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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躺枪变成熊孩子的众人闷声低着头,心里把段德宝骂了个狗血淋头。
段太爷爷把所有人数落一遍,然后转回身,非常有气势地拍姜文曜的肩膀:“小蚊子,你也看到了,段家饭桶太多,实在没有人手管这只最大的饭桶,所以以后小疯子的早中晚饭加上午茶下午茶宵夜零嘴就全交给你了,谁敢说一句废话,我当时把他扔锅里炖了给大家加餐。”说着狠狠瞪了段德宝一眼。
段德宝:“……”我真是您的亲孙子吗?
☆、88|6。17
因为段容枫刚清醒,身体还比较需要,所以段太爷爷命令所有人两天内不许来打扰小疯子,让他好好调养。卧室顷刻间恢复平静,段容枫如释重负地伸个懒腰,噌地从床上跳下来,把正打算去厨房煮粥的姜文曜牢牢抱住。
“小蚊子!”段容枫借着腿软,整个人挂在姜文曜身上,脑袋埋在对方脖颈处,大狗撒娇似的蹭来蹭去。姜文曜略带无奈地抱着他,直到熟悉的气味环绕鼻息,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段饭桶是真的回来了。这段时间来的压抑和自责化为无声的叹息,姜文曜眼睛痒痒的,顺势枕着段容枫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满足地闭上眼睛。
两人都幻想过重聚后的千言万语,但实际上,他们都没说话,只要能再见,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单薄。
“我饿了。”随着一声煞风景的“咕噜噜”肚子叫,段容枫侧过脑袋,在姜文曜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姜文曜的脸有点红,推着段容枫回床上躺好,他好去做饭。段容枫嬉皮笑脸,小孩子一样死死缠着姜文曜,非要跟他一起下厨,姜文曜没办法,只好拖着这只碍手碍脚的大拖油瓶进厨房。
看姜文曜只挑了块鸡胸肉煮粥,段容枫不干了,任凭姜文曜怎么劝都没用,扒住冰箱死活不放手。姜文曜没办法,又拿了几样肉食炒菜,段容枫这才恋恋不舍告别装满食物的冰箱,眼巴巴等着姜文曜做饭。姜文曜嫌厨房油烟大,让段容枫去外头等,段容枫熟练地换上那副委屈相,姜文曜缴械投降。
“小蚊子,你瘦了。”段容枫靠在锅台上,打量着正在切菜的姜文曜的侧脸。他的记忆里,小蚊子不胖不瘦,那张帅气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完美的弧度,可现在,姜文曜的颧骨明显突出,两腮微微下陷,明亮的眼睛下面是两个熊猫都望尘莫及的黑眼袋,整张脸的颜色跟营养不良似的。
“多吃点就胖回来了。”姜文曜切菜的动作没停,注意力却集中到了段容枫身上。要说瘦,段饭桶才是真的瘦了,虽然每天都有医生给他注射葡萄糖,但还是无法阻止他的身体消瘦下去,姜文曜都怀疑假如段饭桶继续昏迷下去,最后会不会变成一把骨头架子。
“小蚊子,”对上姜文曜温和的目光,段容枫的心猛烈地跳了几下,想过阵子再说的话脱口而出,“不如我们去国外度假吧,好好养身体,顺便放松心情!”
“出国?”姜文曜差点把手指头切了,急忙低头把最后几块肉切好码在盘子里。
“是啊,”段容枫心疼地牵起对方满是油渍的手,“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国呢,你也没有吧,咱俩正好借这次机会出去转转,不管是古朴的小镇,还是浪漫的海岛,什么地方都好,就我们两个!”
“不管衣服的事了?”姜文曜不确定地问,就算段容枫醒了,也不代表害人店铺的事告一段落,这段时间,霍明亮每天都会交一份死亡名单给齐向东,对比多天后,众人预料之中又有些意外地发现,自打上次的行动之后,衣服害人的事件突然中止了,这对他们的调查来说是不利的,因为对手完全隐藏在暗处,他们一点头绪都没有,但对普通人而言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被害了。
段容枫闻言苦笑两声:“我不想再逞能了,这次的事让我意识到,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与对方对抗,勉力而为只会让自己陷入危机,让关心我在乎我的人为我担惊受怕。”
姜文曜满脸诧异,不就是魂魄迷迷糊糊出去旅游一圈么,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刚听我爸说,太爷爷已经联合了其他世家,集结最强大的力量与对方较量,那么多高手都来了,也不差我这么个半瓶水的。”段容枫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失落,桃花眼低垂着,瞄着自己的脚尖,“再说我躺了这么久,身体很虚弱,魂魄回体也不够稳固,如果我坚持上阵,很可能拖累大家。”
姜文曜一震,反手握住段容枫的手,他不止一次听段太爷爷说过,段容枫经此一役,魂魄可能比过去虚弱许多,即便有段家长辈为其固魂,遇到厉害的角色,也有可能被冲击得再次魂魄离体。被冲出去的次数越多,魂魄就会越不稳固,一旦变成习惯性离魂,这人在睡觉的时候,魂魄都可能飘出去转一圈。
“一会去跟你太爷爷说一声吧,只要他同意,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姜文曜毫无掩饰自己的私心,他是担心还有无辜人被害,是替那些已经死亡,连魂魄都没能留下的人们气愤,但这些都不是他拿段容枫冒险的理由,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在对手面前,他们都是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如果段容枫都只能算半瓶水,他连个空瓶子都算不上。
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那些有能力的人吧,他只想守好自己在乎的人。
得到小蚊子的答复,段容枫开心地笑了,可他那始终没有抬起的眼里装着的,是满满的忧伤和无奈。
小蚊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会恨我吗?
……
吃过饭,段容枫独自去找段太爷爷,得知他要出国疗养加散心,段太爷爷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小疯子啊,太爷爷知道你这段时间受苦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天塌下来还有你太爷爷扛着呢,你就放心去和小蚊子享受二人世界吧!”
看着太爷爷慈祥和蔼的笑脸,段容枫心里五味杂陈,可以从这件事里脱身,他应该高兴的,可他也知道,自己的离开意味着整个驱鬼界都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搞不好当他们再回来时,那些熟悉的亲人都不在了。段容枫的内心出现片刻动摇,可是当他想起那些充斥在脑子里的惨嚎,想起那人绝望而痛苦的悲呼,想起所有人对那人的唾骂,他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狠下心肠。
也许他能找到个折中的办法,把小蚊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他再回来帮忙。
打定主意,段容枫亲昵地抱了抱太爷爷,转身离开。
这一晚,在段容枫的软磨硬泡下,姜文曜同意俩人睡一张床,段容枫早早地把自己洗干净躺在床上,看着小蚊子裹着黑色的浴袍,略长的头发低着水,划过性感的锁骨,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某人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刚想动手动脚,灯灭了。黑暗里传来姜文曜淡淡的声音:“你需要好好休息,晚上早点睡,明天咱们定好出行计划就要着手办手续买机票了。”
段容枫泪流满面——他休息了好长时间,现在最需要的是运动啊!越激烈越好的运动啊!
长时间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姜文曜很快进入睡眠,借着浅淡的月光,段容枫枕着小臂侧身打量沉睡中的姜文曜。熟悉的轮廓和记忆中的人重合,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又在一起了,当年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哪想到……
想着过去,段容枫不禁翻过身,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他是个道门弟子,随师父修炼几百年,冲破劫难,成功飞升。可神仙的日子并没有世人想的那么逍遥,天上的勾心斗角比人间还多,稍有不慎就会触犯一大堆不合理的规则,修炼成仙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被贬下凡却只需要一瞬,两者唯一相同的,就是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幸而不幸,两者他都试过。
他已想不起当年到底为什么被贬,甚至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被抽去仙筋,挖去仙骨的滋味比那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还要难以忍受。天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错,坠落凡尘的他没能重新轮回,而是用着残破的凡躯,苟延残喘地活着。
那时的世道很乱,民不聊生,很多人活活饿死,他身无分文,身体又不好,连个安身立命的本钱都没有,还时不时被恶霸强盗欺负。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深秋夜,他绝望地躺在郊外枯黄的草地上,满身鲜血。就在不久前,他好心救了个被坏人拐带的孩子,可不知是孩子被吓傻了还是怕家里人责备,居然指着他说他就是带走自己的坏人。那家人和左右邻居抡着锹镐门闩追打他,任凭他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最终,他的一片好心换来苦难一生的悲凉结局,满心疮凉。
死后的他毫无悬念化为怨魂,第一个找上的就是那个害死他的孩子,他想知道对方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说谎,明明是他拼尽全力打跑了坏人救了他,为什么要冤枉他!
来到那户人家,他一眼就看到孩子被他的母亲牵着从后门出来,他们要见的,正是拐带孩子的人!听了一会,他明白了,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这个小孩是他娘和这个男人生的,女人想借孩子绑架的由头狠狠敲一笔,谁知道被他破坏了,小孩也知道他娘的计划,小小年纪,口口声声全是唾骂他多管闲事的脏话。
怨气冲昏头脑,他尖啸着冲出去,把三个人全杀了,当他的手贯穿小孩子胸膛的时候,小孩子盈满恐惧的双眼让他有了片刻清醒,可惜他终究无法摆脱怨气的纠缠,成了嗜杀好血的厉鬼。
之后的几十年,他自己都数不清杀过多少人,一开始还想只杀坏人就好,可渐渐地,他看到人就想杀,虽然仗着当年修炼的根基保留了理智,但对杀戮的执念却怎么都抹不掉。许多门派和世家对他展开围剿,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最后阴阳两界联手,用禁阵将他困住,他被几十条锁魂链锁住,丢进了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