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瀚依旧是呼吸困难。呼吸罩换成了鼻痒管,面色也不再发紫,可是,依旧说几句话就喘息不止,他说:“雯雯你不用管我,有护士”说着,就呼哧呼哧喘起来,她抚平着他早已消瘦得失去了胸肌的咯手的胸膛,他虚弱地闭上眼睛,再度恹恹睡去,她仔细帮他看着点滴。
她依旧替他打点一切:梳理头发、擦脸擦手,服侍他漱口,喂药,他的床可以采取半卧位的时候,她用他的I PAD 放新出的电影《速度与激情5》,他说:“雯雯,你去上班吧。”说完,又是一阵粗重的喘息。
雯雯摇头:“我们单位清闲,也没什么事可做,同事们勾心斗角的真没意思,你就当是收留我一下吧,我自己在家又很闷,学长你喜欢这个电影么,我虽然没有看1…4,不过依旧觉得超震撼”自顾自地说着,却见他却虚弱地歪着脑袋,答答流起了口水。
睡醒了,他说:“雯雯,谢谢你。”雯雯摇摇头,小心地吹散着碗中的热气,一口一口喂他吃流质食物。
雯雯再也不提阮馨,可是,这并不代表阮馨不记挂着她的婚礼。
阮馨将电话打到雯雯那里:“雯雯,你最近好忙啊,手机都一直关着,不要人帮你包婚礼的喜糖了么?”
雯雯笑说:“暂时不用,我正忙着安排婚礼的桌子排次。”说完,扭头望一眼袁瀚,袁瀚疲惫的眸子依然是决绝的,她顺水推舟地隐瞒着。
袁瀚的胃大部分切除手术之后,雯雯足足守了八天。
之后,她的婚礼日期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
雯雯开始由阮馨陪同,购置一大堆结婚用品:绣球,公主马车形状的糖盒子、男女婚纱糖盒子,白色的小马车、蝴蝶结,巧克力,牛肉干、凤梨酥、果冻、腰果雯雯光是婚礼上准备的食物就有六种。
阮馨摇头说:“何必这么用心,叶勇不会感激你的。”
雯雯摇头道:“不是为了他感激,我付出了那么多,他什么时候感激过。我只是想圆自己对婚礼的公主梦。”
阮馨不语,把手里的大堆东西好生抱住了,两人等车的时候,雯雯一面望着不远处的世贸大厦,一面恨恨地道:“我和他在一起十年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把他培养成才了,如果不要个名分就把他拱手送人太便宜他了。”
阮馨叹息一声,说:“所有的请帖你都发出去了,我阻止也没用了,希望他婚后好好对你。”
雯雯听后,忽然就想起袁瀚那虚弱的笑容。
照顾袁瀚一周有余,他从来没主动要求过一次翻身,哪怕雯雯帮他检查各种生命体征的时候忘记了。雯雯曾经离开医院一上午,帮叶勇汇款,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却没有要求喝水,只是虚弱地冲她微笑。
雯雯说:“馨馨,你和那个小恶魔怎么样了?那个齐家琪我觉得挺好的,那么有钱,人长得也帅,多少女孩子都求不来的缘分呢,你可别错过了。”
阮馨苦笑一声:“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袁瀚要甩了我,我要弄个明白。”
回到雯雯的家中,阮馨以机器人的惊人速度将小马车果糖盒子、新娘新郎礼服零食盒子里包装好糖果,和雯雯一起给新娘盒糖果打了蝴蝶结之后,就要离开。雯雯忙问,你还有别的事么。
阮馨涩涩地咬唇道:“我要去他家楼下看看。”
其时,夏天已全然进驻小区,小区内的阔叶树木葱郁,花叶繁茂,然而,阮馨面对这些枝枝叶叶却觉得有些喘过气来。她怕他们挡了自己的视线。
阮馨照旧在小河的一角坐着,一边喝啤酒一边等他,等到夜风将小河全部占据,她短袖T恤下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时候,她已将所有罐里的啤酒喝得一滴不剩。
一阵大风吹过,她连打几个喷嚏。擦掉鼻涕,她继续盯着那一排漆黑的窗子。天空中毫不留情面地啪啪落下几滴小雨。雨越下越大,阮馨固执地站在河边,漆黑的窗子不知为何在雨中跳起了舞。
“大猩猩!你又送上门来找我啦!”
齐家琪撑着伞,手里还拿着一件花哨外套,从小桥上跑过来。
“你干嘛也住在这里。”阮馨呵呵笑着,眼前的事物有些重影,有些摇摇晃晃。
“杨浦的别墅太远,我每天上班不方便。”齐家琪撑伞指着那房子说:“这房子也是我们盖的,280平米的平墅,270度宽景视野大平层,知富阶层的新宠!”
阮馨低头吐了一地。
“你!你个笨蛋!猩猩不吃香蕉,喝什么啤酒!”齐家琪骂道,一面毫不费力地拎着胳膊将她拖上车。
阮馨在醉眼朦朦中,笑得一脸无奈:“家琪,谢谢你,可是你太年轻了,我们不合适”
“合适!我说合适就合适!”
家琪一踩油门,越野车冲了出去。冲下延安高架,冲过外滩隧道,出隧道的时候,遇到红灯,他不得不停下来,扭头对醉成橡皮泥的阮馨虔诚地道:“大猩猩,我长那么大还没有人拒绝过我,你伤害我深一点,我才能死心!”
送回家,阮馨一觉醒来时候已经是半夜,去洗手间吐完回来之后,发现桌子上地上的泡面、废品包装又消失了,依旧是大盒的牛奶,早点这次换成了一盒轻松熊的饼干和一盒白色咖啡色巧克力。还有两只人形棒棒糖,包装也全是日文的,两只棒棒糖一男一女。
阮馨将牛奶包装仔细地拆开,大口饮下,抚摸着棒棒糖上的小人,端详了良久,翻开速写本子,涂鸦描摹,画好了,收起来,心道留给雯雯结婚用吧,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候,隔壁房间叮叮当当,吵闹不已,阮馨揉揉惺忪的睡眼,开门一看,却见同住一间房子的另外两家都在搬家,一时间,并不算大的客厅里全是箱子、盒子。
“你们为什么同时搬家啊?”阮馨帮隔壁的小媳妇搬出一个塑料保鲜箱子,一面问。
小媳妇气哼哼地道:“谁知道户主发什么神经,租给我们的时间还没到期,就要收回去自己住。这不是,他们家也要搬了。”
阮馨惊讶道:“奇怪了,为什么房东没有让我搬?”
正说着,却见家琪抱着安吉丽娜茱莉蹦出电梯:“大猩猩!”
安吉丽娜茱莉伸出小舌头,轻声叫唤:“汪汪。”
“大猩猩,我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以后二个人住肯定比三家人一起住宽多了!你放心住吧,我不收你的钱!下午我就让人把我的东西搬过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巴顿也要过来一起住!”齐家琪说着,原地跳起了街舞。
☆、第三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阮馨凄然笑了。
“齐家琪,房租我照付给,我先去补觉了。”阮馨说完,回到屋子里将门反锁了,一个电话拨到了雯雯那头。
“雯雯,你可以收留我几天吗?齐家琪买下我租的房子搬来住,我没地方住了。”阮馨一边打电话,一面从墙角拖出行李箱来。
雯雯笑道:“这是好事情啊,馨馨这证明他在乎你,你有那么好的资本为什么不去利用,嫁个豪门可是每个女孩子的梦想。你给他个机会吧。”
阮馨笑道:“我和他不合适,你让我住几天好不好,至少今晚留下我好吗?”
雯雯一愣:“房子你慢慢找,我这里怎么还没有你住的地方,不过,我的小情人最近病了,我得照顾他。”
阮馨垫了两件冬衣之后,将《爱琴海》的画框小心地放置进箱子里。她满满收拾出两个大行囊后,她开始仔细辨析着屋外的情形——整个房子空荡荡的静了下来。见空无一人,又在窗口打探了一番,见并没有家琪的人和车,她抓起行两个李箱就往外冲,下了电梯,吃力地拖着拉杆箱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见家琪牵着小狗,迎面走来。
家琪盯着阮馨手中硕大的箱子,抓着狗绳的手上迅速凸起一道青筋。一霎间,他小麦肤色的脸铁青下来。他发达的胸肌开始一起一伏,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初夏的上午,骄阳如炙,像要将一切生命都烙成干似的,他的喉咙干,哑,哑到大吼时候,声音像是割破了声带的小狮子。
“为什么!”
家琪咆哮一声,惊得小区内外路过的人纷纷侧目,震得阮馨手一松,两只拉杆箱都从手中坠落。
家琪却弓下身子,将那两只箱子扶起来,提在手上,语气超乎寻常的平静:“去哪儿,我送你。”
阮馨被这超乎寻常的静骇了一下,她本是汗涔涔的后背在距离家琪只有五厘米的距离处,汗气全部蒸发了,一股寒气如极地冰雪逼近一般,将她冻住了。
“不用了,谢谢你。”阮馨手僵僵地要去夺行李箱子,只见家琪的手臂兀地凸出一大块坚硬如铁的肌肉,肱二、肱三头肌处也是,他的胸肌瞬间成了史泰龙的。
“告诉我,为什么。”家琪冷冷地望着她,双目闪烁着狼眼似的绿光。
“因为我们不合适。”阮馨道。
家琪跺脚道:“放屁!就因为你喜欢会画画的,所以不喜欢我,是吗!”
“因为,我恨房地产。”阮馨摇头道:“也恨你们做房地产的人。”
“嫌贵吗?不要紧,我们有很多房产!”家琪急忙争辩着。
阮馨涩涩地笑着,摇头道:“我已经毕业三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不错,我爸将我送进事业单位,福利高,工资却相当得少,我想学画却没有钱学,只得白天黑夜地拼命替别人画插画,我连好的衣服都不舍得买,就是为了凑学费!可是,几个月之前,我家乡的房子要拆迁,以房换房,可是新楼连地基都没打,一分钱也不给!我爸妈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得不再买房子,他们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不够,我把我所有省吃俭用攒下的近十万块全部给了家里,我都二十五岁了还没有存款!我爸也不得不五十多岁了还背了房贷!他们只是想安安静静过一辈子,他们却要把棺材本也拿出来!我恨死你们做房地产的人了!”
阮馨指着家琪的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