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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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香-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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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替你把他扔进海里。”
  萧撄虹骇笑,“不,谢了,你还是乖乖待在这儿吧,免得我又把地板吐成命案现场,像上回在浴缸里那样。”
  “胃出血。再来一次的话,你可能会死。”
  萧撄虹漫不经心地回答,“就没有更凄美的学名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熟悉的人,跟着人流溜进教堂,在角落里坐下,顺势依偎到格拉齐安肩上,冷冷叹了口气。格拉齐安顺势搂住他,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大男孩,甚至都谈不上健壮,可是胸膛和手臂都透着那么一股坚实,萧撄虹有时觉得他散发出的这股安全感十分有趣,近于古老悠长,不像人,倒像死物,比如大海,冰川,数百年老城堡的护城河之类。想着他就会笑——格拉齐安当然不是死物,不过也不是人。
  一靠着什么,他就开始打呵欠,非常想睡,格拉齐安不动声色地轻轻扭他指尖,让他尽量保持清醒。一对新人马上就要出场,观礼只是短短的片刻,熬完这么一会儿,他就可以带着萧撄虹回家了。
  回家——不管是那套只住了三个月的公寓,还是遥远的罗马尼亚,想到这个字眼,他那像瞳孔一样苍白淡定的心突然也动了动,仿佛多跳了一拍。
  他一心想着怀里的萧撄虹,也并没忽略四下里的动静,乐队奏着细细的管弦,新娘由父亲带进来交给了新郎,有人感动得抽泣。
  他不知道台上的萧撄城应该是个什么打扮,这位爵爷高大得很,说话时声音都在头顶上飘,想来也不会难看。
  萧撄虹伏在他肩上轻轻地说:“本来我应该是伴郎之一。”
  察觉格拉齐安握住了他的腰,他继续说:“这下好,这辈子也没人找我当伴郎了。”
  格拉齐安想了半天,不知这话该怎么回答,索性照旧一言不发,反正萧撄虹也不指望他回答,只是叹了一声,“姐姐真美。”
  “你也很美。”
  萧撄虹直起身子看了他半晌,想不好是该给他一下子还是算了,破口大骂自然是不行的。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仪式已经结束。瑞典人的婚礼向来不长,就算公爵家也不例外,婚宴则是之后的事。他索性当作没听见,扶着格拉齐安站起身,随人流离开。
  离开之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瞥落到正被亲友围拢道贺的萧撄城眼里,挽着妻子的手一抖,亚尔赛特立刻察觉,青梅竹马将近二十年,默契得一个人似的,她追着丈夫目光看过去,只瞧见一对背影。青年正装挺拔,站姿里甚至有几分军人风味,哪里都很对劲,偏偏留着条长长的辫子,冷眼一看非常古怪,他手臂上挽着个蓝衣少女,女孩子惊人瘦削,身段又高,一套真丝衣裳穿得飘飘欲仙,那男孩子正给她罩上薄丝绒斗篷,搂在怀里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她觑个空低声问丈夫,“本家的?还是Porcelain来的?”
  萧撄城摇摇头,“……没什么。”
  
  回公寓的路上萧撄虹表示满意,好天气,好景色,一切顺利,无风无浪,身份没露馅,自己也没犯病。他睡了一下,醒来之后有点茫然,发现还没到家,脾气变得有点坏。格拉齐安早就习惯,全不理他。他们往来都乘直升飞机,到市区内再开车回去,全是萧撄城的安排,萧撄虹一概不闻不问,即使发现驾驶员是军方的人。
  他一心假装不知道,也伪装得比较成功。
  昏睡了一路,回到公寓时他已经筋疲力尽,恨不得连车都不想下,格拉齐安背着他进了大门,刚到楼层,眉头皱了皱,放下萧撄虹,做手势示意他不要动。
  萧撄虹索性没骨头似的滑下来,靠着墙壁向地上一坐,格拉齐安这会儿没空管他会不会着凉,衣袖里滑出匕首,他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了枪。萧撄虹看见,小小地吓了一跳,沉默地看着格拉齐安摸进门去,知道这是公寓里出了古怪。
  几秒钟之后格拉齐安就退了出来,抱起他一言不发地进门。
  萧撄虹趴在他肩上问,“怎么了?”一眼看见公寓里景象,立刻怒不可遏,“这他妈的……”
  他突然卡了壳。
  勉强来说公寓里并未一片狼藉,连墙上的挂画都半点没歪,之所以显得杂乱,是因为从厨房到客厅,满地横七竖八或躺或卧,堆满了不下十具人体。萧撄虹看不出是活人还是死人,也努力不去想这个问题。事实上,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沙发上端坐的那个人身上。
  紧绷在小羊皮手套里的双手拄着膝盖,尖巧苍白的锥子脸拄在合拢在一起的双手上,他端正沉默地坐在那儿,一身白衣,雪白外套微微敞着怀,里面是柔软白色衬衫。
  抬起薄绿清澈近乎透明的瞳孔,他直直看向萧撄虹,平静地招呼了一声,“嗨,”
  萧撄虹本能地回了一声,“……嗨。”
  “勋爵大人。”
  萧撄虹跳到地上,慢慢走向他,又招呼了一句,“嗨。”
  他伸出手,男人立刻起身扶他坐到沙发上,身子一矮,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勋爵大人。”
  “……尤佳。”
  萧撄虹忽然俯身抱住了他,脸孔埋进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你没死。”
  尤佳显然不大习惯这种亲近,眼里却不由自主掠过一丝动容,他小心地抚摸着萧撄虹的背,安抚的姿势里有他一贯的温柔,“小宝。”
  格拉齐安静静站在他身后,他知道萧撄虹的心情,即使那种平静的激动看上去有些令人悚然。终于有些什么是可以挽救的,终于有一个人是可以重回的——那很重要,对萧撄虹来说,真的很重要。
  安布罗斯的死,和在梵比多山经历的一切,对他的打击远比看上去要大,
  这混账孩子用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欺骗了多少人呢?
  “你没死,真好。”
  尤佳轻声回答,“我的命是你的。”
  萧撄虹笑了,“为什么?”
  “一颗骨珠换一条命。我的机会,是你给的。”
  “呵,”萧撄虹笑着叹了口气,“别这样,我只不过随手找到了那个,你的命,是维锦给的。”
  尤佳不置可否,“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
  “不,谢谢,”萧撄虹喃喃地,斜了一眼格拉齐安,“有些事那家伙已经代劳了。”
  尤佳瞥一眼面无表情的格拉齐安,微微一笑,“这我不敢怀疑。”
  萧撄虹干咳,指指满地一动不动的人,“死了?”
  尤佳微微摇头,“瑞典国安局特工,您有头绪吗?”
  萧撄虹诧异地看他一眼,“头绪?如果我哥想干掉我,何必多付这三个月房租?”
  “婚礼。”
  萧撄虹翻了格拉齐安一眼,“嗯?”
  “婚礼上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喂!”
  格拉齐安静静站着,等着萧撄虹的反应,心里有了预料,要么是一耳光,要么是一阵大吵大闹——为什么会有国安局特工埋伏在公寓里?之前三个月的静谧生活里他们没有被丝毫打扰,偏偏在婚礼这一日——因为有人终于发现了萧撄虹的踪迹吗?那个派来这些愚蠢人类的人……就在婚礼来宾里?
  凭萧撄虹如今的模样,外人认不认得出他都是问题,何况……在瑞典又有谁非对他不利不可?他只是公爵次子,要钱要权,都轮不到对他下手。
  尤佳缓缓地问,“奥尔丁大人决意从政,是吗?”
  萧撄虹看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咯咯地笑得直喘,格拉齐安皱皱眉,走到身后替他拍背,果不其然只拍了两下,他就一口血喷了出来,溅了尤佳一身,呼吸倒似乎畅顺了不少。格拉齐安转身去了厨房。
  萧撄虹也不理他,细细看着尤佳,“你想说什么,尤佳?还是觉得我哥派这些蠢货来要我的命吗?”
  他应该知道,只要他要,只要我有,我会自己把这颗心掏出来用金盘子捧到他面前。
  尤佳轻轻摇头,“不,我只是担心有人会利用您。”
  萧撄虹眉尖一蹙,刚要说话,格拉齐安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喝。”
  萧撄虹对着那杯通红饮料怔了怔,“这又是啥?”一眼瞥到他放下的衣袖。
  格拉齐安泰然自若,“草莓汁。”
  萧撄虹怒吼,“你想改行去调酒嘛!”陡然又岔了气,格拉齐安握住他的脖子,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喝掉,我们回家。”
  萧撄虹用食指狠狠点了他十几下,悻悻住手,咕哝,“我早晚得杀了你。”
  格拉齐安已经踱进卧室,把牛头梗塞浦路斯拎了出来,预备交给大厦司阍,他慢慢地回了一句,“喝完再杀。”
  萧撄虹恶狠狠喝干,照旧被血味呛得直咳,他抹抹嘴,“尤佳,怎么穿这么素净?”印象中狼林总管始终一身黑衣,静如夜色,虽然他其实是那样苍白秀丽的一个人。
  尤佳轻声回答,“已死之人。”
  白如静雪,那是梵比多山最高权威御用礼服的颜色,也是……尸衣的颜色。最高的神,与已死之人,在维奥雷拉人看来,统统都是非人间。
  萧撄虹叹了口气,“可怜的。”他拍拍尤佳,“去换套衣服,我们回家。”
  
  “大人……您知道吗?”
  德拉加慢慢抬起头,看向问话的人,小督事柯德鲁察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脸色,大着胆子问,“听说……萧家那位小爵爷回来了。”
  他一边替盘踞在药塔外墙上的药草除枝,顺便收集新鲜的嫩芽,一边还分心絮絮叨叨,德拉加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如果从这个高度掉下去摔断脖子,只会让他成为家里的笑柄。
  柯德鲁察见他不回答,兀自耸了耸肩,“那位小勋爵,真的那么奇怪嘛?”
  德拉加沉默半晌,“别掉下去。”
  “啊?……啊!”
  德拉加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吓得面青唇白的小督事,直接把他从屋檐下扯了回来,扔到一边,继续调弄烧瓶里的药剂。
  柯德鲁察摸了半天鼻子,怯怯问,“大人……我可以去看看吗?”
  听说那位小勋爵的原形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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