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锦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夜,异常刺耳。
程蝶衣的心终于不在惶惶了,而变成了剧烈地怦动,快速地节奏简直要从胸膛里,挣脱出来了。
“清远……”
他和花清远自从肌肤交合开始,就没有这么激烈的时候。花清远待他一向温柔,如此时猛虎下山的动作,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花清远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如新月一钩。他静静地看着身下程蝶衣变来闪去的眼神,眼里的笑意笑到了心里。
生活太枯燥悲催了,没有一点调剂,可怎么是好?
花清远修长的手,在这个时候变成了剪刀手。片刻不到,就把程蝶衣撕个光溜。
落屋子飞舞的棉絮衣片里,有着程蝶衣和他粗重的喘息,还有程蝶衣多少有些惊怯的眼神。
忽地,花清远大笑起来,他前一秒还利爪似的手指,后一秒就化成了羽毛,轻柔地抚到程蝶衣的身体上,带出一串暖□的涟漪。
——多少猛烈如钢,都在花清远这一刻的动作里,化为绕指柔。
“小傻瓜!”
伤害程蝶衣身子的事,他是不会做的。但习惯了绵绵细雨,来一场狂风暴雨,未免不可。前戏可以强盗一些,但真正的进入时,他怎么能不爱惜。
花清远呢喃地低唤着时,被花清远凶神恶煞地摆弄了一会儿的程蝶衣,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又不是笨的,还以为花清远因为花清迈的去世,受了大刺激,转了性,连着对他都……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花清远与自己的玩笑,这该死的,难道这该叫做调情不成?难为自己还有一点被他唬住了?
程蝶衣恼羞成怒,十指紧紧扣住花清远后背的肩胛处,狠狠一口咬上了花清远的肩膀。
花清远一派无知无畏,不管程蝶衣如何报复他,他就是很稳健地进入进出,震颤得程蝶衣腰都要断了。
看硬得不来,程蝶衣采用软的,“别闹了,今晚是四哥的头七,老人们都说头七是回魂夜,让四哥四嫂看到咱们这副样子,算是闹得什么事啊。”
程蝶衣说得很正经,完全忘记了他们两个这股火儿,是谁不小心挑起来的。
“没……没,没关系,他们都是过来人,是夫妻,又不是没做过,”
花清远闹腾得正起劲,哪里肯放,含糊地说完。
程蝶衣脸颊一片绯红,伴着燃烧着的身体,一起燃烧,只觉得自己真是好傻好天真。
怎么就会以为花清远,会被悲伤什么的逆流成河?结果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吧,自己这身体才真真是逆流而上了。
该死的,知道小心对待自己,怎么就不知道换个姿势,一个姿势久了会木的。
这时候的程蝶衣也顾不得什么了,在花清远的怀里努力挣脱禁锢,翻了一个身。
在花清远再次顶入时,积极起来,化被动为主动,一举把花清远拿下,大扫之前战败的晦气,眯起细长的眉眼,开心地笑了起来——有这个男人相伴一生,真好。
☆、
眼看着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家里因有新丧;这个年注定过得悲切。家里家外;都没有人刻意张罗。素白的颜色挂顶;里外都是守丧的装饰,花清远说要过七七才可以拿下去。
按理;花清远是不用给花清迈守丧的,他们是平辈;但花清迈没有后代。走得又这般惨烈,花清远不忍。哪怕花家老宅的丧布早早撤了,他这里也还是维持着花清迈出殡时的原样。
花清迈头七过去;出完殡的第二天,花清远派着两个下人,拿着路引通行证,用自己的汽车,把菊仙母子两个送去了天津段小楼那里,与段小楼团聚,在天津那边过年了。
家里一下子去了大半的人口,显得比平时冷清了不少,而更冷的是人心。
程蝶衣明显发现他家男人,越来越不正常了。哪怕仍与他日日春光,他却仍觉得哪里不对,难以安心。
他瞧着他家男人弯起的嘴角带出的笑意,怎么瞧着怎么带着阴险。深不见底的双眸里,外人看着古井无波,他这个内人,却觉得暗潮涌动。可他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花清迈的丧事处理完后,花清远按部就班地去宪兵队、回家,两点一线,所有的应酬都推掉,只专心地陪着他,偶尔鼓捣点安神助眠的熏香,甚至开始和他学习唱戏。
细品品,花清远这些个举动,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程蝶衣却越发觉得不安起来,每日定要陪着花清远一起起床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亲自送他到宪兵队,有时还会亲自接,这才能稍稍安心,就怕哪里错开眼,花清远就消失了。
他有一种深深的预感,花清远一定会做一件大事,给花清迈血祭的——他不是不想给花清迈报仇,他只是害怕花清远会因此出事。
他这一生,花清远是惟一,是他的命。花清远若有个好歹,叫他如何活下去。
他心惊肉跳也不敢问,他最是了解花清远,即使他问了,花清远也不会与他说。这种危险的事,花清远是不会叫他知道的。
身边人愁眉不展,花清远哪里会注意不到。只是他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尽可能地做些安抚程蝶衣,使他不过份焦燥的事。
这天,花清远从宪兵队回来,带回来一个小巧的镂空花黄铜制香炉,摆弄着叫程蝶衣看,说这香炉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香妃炉,据说是清朝乾隆时期,后宫一位身带香气的宠妃用过的。
这物件用得久了,弥久存香,有的时候不用点香,它也会自然带出香气来。托在手里,隐隐带出美人的优雅姿态来。
程蝶衣从花清远的手里,拿过香炉,把玩了几下,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来,不过拿在手里,却没有看着时的厚重了。
看出程蝶衣的疑惑,花清远托住程蝶衣拿着香炉的手,把程蝶衣拉坐到自己的腿上。
“这是真金纯铜配合镂空,而且全身所用料又是空心铸成的,这香炉看着样式普通,但贵在工艺,据说这么多年,也只流传下这一件,这份手艺也早早地失传了。”
程蝶衣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香炉还有这么多的说道,拿近眼前,果然看到那铜制的色泽与其它铜料不一样,上面还有极小的孔洞,分散均匀,应是做这个香炉的工匠故意留下的,更能散发香味,也更能存住香味。
程蝶衣仔细看了又看,才看出来,这香炉的花纹并不是普通的花纹,乃是并蒂莲,而这并蒂莲的枝蔓连左连右,竟连出了一副龙凤成祥图来。
——原是画里有画的啊。
“我们今天晚上就试试,正好我弄到一味好香。”
花清远以柔软的唇,蹭了蹭程蝶衣的面颊。程蝶衣的脸侧,立刻绯红起来。那香不用说,自是前半段含情脉脉,后半段安神亦眠,很是舒缓精神的。
这几天里,也点过两回。程蝶衣凭心而论,效果挺好的。但花清远却说不雅,没有合适的香炉,就像仙子少了羽衣。这不,真就淘来了。
这一晚春宵帐暖,花清远第二天连宪兵队都没有去,搂着程蝶衣私磨了一上午,中午两个人起来的时候,净过面、漱了口、用过饭后,小凳子把今天的报纸,给花清远送到案头。
还未等花清远抬手去翻,就看到头版头条的位置,醒目地写着日本天皇的表弟也就是那位王爷世子,明天乘专机离开北平,飞往东北的消息。
花清远的眉目在看到这条消息后,迅速低沉下去,一片阴云。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他又突然扯唇笑了出来。
这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吧。是真走了,还是假走了,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见花清远下午还要去宪兵队,程蝶衣拿出了压箱子的厚毛皮大氅给他披上,“这都午后了,外面还下雪,不去也没关系吧。”
程蝶衣凤眼弯转,一片流光溢彩,斜挑上去的眼角处,笑意丛生,看得花清远腰下一热,差一点儿就甩了衣服,扑过去抱住程蝶衣深谈了。
“主子,车准备好了。”
幸好小凳子掀帘时,带进来的一股冷风,及时把花清远吹醒,发昏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要不这干柴烈火的,真不好说啊。
哎,都怪那香炉,还有那香。真是太怡人了。
花清远清咳一声,“快要过年了,宪兵队里事多,我不好不露个头,让那起子挑事的人瞧瞧,我还是很认真负责地做汉奸的。”
花清远一边说着一边整了整皮大氅的衣领口,玻璃镜子里,那一对人影成双,怎么看都那么的般配。
这几天里,别说花清远忽来兴致,调不调那味香,只说程蝶衣的主动热情,都叫花清远忍不住的心疼。
两个男人之间的□,毕竟与男女之间不同,那不是正常的爱情通道。
在这方面,花清远一直很节制,频率次数掌握得都很好。偶尔有几次忽然来的兴致,花清远也会很好地把放纵点放在适可而止,以顾惜到程蝶衣的身体为原则——他们玩得不是一夜情,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一辈子的时间很长,长长久久,有许多东西就要从点滴做起。到八十岁时,还能生龙活虎,这多好!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要早早了结才好,最好能赶到过年前,程蝶衣过年也能安心些。
如今这人担心得,都开始用□了,哎,明明昨天晚上弄得腰酸腿疼的,今天见自己出门,却还要缠自己。这简直是太悲哀了,自己竟然让蝶衣为着自己,这般伤神伤身了吗?
花清远的车进入宪兵队大院时,宪兵队的一角里,刚射杀了十几个地下党的情报员,国共两方都有。都是最近一个月抓进来的,估计是榨不出油水来,养着又怕过年期间生事,抓紧着处理了。
据花清远猜想,与报纸上报道的那位日本亲王世子,也脱不了关系。
花清远下车的时候,几个日本兵带着几个行动队的汉奸,正在处理尸体,按照以往惯例,基本是抛尸西郊城外的乱葬岗。
花清远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随便扫了一眼,便被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尸体’,惊得心头一跳。
这里是龙潭虎穴,花清远不管心里如何的慌乱不已,脸上却是镇定自若,没有流露出一分半分来。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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