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柳的将士愤怒了。
“为皇后报仇”跟“夺回大子”的声浪此起彼伏地在将士中传来,且一浪高过一浪。
几乎突然地,司马宣的战车,立时便成了南国兵士攻击的主要目标。
自楚佩倒下,脑子就变得一片空白的钟无双,直到那“为皇后报仇”跟“夺回大子”的声浪,如炸雷一般,在她耳边反复响起时,她才嗖然回过神来。
只是,这种情形下,即便她有心想要还他大子,也是无法办到之事了。
被司马宣紧紧护在怀里的钟无双,一边用手护着怀中的婴儿,脑中一边急促地思考着对策。
她突然想到,现在唯一可以避免司马宣与南宫柳两败俱伤的境地,便是让司马宣这一方速速退入宗王的城墙内去。
这样以来,好不容易突围而出的南宫柳,出于大局的考虑,必然不会为了大子,而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而折返与联军作战。
心里想明白了,钟无双忙护着婴儿向司马宣靠了靠,轻声嘱道:“皇上,入城吧!皇上此次率军为勤王而来,当以天子为重。”
战车上的司马宣扫剑一扫,逼退数位扑上前来的南国兵士,双眸一闪,即刻便明白了钟无双的用意。
她想要他放过南宫柳!
望了望怀中尚在啼哭的婴儿,钟无双看向司马宣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乞求的意味,她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入城吧皇上。”
司马宣深不可测的双眸中,光芒一闪,随即他细细地盯了一眼不远处,俨然如石像般木然的南宫柳,骤然振臂一呼:“杀入城去,勤王要紧!”
此时,十七与众将士已一拥而上,将司马宣的战车团团护在中间。
随着司马宣一声令下,北国的兵士已率先朝着南宫柳的阵营冲去。
这冲杀之势看似凶狠,可对于南宫柳来说,却是极为有利的。只是,众诸侯被司马宣那声勤王要紧所惑,一时间,无人会觉得他此令有何不妥。
司马宣的人马一路厮杀着奔城墙内而去,其余各路人马纷纷争相效之。
南宫柳的人马虽然呼叫着要为皇后报仇,要夺回大子,但是,比起南国目前的处境来,自然没有比速速回国,抢在公子坤夷之前先回到南国去主持大局更为紧要。
因而,南国的兵士自然而然地便对勤王的大军存了规避之意。是以,两军冲击过后,南宫柳的军士伤亡并不太大。
颠簸的马车上,南王大子奇迹般地止住了哭声。
望着那张与南宫柳极为神似的小脸,想想他那不及见面的母亲,钟无双一时间不由悲从中来。
泪眼蒙胧中,她自司马宣的怀中扭头回望,马车上,南宫柳仍然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紧紧地拥着怀中的妇人,一动不动,恍若石像
不多时,大军入城。
尚望着婴儿不时淌泪的钟无双,只听耳畔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长叹。
随即,她的肩头被司马宣扳起。看了看钟无双,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婴孩,司马宣声音放缓,柔声问道:“可是男儿?”
钟无双的眼前泪水迷蒙,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得用力的点头。
顿了顿,司马宣沙哑却却又颇有些为难的声音再次传来:“现下可如何是好?”
钟无双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南宫柳的大子。
一时间,一想到这孩子如此可怜,现在南国与众诸侯间的关系又如此紧张,再加上钟无双对于自己的决定虽不后悔,但对司马宣,还是心负内疚。
这种种为难,直逼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径地低着头,哽咽不止。
稍倾,司马
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头,温柔地开解道:“勿哭了,我先去见过宗王,你且带他回屋小憩罢。”
说着,司马宣拖着她向驿馆走去。
钟无双抽抽鼻子,乖乖地跟在他的身侧,却不敢看他,只是很小声地提醒道:“尚需为婴儿觅得乳母。”
司马宣一怔,随即为难地抬手抚了抚额角,少顷点头,好脾气地应道:“好。”
他回头看看钟无双,面色转为缓和,拉着她继续往前面走去。
宗国都城内历经此变,如今已是一团混乱,别说找个乳母,便是之前的侍婢也俱不知去向了。
幸好司马宣这人不仅做事雷厉风行,行事更是手眼通天。只要他应允了,钟无双心里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司马留下数十个兵士护送钟无双送回到驿馆,他自己又匆匆率领各路大军往宗王宫而去。
抱着婴儿回到空荡荡的驿馆时,许是饥饿的缘故,那婴儿便哇哇大哭起来。
钟无双抱着他在屋内来回走动,不由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她终于等到司马宣令兵士带了乳母回来。
原本焦头烂额的钟无双见了乳母,如获大赦,忙不迭地将婴儿递给她,乳母恭敬地接过婴儿,甚是熟练地给他喂起乳来。
婴儿果然停住哭声,贪婪进食。
钟无双终是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楚佩产子之时的血污。
所幸,钟无双之前留在这驿馆内的衣袍尚在,想起驿馆后庭似有一处小井,犹豫一下,已无人可以使唤的钟无双只好叮嘱乳母好生照看,自己便往后庭而去。
她脚步急急地来到后庭时,果然看到了井。
钟无双走过去,从井沿往下看,只见里面虽然黑洞洞的,但隐约可见一抹水光泛在深黝处。
旁边放着一只打水的陶罐,钟无双想了想,便俯下身扒在井沿边上,拎着绳子准备把它投入井中。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大力向后握住,钟无双愕然回头,司马宣的脸出现在眼前。
天光下,他注视着钟无双,眉宇间虽然仍有些奔劳的疲色,却依旧不掩奕奕神采。
钟无双望着他,突然想起自己现下的狼狈,不由羞燥着喝道:“你,你先转过头去,不许看!”
司马宣挑了挑眉,看着手忙脚乱地整理裙裾的钟无双,随即了然,不由勾唇一笑。
垂眸看看钟无双手中的水罐,司马宣问:“打水做甚?”
“洗漱。”
钟无双为难地抚了抚脸,小声地回道。
司马宣不再作声,径自从她手中取过水罐,走到井前,提着绳子将它缓缓放了下去。
“夫主不是进宫面见天子么,怎么回来了?”
钟无双问。
“天子?”
司马宣嗤地一声冷笑,“堂堂天子,居然乔装而逃了。”
边说他边俯身,只听“咚”的一声,稍倾,满满的一罐清水被拉起。
钟无双不由讶然!
司马宣已经捧着水罐看向她。
钟无双醒了醒神,忙走上前去,弯腰伸出手。
司马宣配合地将罐中的水缓缓倒出,钟无双洗净手脸,又掬着喝了几口。
井水暖暖的,将水轻轻泼在脸上,皮肤立时一阵舒坦。
钟无双仔细清洗了一会,这才直起身掏出巾帕。正要擦脸,却瞥见司马宣正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钟无双心中又是一窘,忙背过身去。
后面传来司马宣的轻笑:“你我已是夫妻,为何不许我看?”
钟无双没有答话,动作利落地整理完毕,收起巾帕,这才大大方方地重新面向他,笑笑:“现下许你看了。”
司马宣凝视着她,笑而不语。
直到这时,钟无双方看到他的脸上还有些战场上的烟尘熏黑,她原本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是一痛,心底最为柔软的那一块,似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一股柔情,立时又溢满心怀。
钟无双扯了扯嘴角,强撑着展颜一笑,走到井前拿起空空的水罐,照着他刚才的样子,将罐放入井中。
罐底打在水面上的响声闷闷回荡,钟无双正低头看去,身后却突然伸来一双手臂,稳稳环在她的腰上。
司马宣稳稳地从她手中抢过绳索,很快又打了一罐水上来。
钟无双随司马宣直起身来,却站着没有动。
眼前,罐中的水满当当的漾出罐口,地上洇湿一片。
“司马宣,我”
钟无双一句话尚未说完,一股酸涩便涌上鼻间,一时哽咽难言。
司马宣的动作停住了。
钟无双深吸口气,还没开口,眼泪却仍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身后的手臂环上来,司马宣温暖的掌心将她的手牢牢裹住。
钟无双抬起头来对着他,迷蒙的水雾中,司马宣的脸近在咫尺,双眸深邃而明亮。
“无双前往邑中之前,南皇后曾经前来见我。”钟无双低声说道:“她让我体谅她不想腹中大子失去君父的心情,让我体谅,她爱惜夫君的苦心”
抽了抽鼻子,钟无双接着说:“那时我虽然拒绝了妇人,然,我对她,却有了惺惺相惜之心。此次我被南宫柳所拘,与妇人也算是再见有缘。只可惜,我与妇人虽然有相惜相怜之心,然,终无相识相交之命。”
说到这里,钟无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楚佩相识的点点滴滴,往事在心中涓涓淌过,忆及她对南宫柳的那份深情,钟无双不由哽咽得更厉害了。
司马宣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拭去她腮边之泪,小声诱哄道:“休要再哭,你的心思,我懂。”钟无双愕然抬头,不意却见到司马宣神色肃然地,犹似陷入深思。
“无双。”
未几,司马宣抬手将她颊边的几丝散发抚去,认真地说:“天下间英雄,俱有惺惺相惜之意。便是我与南宫柳,一样生长于王室,又俱是心怀天下;如若不是相逢时世不对,我们必然会各有成就。然,命运便是如此,便是我与他再是英雄相惜,征战之时亦会毫不留情。你是我的妇人,你与他的妇人有如此感受我亦能懂。休要担心我,我既心悦与你,必当信你。”
钟无双呆了!
傻了!
随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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