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默想问的话便因此哽在喉里,他慢慢望向宿舍那边,不自觉吞咽一口口水,伸手抹额,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他的额头上面竟然冒出密密的汗水来。
这一夜特别安静,东方默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睡。之前他上这楼时依然听着多出的半拍的脚步声,然而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那一段路他走得相安无事,新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只是那个女子的话却一直回荡在他脑中。
或许她只是信口胡说?但上次楼道的脚步声却不是错觉。东方默裹着被子合上眼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无法入梦。尽管由于东方家的特殊体质,他一直被奇怪的事缠上,但是对于东方默来说他仍然对这些东西心有余悸。
‘滴哒,滴哒。’寂静中,忽然传来两声微弱的声响。东方默一个激灵儿,正怀疑是否他听错了,但在房间里飘荡的滴水声却越发频繁,让睡在床上的人也不禁怀疑:会不会是他的水笼头没有拧紧?
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东方默在黑暗中仔细听着,滴滴的流水声越来越响亮,此刻已像在‘叮咚’做响,让原本很想捂住双耳的东方默也有些忍不住了。他犹豫着伸手在床前柜上摸索着台灯的开关,突地一阵寒意凭空向他逼来。
东方默心头剧怵,他本能地缩回手掌,但是他的腕部仍是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这下不能再冷静,东方默猛地睁眼望去,但见床头柜的抽屉不知何时无声自开,一只在黑暗中泛着莹莹光芒的惨白手掌,从那里面探了出来,正好扣住了他之前摸索的手腕。
“哇!”一面惊呼,一面忙不迭待地甩手,东方默如同被针刺般从床上弹跳而起,他的手也因剧烈甩动而重重撞在床前柜上,一时疼痛之极。但东方默也顾不着这么多,他快速跳离床铺,一低头看着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床边的柜子也是好好地关着,他不由怔住。
睡在这房间里要多加小心,那个女人就是这个意思吗?她果然是个非常奇怪的人!东方默按住胸口,经刚才看到的东西,他的心脏此时仍跳动得厉害,让这房间里除了滴水的声响之外,还多出一股心脏激烈跳动的砰砰声响。
该不会是真的没有关好笼头吧?东方默不愿再呆在卧室里,他在心中找着借口,打算开灯进盥洗室看看,但在他摸索墙上的电灯开关时却不由心惊,生恐墙里再伸出什么东西来。
东方默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查看。但是他脑里总有种:如果他不去查看,这一晚就别想好好睡觉的感觉,所以东方默还是借着此刻已然习惯黑暗的双眼,慢慢走进了盥洗室——只要,不去看墙上的镜子便好!半眯着眼儿,东方默低头一步、一步挨向声响传来的水池,慢慢摸到水笼头,没有感觉有水漏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宿舍的水电费呐,是自个儿出的呢,这学校也忒小气!就连他这种才出社会的新鲜人,也要刮一层皮!!
不是吗?其他学校,住宿和水电气都是全包了的呀,哪像113中学这样吝啬呢?东方默悻悻想着,抬头问墙上镜中的自己,想要得到一个当然是肯定的回答。
不过,这样一来……等等,他刚刚岂不就是看了镜子?东方默微顿,连忙垂头去看腕间的手表,一怔之间却想到他在睡觉前应该是将表放在床前柜上的,那么现在这只表为什么戴在他的手腕上呢?。
现在过了一点啊,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东方默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泄劲般干脆死死盯着镜子发狠,然而几分钟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他不禁为自己这般紧张而感到好笑。
‘嘶……嚓……’前方突然无故响起一声类似刹车的声响,东方默刚刚泛在嘴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咚咚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接连滚动,最初发是从门外空旷的楼道上传来,接着那苯就好像是在这间狭窄的盥洗室里圈行而响;这声响由远及近,从慢到快,一声声就在东方默四周来回打着转儿,让暗自心惊的人忍不住抬头打量四周,察看情况。
蓦地眼前闪过一抹诡异光芒,东方默转回镜子的方向,赫然看见幽黑的镜面此时居然泛着惨淡的绿色光芒,正中却散着朦朦的棕黄色;一片混沌中,镜面里竟然隐隐显出一个纤细的人形,如烟墨般向着镜子正中拢聚。
很快,那道人影便在目瞪口呆的东方默面前凝聚而成:镜中出现的是一名身着113中学夏季校服的少女,她的身体残存不堪,伤痕累累,各处可怖的伤口里还涓涓向外流着黑色的浓血;更让东方默张口结舌的是:镜中女孩子的脖子上方空无一片,只在颈项间有着一处血肉模糊的巨大断裂挤压伤口。
“不会是真的吧?”东方默嘴角抽搐,机械地向后退着,现在他的行动全靠本能在指挥,他的大脑已似乎停止了运转。
“头……我的头……在哪里……”凄凉的呼喊中,东方默在感到左右脸庞上各自一凉,寒如肌骨。他低头向下一看,但见镜中女鬼那两只惨白的手臂不知何时伸递出来,足有两米多长,轻轻搭在他的脸上,“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妈呀!”东方默的身子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艰难向后退了几步,但他却怎么也无法甩开如影随行的鬼手,他退多少步,镜中的手便伸长多少。最后他退到后面的墙上,避无可避才不由连声哀嚎:“我哪知道你的头,头在哪儿?”
“你说谎!”抚上东方默脸颊的冰凉鬼手突然紧然一收,声音也骤然高亢,“你脚下踩着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头吗?”
东方默闻言,垂眼向下一看,整个人就僵硬在那里,再也无法动弹。
因为,正如这镜中女鬼所说的那般,他脚下真的有一粒圆滚滚的人头,布在它周围、散在地板上的是一团乱如蛛丝的长长黑发,而他的右脚现在踩着的,却正是那颗人头脸中的鼻梁!
这么说,先前在屋子里四处滚的东西就是这镜中女鬼的脑袋罗?
“还给我……”脚下人头中的嘴这个时候再一次发出凄惨的呼喊,吓得东方默好像木偶那般僵硬身体,机械地提起脚。好在他这个动作立刻就得到非常好的回报,原本搁在他脸上的鬼手,此时也慢慢向下,拾起他脚边的脑袋慢慢向镜中缩去。
稍稍放下心,东方默半眯着眼睛看见镜中的女鬼,伸手轻轻擦了擦他刚才踩到的地方,似在弹拭脸上的灰尘。这一看又让他紧紧闭上眼去,心中只是大念阿弥陀佛、还有几句半通不通的观音心经以及上帝保佑,只怕这几秒钟的时间内,他已将东、西方所有的神灵都念了个遍。
但是听着镜子里喀喀骨骼错节与相拼相凑的声音,东方默还是难以抵御天性中的好奇,睁开一丝儿缝儿偷看:只见那镜中的女鬼将断头安放在她的颈上,一点、一点由侧面转了过来,不一会儿便让东方默看清了她的模样。
凭良心说,如果她不是只鬼,眉眼长得还真是不错,与那个叫他不要在一点照镜子的神秘漂亮女子相差无几。东方默正想着,却见镜中的女鬼森然瞪着他,对方漆黑的瞳仁猛地从眼眶中崩掉出,流淌着丝丝黑血挂在她苍白的脸上,“为什么……你要……骗我?”
“哇,我只是不小心踩着你罢了,没有‘骗’这么严重吧?”东方默连忙别过脸去,他想冲出盥洗室,然而不管他如何发足狂奔,却总是在原地踏步,根本无法移动半寸。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镜中的女鬼幽幽哀鸣,东方默满头大汗地侧头看去,但见她的双手十指从镜中伸探中,扣搭在光滑的镜面上,随着指尖的用力压撑,镜面在一阵细碎的‘喀嚓’声中崩裂,而那女鬼的手指也跟着越发向外伸出。
很快,一双完整的手掌就撑在镜面外,跟着她的头也慢慢从镜中再次伸了出来。盥洗室里的温度陡然下降,阴冷的风从天窗口吹灌直来,越来越强劲,卷起房间里诸多细小杂物,在半空中零乱飘散。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东方默只吓得连声大叫,双手乱舞,就在他感到女鬼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颈后,而他也无法躲避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东方默立即感到脚下一松,由于惯性使然他仍然一头向前猛冲去,差点就撞在盥洗室门外的墙壁上。
“大半夜的,东方老师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门外传来宿舍管理员不满的抱怨声:“我在外面巡回时便听到你在乱叫,如果不是现在宿舍里没多少人,大伙可不都得向我投诉呐!”
“哦……”东方默惊魂未定,随口胡乱应了一声:“对不起。”
“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我进来看一下?”门外的人又接着问了一声。
东方默说了声好,几步奔到大门握着门扶正要拧开,心中却是没缘由一紧。因为手中金属门柄的温度冰得异常,只是触摸便让人肤发生凉,毛骨悚然。
混沌中,东方默记得小时候大哥离门前,总是三令五申告诉过他与另一位弟弟,半夜如果有人——特别是认识的人来敲东方家的大门,绝对不要理会。
尽管小时候也有过一两次大哥不在家的时候,有些不常走动的亲戚或是朋友在半夜两三点的时候敲过门到访,但东方默与他另一位弟弟却从没有应答过。现在想来,东方默才不禁奇怪:以前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晚了还来敲他家的门?
心中猜疑着,东方默慢慢松开扶着门柄的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凑眼向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外面平时光线充足的楼道居然变得昏暗不堪,好像有什么浓雾裹着宿舍管理员那胖胖的身形,就在东方默心中纳闷之际,一个好似牛眼般大小的眼瞳猝然瞪开,黑仁白眶的好大一片,飞快翻转着掠过猫眼。
东方默慌忙移开眼睛,心中突跳不止。
‘啪,啪。’刚刚停止的敲门声又跟着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声音飘荡在楼道的尽头又回转了过来,一声声真催入东方默的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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