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滔滔不绝的说下去,面色通红,一颊紫涨,眼放异光。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苏涵在边上看得又是愉快,又是震惊。
好端端的孩子,毁了。
而男人是不懂得这个的。
男人的思维是,跌倒了,蠢货才会一直嚷疼呢。
把伤口露给别人,不是因为对对方的信任,而是软弱无能。
但苏涵不知道的是,这句:因为信任对方,也信任对方的爱,所以才肯把伤口露出来的话。正是林楚教授给女儿的。
难为林楚已经把这句话的意思给忘了,难为他此刻还能笑得出来,林楚说:“然然,再说下去,你就成祥林嫂了。”
林然没有搭腔,哗的一声把车窗玻璃摇下来。
好风猎猎,簌簌远望,是麦田笼罩的乡村。
林然问:“爸爸,做一个聪明的人为什么这样难?我心里明明想的是,我要宠辱不惊声色不动,轰轰烈烈成就一番事业。但是我的头脑,每一分钟都在燃烧。火光里,全是一些可怕的念头,给你下毒 ,让你车祸,让你断手断脚躺在床上,懊悔从前没有好好的对待我这个女儿。”
她疯了,林楚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他素来引以为自豪,条理分明,逻辑严谨,前途无理的孩子,疯了。
她不是装的。
林然滔滔不绝说,“自从知道你出轨,自从知道你有了私生子。我就问我自己,为什么要忍着这口气充好人?”
苏涵尖叫;“林然,你的报复还不够多,还不够狠吗?难道除了你,别人都不是你爸爸的亲生孩子?两条人命啊,两个已经成形却未落地的胎儿,都毁在你的手里。是你爸爸,对你的纵容,才让你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种疯狂的境地。林然,杀人是要偿命的。不能因为胎儿还没落地,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逍遥法外。”
林然轻蔑的呸了一口清痰在苏涵身上。
“你也配和我谈法律?哪条法律规定通奸是正当的?哪条法律同意原配与原配的子女要无条件接受第三者?哪条法律认可被抛弃的妻儿得自行消化一切不愉与痛苦,在屈辱感中苟且偷生,还得俯首感谢通奸者的不杀之恩?又有哪条法律明晃晃的写着不论是商场还是家庭,奉行的都是弱肉强食的丛林原则?”
林然无视苏涵的痛苦,轻描淡写说:“出来混的,迟早都是要还的。你既然肯为人情妇十几年,违背自己的教义与信仰。那个孩子,那场意外,就是你理应承当罪孽。”
林楚早把车停了下来。
四周空旷无人。
苍野漠漠,是一对深爱的男女与一个不孝的女儿。
林然下了车,思量待会儿自己该怎么回去才好。
林楚追下来,一只手拖着苏涵,气冲冲到林然跟前,眼里全是失望痛心。
“道歉,向你苏姨道歉。”
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老了,年近半佰,身材不复挺拨,嘴里臭哄哄的,喷出的唾沫星子全溅到她脸上。
气势汹汹喊她道歉时,轰轰的声音与汽车发动机一模一样。
林然突地从林楚手下滑过,猫一样轻捷的跳下车,迅速启动车子,锁紧车门,大灯雪亮,她开着车灵活的一兜,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停顿的,如下山的猛虎向林楚与苏涵直扑过去。
她几时学会的开车?
论车技,简直与老手无异。
前后左右停转溜冲,车身灵活得如同泥鳅,不时从苏涵与林楚身边斜穿而过。有时分明已堪堪冲到跟前,偏她一脚刹车,踩得又狠又准,噗的一声停在人面前来了个没有接触的虚空对吻。
林楚与苏涵狼狈得象是两只在斗兽场上被猛禽追逐的猎物,鞋也掉了,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散了,连声音都喊哑。
冬天的麦场,收割之后的田地,成了林然风驰电掣的最佳场地。
苏涵吓得涕泪横流,连连哀求喊:“这是犯法的。”
林然在车里破口大骂:“尼玛,你睡人家老公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这是犯法的?你和奸夫搞出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是在对人犯罪?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就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搞得偷情也似做慈善似的,伟光正得不得了。尼玛,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啊。不就是既想当biang子,又想立牌坊。变得法儿的想使坏。老z我没心肠陪你玩心计,直接使猛的。你现在爽不爽啊?你这jian人,你现在有没有被爽到?”
作者有话要说:
☆、53
林楚车上装有行车记录仪。林然把车停下来,稔熟的把储存卡取出放进自己衣袋。
刚才那混乱的一幕虽然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但那并不代表不被人关注。或许已经有人报警,或许警察就赶来现场的路上。
但是那又有什么要紧呢,她,林然,终于喷出了积在心头的这口闷气。现在她很爽,恨不能仰天长笑,庆祝自己的胜利。
林然轻快的跳下车,脸上挂着久违的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林楚一边喘息着照顾苏涵,一边怒骂:“你这个畜生,我真是白养你了。居然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林然,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然毫不犹豫反驳道:“如果不这么做我才会后悔,我,林然,绝不要那种憋屈的人生。在你的手底下,看你的脸色,压抑自己,讨好你的情妇,为的就是三餐一宿。林楚,刚刚逃命的时候很狼狈吧?那难道不正是这么多年你对我妈所做的吗?你把自己当成是救世主,高高在上,任意践踏,看别人对你摇尾乞怜,苦苦哀求你的爱。”
林楚被这番话气得一把抛开苏涵,冲上前质问道:“那是我和你妈的事。我这个做爸爸的,又有什么对不起你?又有哪一点对你不尽心。苏涵流产是因为你吧,温容受伤也是因为你。林然,你变态,你心里有病,你居然想独占我,”
林然跳起身子,干脆利落的甩了林楚一记耳光。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度。林楚嘴角沁血,半边脸紫涨,不远处跌坐在地的苏涵发出惊骇讶异的叫喊。
他们三人一时间都怔住了。
林然最先反应过来,她轻描淡写的对林楚附耳问道:“我们俩到底是谁更有病?”
林然退后三步,用打量精神病人的那种眼光,嫌弃的,厌恶的看着林楚此刻那呆滞的表情。
远远的,已经有人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林然噗的一笑问道:“林楚,你说出这种话,让我好象是正在破坏你们夫妻关系的小三。哎,你,”林然招呼苏涵,“领证了没有啊?煎熬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还是地下情?”
林楚红了眼睛,仇恨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极力压抑着愤怒与恐惧,淡淡说:“很快就不是了,我会和涵涵光明正大的结婚。”
林然嘲笑:“结婚,你拿什么脸和苏涵结婚?就凭我刚刚驾车追逐的时候你数次推开她,以求自己能够顺利脱险?林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头各自飞。更何你们还不是夫妻,只是姘头加情妇。这样的楚楚深情,涵涵情意,啧啧,真正是让我这样连毛也没长齐的小丫头开足了眼界。不过这世上的事啊,也是难讲,什么锅配什么盖,指不定你们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林然满意的看着这对男女的脸色由红转白,由青转紫。脸上尤如开了十个八个磨坊,各种色彩跑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远处的人越来越近了。
林然半丝火气儿也没有,笑着说:“让我忍着一口浓痰过完一生?呀呸,你们倒是好大的脸面!这世上,谁也不能这样呵令我。朋友不行,同学不行,父母更不行!”
林然的眼泪倾刻间就下来了。
“疯子,疯子。救我,救我。”林然跌跌撞撞向着人群跑过去,那边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中年男子。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和呜呜的风声,林楚什么也听不见。
林楚对自己说:撑住了,你得撑住了。这以后,你没有女儿,但你还有老母在堂需要照顾。你还有公司,还有员工,员工后头是无数个家庭,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他人的生计,社会,责任,温容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还有涵涵的未来,涵涵的晚年。林楚,你得撑住了,你得撑住了。只当这十七八年是大梦一场,你从没有过那个不孝女,从没有过与林然的半分记忆。
林楚心头一热,一口热血喷出。
苏涵慌得跟什么似的,林楚强撑着笑安慰道:“不要紧的,血不归经,血不归经。”
林楚说完轰然倒地,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苏娟第一个赶到医院。
看见林楚浑身上下插满管子,身边连个员工都没有。不由得扶着床大哭起来。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林然呢,然然怎么不见,她老子病成这个样子,就应该是她在床头侍候着。别是想躲懒图清静吧,只顾着自己的前途。和亲人比起来,前程算什么。小苏,”苏娟下令,“你赶紧的给林然打电话,通知她立刻过来。你们迟早都是一家人,由你处理这事,也让林然提前适应适应,让她学学做人的礼数,别再象从前,野人似的,什么规矩都不懂。”
苏涵自己身上都有伤。
之前在野地里奔跑,是脚也扭了,脸上也擦伤了,胳膊上全是林楚拖拉时捏出的青印子。
这些痕迹,苏娟不是不见。但,谁不偏顾着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说起来她苏涵也是这把年纪的人了,从前也是身居高位。人情不懂吗?世理不明白吗?
苏涵低下头,听老太太不耐烦的说:“论起来,你早就该叫我一声妈。”
苏涵笑。
喊一声妈。呵呵,她苏涵倒是得忍着这口浓痰过一辈子。
苏涵于是没有表情的,把林然如何开车,如何寻衅,如何出言顶撞林楚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告诉苏娟。
苏娟听得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双手握成拳头,脸涨得通红,一字一句说:“我倒不信,就凭我是她的亲奶奶,倒收拾不了那个小混蛋。”
苏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