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陈初。』彼端传来一个平静斯文的声音。
何平清了清嗓,立即表明:「我是朋友介绍来应征工作的,我叫何平。」
陈初客气说明他们是正派经营的企业,接洽业务广泛,不过由于必须保护各方委托者的隐私,所以连同公司运作也相当低调,通常不是业界相关人脉很难了解他们服务的范围及内容。
何平抄下约定时间面试,虽然问了「请问你们的职缺是什么」,但对方态度一直很保留,得到的回答只有一直模糊客套的回应。
不会是什么人口贩子吧?不管怎样,应该不至于发生被抓去卖器官那种事,因此何平决定去一趟,就算找不到工作,搞不好也能发现新题材,比今天莫名其妙的烂梦好多了。
从前追逐梦想的热血青春,由于现实生活磨得只剩下零星泡沫,但何平还是想坚持,仍不甘心向现实妥协。
尽管这样既自私又自找苦吃,偶尔他也会自问有什么好执着的,却不免沉溺在文字里无法自拔。说他是逃避,但又似乎不尽然如此,就像今早那个怪梦,他觉得自己跟簦械阆嘞瘢诼槟痉ξ兜纳钪醒扒笠凰扛谋涞钠趸�
黄昏太阳没那么热,何平买便当途中绕去二手衣店挑了件还算象样的面试服。对方没特别要求何平准备什么,反正履历表跟其他可有可无的证书也带上,然后草草解决晚餐。
听见远方垃圾车的音乐,他拎起黑色大垃圾袋夺门而出,在老旧楼梯间奔跑,再度回公寓大楼时,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赫唔、啊啊啊呃,吱──噗──」
经过空荡而老旧的中庭,他仿佛听见什么物体破掉的声音,其间夹杂吸吮的水声。
这栋公寓住户不多,因为以前发生过几起意外事故,所以租金十分便宜,百无禁忌的何平倒是为了省钱而住得很高兴。即使此刻他也没太多想法,只觉纳闷,循声绕过中庭柱子,他发现声音源自地下停车场。
走下停车场,他闻到以往没有的铁锈味跟一种怪异的臭气,停车场的灯亮着,天色还没全暗,但迅速降低的温度让人不由得寒毛竖起。
何平分神思考一般鬼片里,这种时候单独行动会出事,所以他打算调头找管理员或其他人过来,但他回头却看见有个家伙站在他下来时的阶梯,背着光看不清对方表情。
好像有团深浓的黑影笼罩住那个男人,由于他居高临下的注视何平,何平觉得他高大而具压迫感,一时间紧绷得不敢哼声。谜样的男子徒手掐了一团肉,看起来像某种生物的尸骸,而下一秒男子伸舌舔过满是鲜血的嘴巴,启齿问:「你看到我了?」
直觉遇到食人魔的何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他知道自己很卒仔,只能握紧双拳思考逃跑路线。
对方拿起手上那块血肉模糊的东西放到嘴前咬食,喷溅出一道血柱,但他啃得津津有味。
「欸,你说话啊。」对方扬声道:「再不说话,我先吃掉你的声带好了。」
「哇啊──救命、杀人魔、食人魔、救命啊!」何平鼓足劲冲向对方身边的间隙,肾上腺素直飙而上,他想这是此生跑最快的纪录,也不知道那个变态有没有追上来,强风带出他眼角挤出的泪油,紧接着被老树根绊倒,回过神来自己已狼狈的扑倒在大榕树下。
「唉呀,年轻人这么莽撞,有没有摔伤啊?」一个老先生伸手拉何平起来,后面有几个中年人在下棋,还有个穿花袄的婆婆在观棋喝茶。
「谢谢。」何平觉得老先生的手好凉,很快抽回手,指着身后想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命案,并问他们附近有没有电话可以借。
「年轻人。」老先生抢先发话。「你印堂发黑。」
「啊?」
「运在转,人在变。印堂发黑要注意,不过也不尽然都糟糕。」老先生呵呵笑道:「刚才握你的手,你有贵人。」
何平向来不信这些,但稍早撞见的东西令他急得跳脚,忙道:「我也觉得我很衰,我刚才真的遇到不得了的事。老爷爷,你有没有手机,还是哪里能借一下电话?我刚才──」
大榕树下,话音忽止,何平发现老先生也好、穿花袄的妇人或那些下棋的也好,他们都没有颜色。灰灰白白的,好像从褪色或黑白照走出来的人一样。
「你……们……」
「我叫大榕公。」老先生微笑。「偶尔来玩啊,呵呵呵……」
砰!何平当场翻白眼晕倒。
正在停车场食妖的男子已填饱肚子跟了出来,他走在黄昏晦暗的路上,伸出艳红舌头舔过长指上的血,冷淡无波的目光直直锁定榕树底下。
大榕公卸下亲切笑脸,颇为严肃的朝他开口:「是你这恶鬼。」
食妖男子轻哼了声,指着睡在树根上的何平说:「这个人由我处理。」
「你连人都要吃?」
「我不吃蠢蛋,蠢是会传染的。放心好了,陈初交代过,我还不至于没品到连这种蒜苗也想碰。倒是想问件事,何平为什么突然看得见我跟你们,害我办事途中让他打搅了。」
大榕公板着一张脸,半晌回答:「你在地狱久了,比较上层世界的事都给忘啦。突然能见神佛妖鬼者,不外乎几类。一是脊椎损伤者,一是天残者,一是接受灌顶者,一是间歇开窍者,还有一种……」
男子已经扛起何平,回头扬笑:「原来如此,经你提醒我都记起来了。陈初真坏心,找这家伙来面试,哼。」
大榕公未竟之语,即劫数难逃者。将死之人,部分也有可能见鬼的。
第一章 求职陷阱
何平进壹玖工作已经有半个月,想当初他和陈初签约可是百般挣扎过的,但一看到加薪制度跟福利等部分,便是一阵眼花迷乱,鬼使神差就拿笔写了自己姓名,而且新进员工底薪四万五,光这点就让他暂时想不起自己姓啥名谁。
至于壹玖究竟承接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据陈初当初的官方讲法是民俗文化产业方面的劳力仲介,但何平实际经历才深刻体认并非这回事。
「那个,可以请你不要再跟机车骑士或驾驶们搭讪吗?」何平站在马路旁的交通灯号下,正跟一名穿着清凉的槟榔西施做沟通,手上握着一台摄影机纪录工作情况。
当然,这位西施不是一般的西施,她是在附近被酒醉肇事的车辆撞死的女鬼,据资料表示当时她卡在车前盖被拖了六百公尺,到这路口才气绝身亡,而摄影机是壹玖的灵异摄影机,可录映非人的特定对象。
由于她对自己身亡这事的认知朦胧,所以常无意识的做出跟生前一样的拉客行为,造成不少运势低的骑士或驾驶发生意外。
何平这次的工作就是说服她了解自己死掉的事,并随土地公的安排早日下地府排投胎规程。
忙了大半天,槟榔西施鬼一直问他要不要买槟榔。跟鬼沟通不良,令何平内心呕死了。不过幸好他对这种极具「人性」又人模人样的鬼还算适应良好,又是白天工作,压力不算太大。
「苏小姐,你真的已经往生了。拜托你跟我去见土地公,我们来规划一下你往生后的生活好吗?别在这边跟他们搭讪啦。」
西施小姐微微笑,单手扠腰抛媚眼,启唇道:「先生,买吗?买多有算便宜哦。」
何平收起摄影机,拿出工作手札写下工作进度,由于部分鬼魂难以有效沟通,所以确认沟通无效后会采取其他强制驱离人间的措施,无功德也无害的鬼要先软性劝导,不行再抓起来带回去。
时间是下午三点半,看看天色又暗得差不多,何平走回停放机车的位置,发现吴铭站在骑楼里对自己微笑招手,他没好气的走过去,说:「土地,你不要老是附到我朋友身上。他连生乩都不是吧。」想当初介绍何平去壹玖工作的吴铭,也是被土地附身,真正的吴铭根本不晓得壹玖这公司。
土地哈哈干笑,问他:「你今天工作怎样?虽然还在试用期,但过这个月你就又能加薪啰。」
何平忍不住发牢骚,双手抱胸念念有词:「我说啊,那些工作怎么不让你们神明处理,你们不是很多兵将吗?」
「很多啊。跟苍蝇一样多,但还是不够用。你知道末法时期,大家都很忙。」
「啥末法什么鬼?」
「员工手册有更新,公司网站有更新,你有空去看。对了,我附吴铭的身不是想找麻烦,是在保护他,趁他经过附近银行办事,我顺便跑来跟你讲这件事。最近他不对劲,运势低,你多关照一下。」
何平无奈的摆手赶人:「知道了。你快走吧,去、去。」
他低头看了眼表,才三点四十五分,但是近来天色暗很快,他想回家前得去趟壹玖回报进度,跨上机车转动钥匙,铁灰色小五十此刻发出了噗咻的怪声,何平歪头打量,轻拍它:「你没事吧?给我振作点啊,兄弟。」
「噗咻──咻……」
「干。」何平瞪着软软的轮胎谯了字国骂。轮胎没气了!
狼狈的何平终于到了壹玖的办公大楼,要到四十四楼的壹玖中途还得转一次电梯,他忍不住抱怨:「没事把楼盖这么高做什么?」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黑大理石砌的长柜台,柜台左方是露天空间,透过整面玻璃帷幕采光,边缘有流水,还种了一隅细竹,并铺设白沙和石板道,整体感觉明亮自然,缓和内部过于犀利冷硬的布置。
柜台里两位白衬衫黑裙的制服小姐朝他微笑。
「何先生,午安啊。」
何平忍不住吐槽:「都要晚上了。」柜台右方是一道笔直的路,路底墙面上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着「玄」。
他想也不想走进壹玖真正的「玄关」,墙面原来是座大门,滑开后别有洞天,里面有座古色古香的庙宇,还有许多穿着打扮形形色色的家伙,他们多半不是人,就算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