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所有士族大夫的面,将妾托付给北王代为照顾。公子刚才言词暧昧,这般说辞很容易招人误会。难道,公子只担心周边小国与北国的关系,就不担心北国与我南国交恶么?”
这一番话,钟无双当真说得掷地有声。
她刚一说完,司马宣便双掌一合,啪啪两声鼓起掌来。
掌声中,他朝钟无双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姬请退罢。”
“是。”
钟无双应声退下,回到原处跪坐好。
司马宣转过头,先是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大公子,然后转向其他宗室子弟说道:“我堂堂北王要处置一个降国公主,难道还要经过大兄的同意?如果这等小事本王都要向大兄事事报备,那么这个王位,是否该换大兄回来坐坐?!”
这话,司马宣说得有点重。
这北王之位,虽说本应由北王大子来继承,但无奈,上至北国先王,下至北国黎民,都无一不拥护司马宣为帝。大公子虽然心有不满,却也只能强忍了下去。
这次好不容易让他觉得有了个口实,想挑起宗室子弟对司马宣的不满,未想到那个南侯公子的姬妾却是个厉害的人物,她不过三言两语,就将司马宣因为一个妇人的意气之争,转向了南北两国的政治考量之中。
她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姬妾,而夜蓉却是堂堂的公主,但是让她这么一说之后,再没有人觉得司马宣为了一个姬妾而杀一个公主,有什么不妥。
随着宗室其他子弟似为明了的目光扫来,大公子的面色,突然变得灰败了。
司马宣俊如山河的脸孔突然一沉,他那隐隐变得幽深的双眸突然一冷。
就在大公子生生打了个寒战的同时,他陡然将手中的酒樽重重地放在几上,沉声说:“夷族自归降之后,除前两年有向北国纳税献贡,其后几年,反倒频频向北国伸手讨要物资。这等行为,不仅不像个战败国,反倒像是,北国是他夷族人的粮仓国库,想要就要,想拿就拿,予取予求!难道在大兄看来,我怏怏北国,向夷族那等小国曲意奉承才是正理?!”
“这等卖guo以求安定之事,大兄觉得可为,我司马宣却决计不为!在本王看来,国之富强,不在曲意媚外,而在于国内庶民之富,甲士之强!想我北国,自先王开国以来,上至士族公卿,下至黎民百胜,俱已懒散,不再勤勉。如此,本王便要以同夷族人之战来提士气,振朝纲!敢问我宗室儿郎,可是懦夫?敢不敢战!”司马宣慷慨激扬的一席话,让司马一族的宗室弟子一下子便血气上涌,激扬起来。连连回应道:“当战!敢战!”
只有一个人,原本被司马宣说得一直大气不敢吭,这下子,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差没有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这个人,当然便是司马宣的大兄,北国的大公子。
至此,司马宣再也没有瞅过他一眼。
他将手中的酒斟朝众公子一举,笑声又转疏懒,“北国与夷族人开战在即,此乃大事,不仅是我司马家族的大事,更是怏怏北国自此振兴的大事,诸位,饮胜!”
他仰头把斟中酒一喝而尽。
宗室公子跟着将酒樽一举,同时喝道:“饮胜!”
钟无双直到今天才知道,司马宣之所以能取代北国大公子成为北王,实在是这厮强过大公子太多。
比起前怕狼后怕虎的北王大子,司马宣的魄力跟远识,豪无疑问地,可以让北先王及北国黎民对他更有信心。
毕竟,一个国家的强盛与否,取决于这个国家君主的能力大小。极具野心的司马宣对整个北国而言,他的果敢无畏,更能稳定人心。
北国大公子,有个这么厉害的弟弟,便注定了他今生与王位无缘了。
坐如针毡的大公子,在用过午宴后便匆匆告辞了
临去时,他看着司马宣的表情很小心,带着明显的惧怕。
反倒是司马宣,似乎浑不在意。
他坐在首位,优雅地饮着酒,随意地挥了挥手,淡淡地说了句:“如此本王就不送了。”
这一刻,在家宴之上,他再一次以“王”相称。
大公子领着其他的宗室弟子,躬身离去的时候,心里不由绝望地想道:完了,自己这借着南侯公子的姬挑事,不仅未能引起宗室对他的不满,反而让原本还支持自己,为自己抱不平的宗室弟子开始唾弃自己,并向他靠拢了。
脚步声渐远,周边的一切渐渐转为安静。
司马宣挥退了众人后,他却没有走,只是静静地坐在榻上,左手支着下巴,侧头似寻思着什么。
他俊美的脸在钟无双这个角度看来,半明半暗,仿佛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钟无双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准备向后退去。
她才退了五六步,突然间,司马宣那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钟无双?”
钟无双一怔,她抬头眨巴着眼看向司马宣,不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而且,他刚才叫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不过司马宣没有回头,钟无双看了也是白看。
毕竟从一个人的侧面,也看不出什么内涵来。
她低头,只好轻声应道:“在。”
钟无双一边应着,一边小步向沉默中的司马宣靠近。
一直来到司马宣身侧,她小心地瞄了瞄他,见司马宣没有开口,也没有示意,钟无双扁了扁嘴,有点无所适从。
正在这时,司马宣突然低声说道:“跪下。”
啊?
钟无双一惊。心想:我刚才也没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呀!
她瞪大眼,不无担心地看着司马宣。当然,从司马宣那如山棱般冷硬的脸上,她依然没看出什么内涵来。
钟无双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双膝跪下,低头,屁股拱得高高的,再次像一只猪一样跪着。
当她双眼盯着青石板地面上的细缝时,不由得第n次在心里腹诽:我恨下跪!我恨这个姿势!
突然,她头上一阵温热。司马宣居然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钟无双傻了,真傻了!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头皮上传来那手的温热和力道,提醒着钟无双,这事,发生得如此真实!
她很想把头朝上面顶上一顶,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出了错觉。
是的,司马宣的手在轻轻地抚动,那动作温和而自然,仿佛在抚摸一只狗狗的毛。
钟无双磨了磨牙,对自己由一只猪变成一条狗很是无奈。
同时她心里也在想:为什么司马宣会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天啊,他不止放,他还在摸。
他他难道不知道我是南宫柳的女人么?虽说美色当前时我难免会偶尔动摇一下,可可我做人还是有原则的,我只是替你打工,可不想当你的玩物!再说你丫但凡对我有一点禽兽的想法,对得起人家南宫柳么?!
钟无双又习惯性地满脑子火车乱跑,司马宣抚着她的头发,却低低的,沉沉地开了口,“钟无双,你不仅才识过人,还颇有急智,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无双的小身板一僵。
他怎么又问这句话?
慌乱、猜疑和不安,如潮水一样涌来。钟无双嘴唇颤了颤,突然觉得四周变得安静之极!
她白着小脸,脑子迅速地转了转,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妾乃蒙国人,无兄弟,母早亡,父为行商。妾自幼好学,又自小随商队游走各国,不仅增长了见识,还结识六胡之人,故而也识得些字。数月前,妾父亲的商队遇上盗匪,财产尽失,父亦重伤而亡。妾幸得路过的麻衣剑客相救,得以逃脱。后遇北王招募勇士”
这席话,是她上次对司马宣说过的原话,一字也不差。
因为钟无双特意把这番话默背了几遍。她准备以后再有人问起自己,也这样回答,这样才能保证跟说给司马宣的对得上。
钟无双说得很顺,特顺。
可是她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头顶上有一道目光冷冷地逼来,灼灼地盯着她!那目光令空气开始凝滞,也令她背心开始冒冷,令她实在心虚胆战。
不过,钟无双毕竟是钟无双,她硬是撑着把这席话一字不丢地背出来了。纵使是声音越来越低,她终究还是背完了。她背完后,拱得老高的身子向地板上趴了趴——一阵无形的威压沉沉地罩着她,宛有千斤重,她实在不堪重负。
沉默。
安静!
周边一直没有声响传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然后,那手的中指伸出,勾起她的下巴。
白净修长的手指与她的肌肤相触,当即,钟无双便打了一个哆嗦。
她不是冷,她只是只是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对,是很不自在!
她的小脸在渐渐发热,她的心又在开始乱跳。
在钟无双的印象中,这还是除了南宫柳之外,司马宣是第一个这样对她的男人。
眨了眨眼,钟无双很想开口控诉:你丫搞清楚,我可是南宫柳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可惜,钟无双不敢。
她这时有一种感觉,一种极微妙的感觉。
仿佛随着这手指的到来,让整个空气中,呼吸中,又开始弥漫着它的主人的气息。像那天一样!
这时,钟无双的脸更红了。
勾着她下巴的那手指,微微用力,逼着她抬起头来。
钟无双抬着头,怔怔地对着司马宣黑深如星空的双眼,四目对视时,她咧了咧嘴,嘿嘿一笑,小声提醒司马宣道:“妾虽然现在是皇上你的幕僚,但毕竟男女有别,皇上这样对我,要是让我家夫主知道了,怕是不会高兴。”
司马宣静静地盯着她,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直盯得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直到她背心冷汗又开始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