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必在意,那位青篾姑娘身子不大好,我便使苏合扶她去歇息了。这里原也没事,有苏合便够了。”顾蘅神色自若,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随口拈起一块糕,淡淡着道。虽然那青篾的性子,她并不喜欢,但也不至于故意在田珑面前挑剔。
不想,也是那青篾运道不佳,田珑竟记得她这么个人,当下不由得皱眉道:“那青篾,可是个削肩膀,水蛇腰,眉眼儿里能掐出一把子水的丫鬟?先前我走过来时,还看得她在一边拿着扇子扑蝶顽儿,哪里像是个病弱的?”说到这里,田珑微微一顿,眉间就皱起一道峰,盯着顾蘅与冯徽半晌,方道:“难道她眼里没你们,竟是个眼高心大的主?”
想不得那丫鬟这么胆大,顾蘅与冯徽对视一眼,只得默认。
田珑看着两人神色举止,虽没有明说,却也没的否认,当下心里越发得恼怒,唇角动了动,脸上便腾出一片红晕,许久后,才嘘出一口气,道:“罢了,我现才知道,你们费尽心思也不是没缘故的。这世上便有那等人!冯公子,这事且担待些,我这就整顿一番,让他们也知道些事儿,日日佛爷似的款待,他们还真当是拿大了!”
说完这话后,虽然顾蘅与冯徽百般劝慰,田珑却铁了心,口中应着,心里已然慢慢筹划着如何整顿一番,免得真如母亲所说的那般,人口多了,竟生出许多想不得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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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幽微
第二十章 拜佛
天光如水,柔和的浅金日色透过窗纱,渗入屋子里,在案几窗纱等物件摆设上蒙上一层变化不定的光影。
在这样幽静的时候,顾蘅依旧半躺在床榻上,背靠在几个弹墨水绫枕,下身盖着层纱被,正凝神于手中的针线活计上。
小红偷偷地掀起软帘,看得顾蘅正凝视专注地做着针黹,心里生出一些惴惴然来。前日那青篾得罪了姑娘,自以为无事。岂料太太巧合寻来,知道了后,不但立意要打发了她,还将府里狠狠整顿了一番,好些人都被革了银米,还有一些更被撵出府里,打发到庄子里去。
虽然除却那个青篾外,旁人都与顾蘅无关,但府里哪个人敢再小瞧她?旁的不说,这一会便是小红小春,知道了那件事后,也生出许多小心谨慎,再不敢轻狂行事,于顾蘅更是如同看着一尊菩萨,生怕哪里入不得她的眼。毕竟,这事顾蘅虽没落井下石,但若太太这么看顾她,任是谁也得掂量三分。
因着如此,等了好半日的功夫,小红眼瞅着顾蘅做完一点儿,暂停了手中活计,才忙加重脚步声,轻声唤道:“姑娘”
顾蘅脸颊微微有些汗意,正瞅着手中的活计,不想听到这么一声,便转过头看去,笑道:“小红,你来了,可是那边有什么话儿出来?”
“老太太、太太那边都妥当了,正预备使人来呢。”小红低着头,有些局促地应答道。
看她这么一副神色,顾蘅虽然知道其中的缘故,但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当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那软帘便又掀了起来,原是苏合与小春进了屋子。
“姑娘,新蝉特特过来,说太太立等你过去呢。我应了这事,就大发了她回去。”苏合眉眼里含笑,依旧是先前那么温和沉静,她细细打量了顾蘅一会,便忙招呼着小红小春预备巾帻胰角,与顾蘅嗔道:“姑娘,你就趁着这会子做针线,也不晓得挑一盏灯儿。这么个时候做针线,又费眼又费神,瞧着额上的一层汗。这发髻妆容都乱了。啊呀,不说旁的话,姑娘,你且快过来补上几分吧。”
听得苏合这一阵唠叨,顾蘅心里一暖,只放下手中的针线,推被下塌,走到梳妆台前。坐在那绣墩上,她往镜子里瞧了几眼,便笑道:“不过鬓角有些散了,只需抿一抿便好,哪里有那么多话可说的。”
小红沥尽了巾帻,轻轻在顾蘅的额上擦拭而过,小春则小心着为顾蘅脸颊上略敷了些胭脂细粉。苏合将那发髻上的簪环髻鬓都细细整理了一番,再三细细打量了一番后,伸出手往那漆木盆里添了一点胰角,褪去顾蘅手腕上的镯子,将她双手擦拭敷了一会,方让小红小春收罗东西。
那些东西早已收罗妥当,苏合昨日看着小红小春都盼着能出去,早已再三嘱咐了院子里洒扫的婆子丫鬟,又请了素日相好的一个姐妹在屋子里坐着,此时更无需多嘱咐,只稍稍准备一番,四人便都往田珑的院子里走去。
那边田珑已等了一会,看着顾蘅等人过来,忙笑着迎上来,搭着顾蘅的的手,笑着与田母道:“瞧瞧,这人品这眉眼,怨不得母亲素日只记得她,倒将我退了一射之地。好了,我的阿蘅妹子来了,母亲,您也该起身了。”
田母听了,只啐了田珑一句,方伸出手将顾蘅与田珑一并拢在身侧,往那屋外走去。那里早停着三四辆车,田母、田珑并顾蘅便入了其中一辆朱盖翠帷车,旁的丫鬟、婆子,按着年龄身份,也一一入了内里。
不消多久,那车子便缓缓行驶开来,顾蘅再里面与田母、田珑说了一些家常话儿,又瞅了瞅帘子外的街面道路,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一处翠山,转过一个弯,顺着道路再行驶一会,那寺院便到了。
下了车驾,顾蘅与田珑一般扶着田母,她抬头往周围看了一圈,见四周寂静,林木繁密,鸟鸣虫声不绝于耳,便觉得心里安谧不少,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
田母打量着顾蘅神色,见她喜欢,就笑着伸出手拍了拍,道:“这是古申寺的内院,最安静不过的,凡礼佛的事,我多半择了这一处。旧日珑儿、琼儿也常随我来的,只是,唉,不说这个了,瞧着你也喜欢这里,不如等一会带着人往这里走一圈,散散心也好。”
顾蘅自然是低头应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轻微的步履声倏然响起,不消多久,一个眸光慈和,神情肃然的白眉和尚,领着几个小和尚,静静而来,竟没有多少的声响,只听得一声佛号,田母等人方才抬起头,迎了上来。
“阿弥陀佛,田老夫人,田夫人,向日可还安顺?”那老和尚慈眉善眼,一脸庄重,唱了一声诺后,方才笑道。
田母见来的是他,也满脸含笑着应道:“叨扰怀深大师了,托赖在您这里走动,沾了些佛光,老身还能克化得动,平日走走也都还好。”说完这话后,田母瞅了瞅顾蘅,又笑着与她道:“阿蘅,这是怀深大师,与我田家颇为有缘,佛法精深,却是难得的佛门高僧。”
顾蘅听了,忙略略退了一步,敛衽为礼,极诚挚着道:“小女子顾清芷,见过怀深大师。”
怀深和尚微微一愣,目光在顾蘅身上顿了顿,便忙虚虚扶道:“顾姑娘不必多礼,贫僧不过世外之人,当不得这礼数。”话虽这么说,但他仍多看了顾蘅几眼,半晌后方沉吟着与田母田珑道:“两位此行,可是为了二姑娘?”
田母、田珑并顾蘅脚下都是微微一顿,顾蘅更是转头看向田珑:先前田珑说道起来,却不是专门拜祭田琼的,所以今日她穿戴倒也有一点颜色。
“大师因何说我们为琼儿来的?”田珑与顾蘅微微示意,眼里倒是露出几分疑惑,看向怀深道。
怀深和尚笑了笑,眼里有些微奇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只瞅了瞅顾蘅,方道:“和尚虽不知道,却有一件事须得说一声。这位顾姑娘的容貌,与二姑娘颇有几分神似,若当真祭拜,却得避开些,免得冲撞了。”
这话一说,各个人等都是有些愣怔,顾蘅心里微微一颤,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分明看出其中的几个,满脸惊惶地退避了几步,看向自己的眼神,惊恐得很。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第二十章 拜佛
第二十一章 深林
抬眼处,幽林浅碧浓翠,侧耳听,鸟鸣虫声处处,这古申寺后山倒是极清净幽然,只是心境若是不大好,再美的景致,总得失色三分。
顾蘅静静凝视着各处景致,心里略有些烦躁,她并非是沉不住心,压不住神的人,但怀深大师一番话后,周遭人瞧她的眼神,窸窸窣窣的举动,实在使她有些烦扰。
自然,这些眼神举动,她并没甚计较的心思,但里面代表的意思,却让她不得不提防三分。这里虽非那等粗野乡间,但她这个疑似鬼魂附身的人物在这里,若无事也罢了,若出了什么大小事儿,那些罪名怕都是得抛到她的头上去。
因着如此,她方分外烦扰,就算之后拉着苏合等人游览,也少了几分闲情逸致,倒越发觉得目涩倦乏起来。
边上的苏合瞅着顾蘅如此,忙笑道:“姑娘既是乏了,便回去歇一会吧。老太太、太太还得在这里住两日的,总有游玩的时候,并不急着这一会。”
顾蘅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眼角突然看到两个人影闪过,当下不由得疾呼道:“什么人!还不快快出来!不然,我可要喊出来了!”
这一声喊出,苏合、小红并小春都是一惊,登时抬头往那边看去,只见着翠色满眼,林间悉悉索索地吹来一阵冷风,当下都是一阵哆嗦。
“姑娘,莫不是看错了吧,许是什么兔儿雀儿的。”瞅了半日没见着人影,小红越发颤颤巍巍,移到顾蘅的身侧,低声道。
顾蘅低低地笑了一声,眸光幽微,自入了这林中,她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彼时倒也罢了,这会她却隐约发现其中的缘故,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再听得小红的话后,她非但没听之任之,反倒激起一分倔强不服,冷笑着往那边走去:“我却不信,这鼠辈还能成了兔儿雀儿。”
这话方才落地,那边草丛微微有些动弹,不消多久,就走出一个蓝布衫的黄脸妇人来。
“欢娘,你怎么在这里?”顾蘅瞅着她,先前对她的疑惑又是翻了上来,言辞间也多了三分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