“不应该是我。”耶雷米亚露出一点古怪笑意,“你知道的,我总是有杀了你的可能。”
“哈,我还以为,你会比这更诚实一点呢——过了这么久,你才打算告诉我,你真的是个恋童癖吗,耶拉?可惜我已经超龄了。”
耶雷米亚直直盯着他好一会儿,萧撄虹泰然自若看回去,视线里的傲慢与挑衅显而易见,泪痕斑驳,一滴泪滑落弯弯的唇角,他微微一挑嘴唇,是个最冷漠的笑,胜券在握的那种。
“安布罗斯饮过你的血吗?”
“什么?!”
耶雷米亚定定看他,伸出手攥紧他的手腕,“你不明白。”他的音调轻如耳语,冷如咒术,“你的味道是不一样的,那些敏感的卓根提斯,他们早就察觉了。”
三塔师匠,龙牙会三御使……可是谁敢抢先承认,在那个九岁孩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卓根提斯的灵魂?他那个身份,注定了让他身上一切能成为隐秘的,就该成为隐秘。
“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只有你不知道,你的血,多么珍贵和蛊惑。”着迷似的盯着萧撄虹的眼泪,他叹息地j□j了一声,“你为什么要出现。”
萧撄虹劈手给他一个耳光,“这他妈的不是我的错!”
耶雷米亚猛然攥住他手腕,一用力掀翻在床上,顺势俯身压住,萧撄虹顿时止住了哭,死死盯着耶雷米亚,他嘴唇颤抖,鼻翼随急促喘息忽闪得益发慌乱。
耶雷米亚看了他半晌,慢慢放松手指,“所以在这家里称王吧,你这家伙。”
萧撄虹惊讶得连呼吸都忘了,“你……”
“你想在这家里活下去吗?不,不仅是这个家里,这世间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处了。要么威吓住所有觊觎你的败类,要么,就等着被某个居心叵测的家伙杀掉、饮净你的血——你真的不知道吗,小宝?”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你没有看见安布罗斯的原形吗?”
你以为,那双象征性的小翅膀是他的与生俱来?
萧撄虹脸色青白,“那是……”
“那是每个非龙族卓根提斯的愿望。他们都想飞,不是吗?”
“可那跟我有什么……”
他陡然住口,瞳孔死死定住,虹膜上放大了某种记忆深处的恐怖感。
“阿德里安想要吓唬我的那一次,”他轻轻地说,“小安尝了一滴,只有一滴……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你呢?”那样了然而傲慢地凝视着所有人,把染血的指尖举到面前……你,或者在你深处暗潜的那个“他”,难道也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萧撄虹抱头尖叫,“小安是因为这个死的吗……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猛地向床头撞去,耶雷米亚抓住他,他顺势抱紧耶雷米亚,放声痛哭起来。
耶雷米亚狠狠咬住下唇,潮湿,绵软,在怀里乱拱乱蹭的这团生物,绝望的气息,湿润粘腻的依赖,多可怕的感觉……那样无力,又那样不由分说,不知好歹。
可是也只有这样混乱撕扯的搂抱和放肆无礼的嚎啕痛哭,才全心全意地证明着自己这个怀抱存在的真实。
他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j□j萧撄虹的头发,轻轻抚摸着,丝毫不曾发觉,那个姿势简直和德拉加一模一样。
“耶拉,”怀里那个孩子模样的生物发出了哽噎一样的喉音,“为什么?为什么?”
他攥紧耶雷米亚的衣襟,指尖上裹缚的绷带再次渗出了血,耶雷米亚捧住他的手,注意力转开,“指甲脱了。”
“……很奇怪吗?你光着手攀岩试试?”
耶雷米亚盯住他,“回来的时候还没有伤得这么厉害,断了的指甲呢?”
萧撄虹猛地抬起头,耶雷米亚凝视着他,“回答我。”
“哈。”男孩向后一仰,泪光里忽然漾起一个冷笑,他响亮地擤了一下鼻子,红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点点头,“耶拉,耶拉。”
也只有你能想到这里,不是吗?这起码证明了一件事——某个我不知所以然的阴谋里,你的确并没有参与进来。
在这家里我还能信任谁?也许是你。
耶雷米亚面无表情地催促他,“想一想。”想一想,谁拿到了你折断的指甲?卓根提斯们和药塔对你的照料,向来都以尽量不损伤一分一毫为原则,恨不得一根头发都不敢少了你的,谁敢擅自剔掉你伤了的指甲。
“我知道是谁干的。”萧撄虹又笑笑,表情有点异样,仿佛哀伤,“但是我不知道,这东西能干什么用。”
耶雷米亚沉默地看他一会儿,“黑巫术。”
“嗯?”
“指甲、牙齿、头发、血液……什么都好,都是你的一部分。”他握住萧撄虹的手指,像握着一捧细小脆弱的贝壳或玉石,“这是梵比多山,魔法在这里活得比任何人的想象都要兴盛……就算你不明白,照料你的人也会加倍小心。”
萧撄虹怔怔地,“头发、血……用这些东西,就可以施法?起作用?”
耶雷米亚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吃了一惊,萧撄虹慢慢咧开嘴,脸颊却僵硬得死木一样,他咧嘴微笑,表情简直像刀尖一笔笔生硬刻出来,那个笑容是被酷刑撑开了嘴巴的人才会有的,疼痛又绝望,最后他无可抑制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一头扑倒在耶雷米亚怀里。
耶雷米亚搂住他,“小宝,你想到什么了?”
萧撄虹简直要被那怪异又响亮的笑声噎住似的,“头发,血……哈哈哈,真好,真好。”
耶雷米亚抬手给了他一耳光,“闭嘴!”
笑声戛然而止,萧撄虹捂着脸抬起头,长长睫毛被泪水坠着,几乎倒垂进瞳孔里,终于再也负荷不住,啪一声落到脸上。
他喘息着咳了几声,“耶拉。”
耶雷米亚紧盯着他。
“耶拉,你知道的吧,那些蛇,以前是怕我的——虽然,我也怕它们。”
他轻声说:“现在它们不怕我了。”
所以小安死于非命,所以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耶雷米亚又看了他一会儿,确认地点点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烧焦残余的草茎干脆得一触即折,每一步踏上去都是一个焦黑足痕,像踏在炼狱的硫磺湖里一样。翡翠海从那一个午后开始,就潜移默化地改了名字。那些妖娆披拂的长草,原本美得不可言喻,一把火之后就成了恶魔的胡须,丑陋而恶毒地渲染着那一天发生的一切。
但这一切在黑夜深处,似乎都可以被淹没得不为人知。
穿过草场,来到半焦的森林边缘,终于停住脚步的人也终于开口。
“你是故意的,对吧?明知道我不想来这里,不想看到这些。”
他身后是长长一片枯萎与烧焦的草野,却没半点足迹,这个人行走在酥脆如齑粉的枯草上,轻松得就像一枚雪花飘落在少女的浓郁黑发。
森林深处幽幽飘来一丝声音,“把东西给我。”
“怎么给?飞过去吗?”男人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嘲讽,“这么重要的东西,连让您露个面的力度都没有吗?”
天可怜见,您也算是个难伺候的幕后老板了。
“这是讨价还价吗,总管大人?”
男人脚下终于传出一丝细微的碾压声,身体向下沉了沉,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没能保持住那种近乎妖异的轻灵,攥紧手里的东西,他微微笑了,“呵,这是在提醒我,对吗?”
“是威胁,尤佳波格丹维奥雷拉。”
尤佳低声细语,“也许我真的不该这么彬彬有礼。”
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再虚伪,再矫饰,都无法抚平,不能重来。
“那个孩子,他有一句话说得真是无比之好,不管怎样,一切都不能阅后即焚就假装安然无恙。”
树林里的声音似乎哽了一瞬,催促地,“总管大人。”
“既然我已经做了,既然一切已经发生了,所以,”尤佳轻微地耸了耸肩,“我要点代偿,总不为过吧?”
他招招手,“你过来,我就把这东西给你。”
“诱饵,圈套,最愚蠢的恶作剧。”
“是啊,”尤佳微笑,“所以呢?再想象一些你用力试图假设我做不出的东西来听听?”
对方俨然失去了耐心,“你会遭报应的,总管大人,你的隐私会传遍整座梵比多山,成为全家的笑柄。你知道越是身居高位的卓根提斯,跌下来以后被踩踏得也越惨。”
“是啊,我这根指头,就寄存在您的舌尖上呢。”尤佳满不在乎地回答,摇了摇左手中指,他突然垂下眼睫——那浓郁纤长的睫毛时常让他显得很有几分女孩子气。
“那又怎么样?”他轻轻反问,“我弟弟死了,我还需要在乎什么?”
在这世上,一切都不如无法重回更令人悔恨和痛楚。在这世上同我血脉相通骨血粘连最浓郁的那个人——他已经不在了。那种痛让其他所有疼痛都相形见绌,所以我迟钝也麻木。
某种意义上说,经历过这样的失去,其实也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树林阴影里的对方停了停,清晰地呼出一口气,“呵,”他低声问,“但是你已经带来我要的东西了,不是么?”
尤佳冷冷地看着他,“是你想要。”
“你会后悔的,总管大人,你肮脏的丑事会成为梵比多山里家喻户晓的笑话,令你的宗系蒙羞,令狼林蒙羞!即使这样你还是不在乎?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你所统领的男人们呢?他们又怎么看待你呢?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视作神祇的总管大人,骨子里其实是个浪荡的j□j?”
尤佳一动不动地承受了,甚至微微一挑睫毛,笑了,“那也许挺有意思,不是么?”
树林里发出了咝咝的吐气声,对方俨然已经丧失了耐心,“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急促地细声说,“你想引逗我出去,然后干掉我,替你弟弟报仇。我还以为狼林总管会比这更聪明一点。”
尤佳摇摇头,“不。”
他上前一步,弯下身子,整个人变成一枚蓄势待发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