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长的帅就容易招惹莺莺燕燕,可是当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时,他坐不住了,怎的臭味对他也趋之若鹜呢?
本能的睁开眼一看,从不远处走来的确是位姑娘,额,还是个挑着花肥的姑娘。
那姑娘个子不高,袖子挽到臂弯处,右手扶着扁担,左手则有节奏的摆动着,还时不时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滴。
他闭目且屏住呼吸,只静待姑娘赶快挑着那营养的花肥速速过去,还他一片纯净的气息。
可是
为何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在耳畔?
他再次睁眼,哦,佛祖爷爷,那姑娘正端坐于距他五尺之遥,用衣襟擦着脸。
站起身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尘,他准备离去。
那姑娘许是觉察到了他的嫌弃,张口便道:“这位公子,你不用着急离去,我只稍事歇息,片刻便走!”
他果断的懵了。
既然这凡间姑娘已经觉着不好意思了,他堂堂一仙人怎能如此狭隘?
于是乎,他一抖袍摆,复又坐了下来。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姑娘便起身去挑花肥,她将扁担在肩上掂了掂,正迈步离去。
“等等,王家丫头,等等”一个弱冠年纪的男子边跑边挥手喊着,似乎叫的正是这位姑娘。
“大牛哥,何事呀?”姑娘转了个身,那两只桶也随着她的转身荡悠出两道弧线。
被唤作大牛哥的男子拽住那姑娘的扁担,大汗淋漓的道:“快,快,我家娘子,快生了!”
“大牛哥,我得回家取药包!”
“来不及了,你快些!”大牛一个劲晃着姑娘的扁担,那满桶的花肥咣当着,味道散发的更重了。
他抿着唇,紧紧盯着晃悠着的桶,真担心一个激动之下,它会翻
越是担心,越是凑巧。
那姑娘要回家先取药包和银针,大牛偏让她先去诊看,自己替她把花肥挑回去顺便取东西。
终是姑娘家的力道弱些,只见那两只桶交错着晃动着,桶中浑浊的液体也终是溅了出来
一小团花肥‘啪’的被远远甩出,不偏不倚落在他白色的仙衣上,刺眼的污黄、刺鼻的腥臭。
他抽搐着漂亮的嘴角,勉力挤出个不甚在意的笑容,眼却瞪地老大,心下对自己的直觉深恶痛绝。
“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帮你擦掉!”
“哎,不用!”
那姑娘真是实心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用自己的袖口擦拭污渍处,越擦越大,越大越显眼。
这下,他连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只冷着脸,用力拉回了袍摆。
“你这衣裳定是很贵重,不如你行至前面的花田稍事休憩,待我给大牛嫂接生完,便帮你洗净,如何?”
“如此”他想说的是,如此,就不必了。
那姑娘却接了口道,“如此甚好,甚好!”
他踱着步往姑娘所指的花田方向走去,不经意间却被一缕笛音吸引。
在天庭,他的琴和笛是出了名的炉火纯青,不管是音律,还是作为法器。可现下这笛音中的天然让他忍不住想前去一探,吹笛的究竟是何人。
那是一片萱草花田,金灿灿的,出奇的美。
吹笛的是个老人,穿着个粗布的短褂子。
见他前来,老人笑呵呵的端出清水置于矮桌上道,“贵人请润润口吧!”
“老人家,这曲子是”
“老朽和我那闺女料理这花田,闲来无事时便会吹上两首,不讲究的。”
他放眼望去,满眼金黄色的花浪,“你二人便以这花田为生么?”
“我祖上是郎中,还顺带帮着左邻右舍的瞧瞧头疼脑热的。”
“哦,”他饮了口清水,还真是甘洌。
随后他掐指一算,额,这父女二人已然救治过近百人的性命了,何止是帮着瞧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这等遵从造化而行善的凡人,不升仙真是可惜了,兄长司掌仙籍,改日得找他说道说道。
老人不知从哪里摸了个酒葫芦出来,喜滋滋抿了口道:“贵人这是要去何处?”
“泰山!”
“我怎滴瞧着公子的面容和庙里供奉着的泰山神有几分相像呐!”
“老人家过奖了!”他淡淡一笑,稍微恍惚了下。
转眼便是夕阳西下,那姑娘也回来了。
姑娘一进门便瞧见了他,嘿嘿一笑后就去扒他的衣服,骇的他赶紧垂着眼眸去掰她的手。
“丫头,不得鲁莽!”老人训斥。
那姑娘也不管,嘻嘻哈哈利利索索的褪去他的外袍拿去洗了,边洗边啧啧道:“嗬哟,长的真俊啊!”
黄昏的野风吹过,带起片片花瓣,他踱进小屋中顺着小小的后窗一看,好一株曼妙的海棠啊。
嫣然一笑竹篱间,萱草满眼总粗俗。
“喏,洗好了!”姑娘又窜了进来,将污渍处朝他面前一塞。
他仔细端详了会,确认污渍处已经被她搓洗地变薄了,她委实太过用力了,而且完全没有必要将整件衣服全泡在水里。试想外袍湿了,他如何离去?
或许,可以试着他父女二人不注意,施个法,弄干便是。
一抬眸,却发觉姑娘正静静的瞧着她。
心蓦地动了下,一种说不出的难言情绪通过经脉,散了开来。
他忽得想用仙法吓唬下这个胆大的姑娘,于是,他展开衣袍披上,交好领口系好丝带,随意一个转身,衣袍尽数干了。
姑娘睁大双眼,惊愕之极。
他忽觉得这姑娘犹如后窗的那株海棠一般,自然又曼妙,可爱极了。
“可想成仙?”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音调,问她。
姑娘重重的点了点头,答道:“想,做梦都想!”
他又问:“想成为什么样的仙人?”
“只要是管花的,就成!”
他无甚耐心跟她一一解释天庭之上有上万种花,只是觉得她对花儿这般博爱可不好,又于是,他不紧不慢的吩咐道:“只能管一种花儿!”
姑娘眨眨眼睛,笑嘻嘻的道:“那便海棠好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是,她选的是海棠。
天庭上众仙皆道东岳冷情,可他们不知晓,在那冷情背后,是一颗极为敏感的心。
因着敏锐感性,他往往要用冷情去掩盖。
但,他,并不是石头。
“因你并非生来仙胎,如若真有机缘入了仙籍,你可知要注意什么?”
姑娘摇摇头。
“忘却红尘世情,你愿意么?”
然而姑娘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似笑非笑的问了那句话。
她问的是,成了仙便能经常见到你么?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怎的心却沉了下去。
浓浓的夜色在屋外铺开,他抬手捏了捏姑娘的红脸蛋,心道,情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再后来,太白金星把她提上了天庭,做了司掌世间海棠花的仙子。她飞天的那日,他一个没忍住便前去封神台想看她一眼,谁知眼看着她撞过来,他不由的想起那片污黄的花肥,竟一个抬手对她施了定身咒。
而他恢复了满头银发的模样,她却没有认出来。
正文 第七十章 灯火阑珊处
别了东岳帝君后,海棠带着满心的不甘去了小镇上的酒家。
一番牛饮之后,她硬着舌根道:“我以为他对我总归会有一丝眷顾,可我还是错了,我竭尽所能待他好,为何他至始至终都看不见?”
“当初他为了携我归隐,不惜要诈死,难道不是心里有我么?”
“他成为凡人,对我情丝长悬,难道不是恋着我的么?”
“可,为何,他一归了正位,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曾是明艳的海棠仙子,是蛟王宫的掌上明珠,我身边有一只对我情根深种的狐狸,可如今我才知晓,一切的一切都敌不过他当时那一句‘不然’。”
东岳帝君,你就是块石头,也该被焐热了。
东岳帝君,我们终归是错过了。
“你是否因此怨恨于他?” 白米在酒家里找到了烂醉的她。
随后,他看到海棠十分郑重地摇了摇头,都道如此田地了,还不怨恨他?
白米抚着她的后心道:“我都知晓了,听闻东岳帝君是天庭出了名的冷情户儿,如今你既然都明白了,也该放下了吧!”
他声音平平,感受不出一丝喜悦。
海棠用仅存的清明问他,“他不好好在天上呆着,跑到崆峒海作甚?”
半晌,白米才揶揄道:“你是不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缘由投身到崆峒海的,只要不是灰飞烟灭,发生过的事情多少还是能保留一些在神识里的。不过,我却想起了与他有关系的另一个人。”
海棠立马接了下去,“你说的是谁?”
白米笑弯了眼睛道:“看你这紧张的形容,谁能说你是醉了?”
顿了顿,他又道:“近来狐族纷纷扬扬传着,说是西海太子颜覃和元女关系不清不楚,你难道不想去打探一番吗?”
海棠酒气散了开来,坐在席上,深沉如水,额间汗水沾湿了黑发。
白米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急切或者是慌乱的神色来,不禁有些摸不透她了。
“信也好,不信也罢,依着元女对他的心意,如何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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