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在他很小很小然后师兄也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他还不知道师兄有那么讨厌他的时候,在他还不知道羞耻的那个年纪,曾经他拉着他师兄的小手,童言无忌地问着「师兄你喜不喜欢我」,结果,杜若水那表情,一脸错愕就如方才林百川的表情,然后师兄是怎么回答他的……?
他很大声很用力很坚决地说:「不!」
那么大声用力坚决好像要诏告全天下那样。
杜知书突然很害怕林百川也回他这么一字。
「快走了,再不走等下天亮了。」他赶紧回头走向岸边,头也不回像逃难似地跑了……
「……」林百川紧抿着唇,默默地望着杜知书慌慌张张还差点绊倒的身影……
他垂下头看了眼脚下的悬崖,他的身子明明本来就凉冷,却被风中挟带着的水珠子扎得有些发寒。
他知道,他是困不住杜知书的……就算把他藏在这崖下的潭边洞穴让他上不来,但困住了人,却困不住他的心。
靠着
杜知书的法力才苟延着他这本已结束的生命,实际上,当每一个天将露白他闭上眼睛时,他都无法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机会……
这样的自己,不要说是谈论情爱,他连天天给杜知书蒸蛋的承诺都没办法给。天天,他的天天到底有几天呢?这个让他挂心的小道士,这个爱哭又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的小蝎子,林百川多想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照顾他,多想把他栓在身边捧在手心,拥有他的身拥有他的心,拥有他的全部……
不可能的,林百川自己清楚,他什么都不曾拥有。杜知书赖着他和他燕好,不过是出自寂寞……他的心总是想着那人,为了那个人伤心掉泪,连作梦时都呼喊着那人……也许,相拥之时,他那痴狂可爱的姿态,都不是给他的。
他林百川从小到大向来少欲少求,除了潜心练武,读读书采采药,从没渴望过什么,也没冀求过什么,平平淡淡地过着二十来年的人生,然后安安静静地死去。
没想到在他死后,在他碰到了这个小道士后,所有的安静平淡都不再……
然而,冀求和渴望,是属于活人的权利,他是僵尸,是已死之人,求甚么?
「百川哥哥,你走不走啊!在那看半天是怎,想要跳崖啊!」
远远地,杜知书在那挥着手大声喊着。
「……来了。」
求甚么……?他本已一无所有,徒剩尸体一具,只要能在这只小蝎子旁,多一天算一天,他该要满足了。
中间隔了那么多天,杜知书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在林百川的好眼力协助下,才找到当初他安置鱼怪和瘸子的那个树洞。
瘸子本来就是僵尸,符纸只要有贴好尸体有藏好,放个十年也不怕他烂。而老爹……老爹自然也是不烂的僵尸,可是困在老爹里头的那只鱼怪恐怕没那么好撸~不能缺水,离水那么多天,就算他是修练成精的妖怪,也难逃变成鱼干的命摺?br》
谁让他作恶多端?先前杜知书差点没被他给拖去吃了,后来又差点没被他咬掉小鸟,被他害得摔到瀑布底下,这梁子结得可大!想必这厮在先前也不是甚么善类,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才修练成妖?那别怪他杜知书替天行道,这妖怪乾死得正好。
杜知书一把一个将两条尸体从树洞里拖出来,僵尸就是僵尸,这十天半月没见也不会有甚么变化,瘸子还是瘸,老爹因为被鱼怪给诈了,还是那一张怪鱼脸,眼凸嘴裂,乾巴凹陷,丑得无以复加,让杜知书看得心情大好。
这世界上也是有比他难看的家伙啊嘿嘿。
他伸手把缠在老爹身上那条藤绳子解开,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气愤,这绳子缠得还
不是普通的紧,解了半天解不开,正想求救,一旁的林百川已经蹲□,伸出两只手指夹住绳子的一截,使劲一拉就将整条藤绳给绷断。
「……」有这么一手功夫,还需要买剪刀菜刀吗……看着百川哥哥用那双巧手轻松地收卷着那条断裂开来的藤绳,杜知书的心思,又飘到了那瀑布底下阴暗的洞穴中,脑袋浮现着百川哥哥拿着藤绳,霸道又不失温柔仔细地将绳子缠在他身上……
先是在他腰上缠上个两圈,再将绳子绕上他的颈子,然后是双手、双脚……
最后,百川哥哥用藤绳子将自己缠得像是阿鹏叔叔那样,紧紧密密地动弹不得,用力挣扎却也挣不开,那样不知道下一刻会面临甚么的无助,在百川哥哥那双眼睛的凝视之下,竟升华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快感……
「你盯着绳子喘什么?」而且口水快滴出来了……这家伙不会是肚子又饿了,看到绳子想到面条吧??
「……我看到它就想到先前差点被它勒死的事。」杜知书随口胡诌着,他总不能说自己想着被那绳子绑得像粽子还感觉很开心……
他娘的,这是在发甚么春!?自己的脑袋是浸了淫_水还怎样为啥总是想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而且还想到腿都软了,想到青春小鸟都跃跃欲飞……
这只鸟,最近也太活泼太超过了吧?在这么一天到晚想飞,老子迟早会精尽人亡,比眼前这个鱼妖乾还更乾……
办正事!办正事!!
杜知书稍微稳住虚浮的下盘,暗暗喘了几口气把呼吸给调顺,才继续处理眼前的鱼乾。他扯了根细细的树枝,蹲到鱼乾一旁将树枝尖锐的那一端插入那张乾掉的血盆大口中,胡乱搅了一通,在鱼妖变形如碗公的咽喉中搅到了那块腐肉,插插搅搅半天,才将那块腐肉给搞了出来。
肉也变成肉干了,硬梆梆的一块不比石头软,杜知书顺手将它扔到一旁去,然后从瘸子身上掏出先前他绑在上头的破布包袱拿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画了咒并写上老爹的生辰岁终,口中念了几句,就往老爹的额头上贴去。
符纸一贴上,老爹的脸开始起了变化,裂到耳边的嘴开始变小,突出的眼珠子也一点一点缩了回去然后盖上眼皮,那张怪鱼脸逐渐变回老爹那张平凡无奇的老脸。
最后,尸体的嘴一张,一只乾扁的小鱼从他嘴里掉了出来,落在泥地上。
「吆,这就是那死鱼的原形了。」说着,杜知书弯下腰就想靠近点看,站在他一旁的林百川却飞快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离那条鱼乾一段距离。
「做啥啊?」
「你怎么知道他死透了,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人?」
「看
他乾扁成这样,不死透不然哩!?」
「你对妖怪很有研究?」
「我用常识来推论的。」
「常识?」
「对,你可别忘了我是道士……」
「你能活到这么大,还真是了不起。」
「……你这话是在赞美还是在损人?」
「我在赞美老天爷。」
「啊?耶?」杜知书的脑袋还没跟上林百川的话,手指头突然被林百川一把给抓住,然后含入口中……
「……你最好别吸太多,小心成了僵尸魔。」杜知书有些紧张地说道。
「我又没有要吸你的血……」林百川嘴里含着杜知书的手指头,讲起话来含含糊糊地,一下张开一下又合起的双唇抿得杜知书的手指一阵痒……
「不然你要吃我肉吗……」杜知书微眯着眼望着林百川吸吮着自己手指头的样子,他垂着眼低着头,先是用自己口中凉冷的唾液将那手指给濡湿,然后伸出舌尖,轻舔着指上方才杜知书自己咬破的小伤口。
那专注的表情实在是太撩人,噘着嘴的样子实在太可爱,杜知书只觉得他的手指头有了自己的情感,有了自己的灵魂,它被舔得快晕倒,被吸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难怪你手指头上这么多伤口,不疼吗?」
「拜托,多大的伤口……」和我先前切手掌放血给你喝的伤口比起来,这伤口根本不痛不痒……
「为啥一定要干这行?」
「大侠,不然我要干哪行去?我打从婴儿时期就跟着我师父做这行了,除了赶尸,做点小法术,我什么都不会啊。」
「你不是要去市集摆摊卖草帽?」
「随便说说的你也当真……咦,等等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要摆摊卖草帽??」
「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你,你你,你听见了?我还没给你吹气你就听见了?你是僵尸耶……」
「我还看见你跑去看熊搏斗,其实你也挺厉害的。」
杜知书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一直以来他都认定着僵尸就是看不见听不见只是会移动的尸体一具,毕竟在过去从没僵尸和他这样打交道过,没有想到……
要死了,那不就他所有的自言自语和若无旁人的丑态,包括在僵尸面前大便在僵尸面前拿树叶擦屁股在僵尸面前拔鼻毛还有在僵尸面胯_下很痒脱裤子抓……还有……
全都被僵尸给听去看去了?那他杜大天师还要不要做人啊!?
「既然你看到了干嘛不帮我宰那熊!?」恼羞成怒的杜知书,随便抓了点来发泄。
「我动不了。」
「耶?」
「我要是动得了怎么会任人甩我巴掌、脱我裤子、摸我屁股?」
「耶耶?」杜知书一听心虚,气势又泄了下来……赶紧抽回手指,咳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说些「今天天气真好」、「今天月亮很大」之类的风凉话……
自己先前到底说了多少丢死人的话,做了多少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啊!?杜知书努力地回想着……肠枯思竭之际,却听到一阵诡异的低鸣声……
「嘶嘶嚓嚓嚓……」
「你说啥?」他看向林百川,这厮在搞什么鬼怪……那声音听起来还怪吓人的……
「我没说话。」林百川摇摇头。
「那谁在说话?」
百川哥哥指了指他身后的地上,杜知书转过头随着百川哥哥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就那条鱼乾。
「嘶嘶嚓嚓嚓嚓嚓……」
干巴巴扁扁的小鱼乾,嘴巴开开阖阖,发出干巴巴的怪声,那情景说有多诡异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