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梅秀清领子的,是青女她爹。
“什么事情都不弄清楚,就好来杀人吗?”裴盟主的声音相比就是那万年玄冰的来源——他面冷声冷,如果此时是冬天,只怕这一屋子人包括他自己都得被他冻死了。
“师父!”梅秀清一着地,便跪了下来,双目含泪:“您要为龙羽师兄主持个公道,这小子不知龙羽师兄和他有什么仇怨,他要”
“青女告诉过你了,毒不会是伏杜下的,你是不相信呢,还是想借此机会杀了伏杜呢?我倒是想问,伏杜和你之间有什么仇怨,你非得置他死地呢?”裴盟主的声音里听不出责怪,但但凡长耳朵的,都知道他此时心中不悦至极。
梅秀清虽然满心怒火,但也绝不敢在师父面前犯冲:“徒儿与他从来未曾打过照面,怎么会有有仇怨,非要置他死地呢?”
“那么,他和龙羽之间,能有什么仇怨呢?”裴盟主的目光如深潭,测不到底。
“可那七秀之毒,除了他”
“七秀之毒人人可用,除了他。”裴盟主似笑非笑:“你们只道七秀是九凤庄的毒药,便料定伏杜会使,可九凤庄那灭门惨剧已经过去七年了。七年前的伏杜只是个小娃儿,他爹娘怎么可能把这样可怕的毒药交给一个孩子玩儿?再说,你们有谁知道这‘七秀’是怎么个用法吗?”
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于是,伏杜一句“我知道”格外突兀地响起时,青女的右眼跳了跳——这位小爷,他不说话是能怎么样啊?他越是表现自己了解“七秀”就越是会引来嫌疑啊。
在这声“我知道”出口后,慢说梅秀清握紧了残剑的剑柄,便是裴盟主也不禁有些惊诧:“你知道什么?”
伏杜抬起手臂,用白色的寝衣挡住唇角轻嗽两声:“‘七秀’粉末,都装在爹爹扇子的机括中。是而那扇子从不让我和娘碰。想用‘七秀’,先得找到我爹爹的那把扇子”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爹爹的扇子——这件东西,似乎在灭门惨案发生的那一天就再也没有见过。后来他也瞒着春锦偷偷回到过九凤庄里,遍地遗骨无人掩埋,他只能直入后堂,寻到了自己爹娘和二叔的尸骨,从花房里找出一把镐,从天亮掘到天黑,终于掘了三个坑埋下。可那天,他只找到了记载“回风手”和其他功夫的半本书,却没有看到,甚至没有注意到那把藏着“七秀”的扇子。
“但是那把扇子不在你手里。”裴盟主接了话,声音不冷不热,但已经算是够慈和了:“你之前女装打扮,也无法拿着一把男人的扇子走动——是吗?”
伏杜面色骤变,他没想到自己混入青楼的一段事情裴盟主已经知道。哪有男人愿意打扮成女子的,且是去到青楼那种地方。虽说是为了生存逼不得已,但到底是生命中一个怎么也抹不去的污点。
“难道他不能把毒物从扇子里取出来?”梅秀清依然不服。
“开什么玩笑啊师姐?‘七秀’无人可解,他之前也是有内功的,怎么可能冒着自己死掉的危险去把毒物取出?”青女抢话:“师姐以为人人都是我,没有内力不怕反噬呢?倘若那‘七秀’是我嗅到,倒也没事了咦,对了,说起扇子,那天,那个什么狗屁公子手里不是有一把么?”
梅秀清突然就抬起了头,目光如牛皮糖,粘着青女:“小师妹,你说什么?”
“那个公子唔,被我的马踢飞之后,龙师兄好像还去和他说过一句什么话。”青女竭力回忆着:“至于他有没有动扇子上的机括,我就不知道了。当时伏杜已经昏过去了,我怕爹
爹责罚,简直想抹脖子”
裴盟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刚好提醒青女,再胡说她还不如当初就抹脖子。于是,青女非常乖地,闭嘴了。
“这样吧,等龙羽醒了,我去问问他。”裴盟主的话说得非常到位,既不十分回护伏杜,又不允许梅秀清等人再找麻烦:“在他醒之前,再有人来找伏杜事情,就给我拖着大笤帚去扫上三个月的大练武场。”
青屏山的大练武场,是一座小山峰的顶端。这小山峰的峰顶极平,却又相当广大。莫说打扫,便是跑也要跑半盏茶时间,更何况此处周围林木葱茏落叶缤纷,想打扫谈何容易!这种惩罚自然少用,一是去的人多了惩罚效果就见少,二是每有人挨罚其惨状都会在同门们那里传为美谈,下次自然没人敢犯错。
裴盟主对于自己这句话取得的效果还是满意的,于是看了伏杜一眼,叫他好好养伤,便领着一大帮弟子出去了。
唯有青女留了下来。她看人们都走净了,便去关上门:“允之哥哥,你别生爹爹气,现在大概龙羽师兄还没有醒,事情不查清,他也不好回护你但是他一定不会让那些人伤害你的,你”
“没事。”伏杜的笑容看起来像是画上去的,很美,却不太真实:“我知道只是被人误会,心里不怎么好受。”
青女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唔,你想吃些什么东西?我叫厨房做去,嗯,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儿好东西,就会好起来!”
——果然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法和现在的青女解释清楚。被人误会的郁闷,哪里是吃些美食就能纾解的?伏杜叹了口气——但是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嗯
“就还是栗子粥好啦。”他觉得嘴里发苦,吃些甜的或许会好点儿。
“呃”青女的大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渴望:“允之哥哥,我可不可以借你的名义多要些粥?爹罚我最近只能吃硬饼子,我实在是”
“”伏杜本来满心的委屈,全让青女那盈盈的目光给浇散了。他,或者别人,甚至这天下,有谁能架得住青女这副无辜的表情呢?
于是,在伏杜养伤,龙羽疗毒的这段日子里,青女天天借着“怕有人去骚扰伏杜”的名号,跑到伏杜这里蹭吃蹭喝;伏杜也曾问过她为什么不去探望龙羽,可青女却撇撇嘴:“他那儿还用我去?我要是去了,梅师姐一定先一掌把我拍出来。只要龙羽师兄没醒啊,她就会一直觉得你是个坏人,我呢就是帮凶我还不想找死。对啦,允之哥哥,咱们中午要银丝卷儿吧,菜样呢,你想要哪样?”
伏杜前阵子受伤昏迷,着实清减了。但这几天,青女每日价赖在他这里混着,倒真把他逼得多吃,居然还胖了些。只是让厨房的人颇为疑惑——这伏杜公子莫不是饕餮转世吧?怎么伤还没全好,一个人倒能吃三个人的东西呢?而且自从伏杜公子那边要的东西增加,阿蝉就不再来领硬饼子了,难不成她和小姐能餐风饮露而活?
厨房的人又不傻,两件怪事结合起来,关于伏杜和青女的传言,就再次以汹汹势头掀起了新的,高,潮。
和上次一样,伏杜,青女,裴盟主,依然是不知情的三人组但是,这次这传言跑得有点儿远——因为山下的鲁四公子都听说了,并且还为此事笑得直打跌,同时口出狂言,要写一副游龙腾虎般有气势的“佳儿佳妇”送给他大哥。
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他要真这么做了,估计确实是会被裴盟主丢下飞烟崖的。
第17章 飞烟崖论剑
两个月后,伏杜终于获准出门了。当然,他即使出门,身后也一定会跟着一个人的——青女。
青女的日子是太无聊了,否则也不至于天天缠着伏杜,就连去探望龙羽师兄这种她之前避之不及的事情,居然也答应下来了。
不过,在伏杜诚恳地向随和的龙羽师兄表达了谢意和歉意,与他相谈甚欢,最后告辞出来之后,青女看起来有点小失落——于是她其实是来看热闹的吧?
这么长时间,伏杜早就和青女混熟了。和他不一样,青女实在是简单得让人怀疑她是个傻瓜——就只有那么点点小狡猾,便是她撒个谎,眼睛也不会配合话语。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追着自己的尾巴奔跑的小猫一样,连张牙舞爪的时候都格外像撒娇,让人忍不住想拍拍她的头。
不过,男女授受不亲,伏杜在心中念叨着这句话,加快了点儿步伐——如果他在回去之前没有甩掉背后这个一口一个“允之哥哥”的麻烦家伙的话,今天的午饭就又得被她弄走一半不对,有什么事情相当不对。
于是,一场讯问展开了
“青女,师父要罚你吃多久的硬饼子?”
“一个月,怎么了?”青女心里咯噔一声。
“那现在应该早就过了惩戒期了吧?你为什么还要来我这儿吃饭?”伏杜自觉这个问题能让青女幡然醒悟。
“因为看着你吃饭食欲比较好。”青女的态度非常诚恳,但似乎没有要承认错误的意思——或者她根本不认为这是个错误:“有个词儿正适合呢,叫什么,唔对啦,秀色可餐!”
伏杜满面通红,转身疾走。
虽然,青女自认为他妹子,可是世间会有这样的妹妹,公开夸奖哥哥“秀色可餐”吗?这个词儿伏杜怎么听都不舒服啊!
和“伏妞儿”一样,这是他不愿意接受的几个用在自己身上的词语之一。
“允之哥哥,你跑什么啊?”青女追上来,挡在他面前:“本来就是这样啊,你长得比我还好看,就是喜欢看着你啊。”
伏杜默默低下了头,还有谁能向青女解释清楚,他真的受不了这种天真烂漫的调戏啊!瞪回去也不好,不理她也不好,接受呢,更不好
但是,他还是得试试看:“青女,能不要对我的长相发表意见了吗?”
青女愣住了:“怎么,你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吗?我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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