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若不是彻夜不归,就是喝的醉熏熏的回来,有时候连自己的房间都回不去,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着了。
有好几次,她很晚起身,都看到米雅在昏暗的灯光下为哥哥脱掉鞋袜。有时候熟睡的哥哥觉得自己被打扰到,还会猛的对她蹬上一脚,她若没有防备,就会被踢到,即便如此,也默默的忍着。
那时候的米雅让她觉得陌生,因为在百合子的眼里,米雅一直不像是一个中国传统的女性,就像是她百合子与日本传统的女性有这天壤之别一般。可是没想到她会在婚后表现出如此隐忍而顺从的特质。真是让百合子吃惊不已。
她正看着忙碌的米雅发呆,就听到门外一阵清脆的响铃,是有人来送报了。
一直百合子转身过去开门时,米雅手上的动作才顿了顿。
这个时刻,是米雅一天中最期待,也是最担心的时刻。
江南和北地的这场战争,从春节一直打到了现在,因为双方力量相差不大,战争也陷入一度陷入一种胶着的状态。本以为欧阳伊耀抢占了先机可以速战速决,却没有料到会打的如此旷日持久。
然而,这也是有原因的。
事实上,欧阳伊耀本已经将对方逼至绝境,打败了裴默青的军队,然而一部分士兵缴械投降之后,欧阳伊耀居然下令自己的士兵去追杀江南那些逃跑的士兵。
正所谓穷寇莫追,他如此的打法,分明是要将对方赶尽杀绝。
兵置于死地而后生,从堂堂的七省督军变为亡命之徒的裴默青,终于被逼得没有了退路,干脆就转头相迎,发誓与欧阳伊耀拼个你死我活。
而因为欧阳伊耀一路占领了诸多南方的城市,打破了多年来南北制衡的局面,一些别的派系的军阀未免唇亡齿寒,就开始偷偷的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支持裴默青。如此一来,反倒是让欧阳伊耀吃了亏。
就在前些天,得到补给的裴默青先是顺利偷袭了北地的前锋营,而后一鼓作气拿下两个军事重镇,让从一开始就被欧阳打的犹如丧家之犬的江南战士们,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士气大震。
如此情势之下,一开始以江南为饵利诱欧阳伊耀的甄荣安居然背弃约定,作壁上观,只等着他们南北相争,而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早知道甄荣安靠不住,但是米雅还是为此对战局的结果更担心了一层。
还算庆幸的是,虽然裴默青素来与英国人交好,可因为碍于知道欧阳伊耀的妹妹嫁给了日本人的关系,英国人并未干预到这次战争中来。
米雅想到这里,放下手上的工具,轻轻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慢的站了起来。
虽然从他们新婚之夜之后,武田仲几乎夜夜笙歌,对她的态度也变得冰冷,可总算,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在欧阳伊耀离开北地的这段时间,日本人不但没有威胁到百姓们的安危,还在恰当的时候,展示了对欧阳伊耀的支持。
这,就够了。
“天哪!雅子!你快来看!”此时的百合子正站在客厅的中央,她的脸色苍白,连嘴唇也失去了颜色,细长而美丽的瞪得大大的,拖着报纸的手不住的颤抖。
米雅心道不妙,
一股气流直冲天灵盖,一路走过去将百合子手中的报纸抢到自己手里,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的背后竟然就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怎么会”百合子恍惚中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是一直说很好的吗?”
她因为着急,一句话日语夹杂法语,米雅根本就没听懂,可是因为急火攻心,米雅在前几秒看到报纸的时候,整个眼睛都没有了焦距,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
深呼吸,再深呼吸,等到自己恢复了一些,米雅才将大标题下面的文字一口气读完。
她的心也在此期间,失掉了大半。
原来,南方的春天,天气回暖,先是有几个士兵由于饮食不洁,感受疫毒之气,使肠道产生积滞,传导失常,得了痢疾,紧接着这种可怕的疾病就开始蔓延整个北地的部队,甚至连主帅都未能幸免。
主帅未能幸免
主帅未能幸免
米雅的手下意识的收紧,那张散发着油墨味的薄薄的报纸在她的手中被捏成了一团,而她的心则更像是被另一只巨大的手狠狠的攥住,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暴血而死。
他走的那一晚,她甚至不敢下车去看他一眼。就是想到如果有一日他真的受困于战场,想到他都没看她最后一眼,也一定会杀出重围,回来见她。
到时候哪怕他是怪她,怨她,恨她,质问她,甚至是亲手杀了她,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能够拼了一口气,平安的回来,就好。
他这一去,为了保他周全,她也赌上所有,她曾经想过千万种的结果,但是没有一个会像是今天她所看到的这样。
“雅子,你的哥哥他他会不会”没有人知道,仅仅见过欧阳一眼的百合子对他其实早已经情根深种,自从知道欧阳伊耀离开西城,她每天要做的的事情,就是守在家中,等待从前线回来的消息。
这段时间百合子也努力的学习中文,她希望自己也能够像哥哥的中文那样好。那么也许她再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就不会像是个木偶一样,只会傻傻的对他笑了。
可是她学中文想要看到的绝不是这样的消息,她不相信,她心心念念、最后等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可能的你不要乱说!”米雅很快的打断了她的话。
痢疾痢疾
她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百合子的眼泪已经却已经到了唇边。
不,现在绝不是哭的时候。米雅这样告诉自己,她觉得,现在欧阳伊耀和他的军队最需要的恐怕就是医生和药品了。
“百合子,”心中的念头已定,米雅迅速的握住百合子的手臂:“你告诉我,你哥哥最近都在哪里喝酒?他昨日是在哪里宿下的!”
“啊这”百合子当然不会不知道哥哥在哪里,因为他每一次不回来都是百合子告诉米雅的,可是她一直都对米雅说哥哥是因为公事所以不回来,而对他在外面真正的行踪守口如瓶。
因为她心中一直暗暗的相信,哥哥对米雅的爱是真诚的,只是可能因为米雅的态度,哥哥才会如此的受伤,伤到要找到另一外的人去慰藉他的心灵。
“快说,现在不是吞吞吐吐的时候。”米雅的声音变得干脆而严厉,如果失去了欧阳伊耀,那么她也就没有再在这里待下去的理由。她之所以忍气吞声,为的不就是今天这个时刻,作为他最坚强的后盾,应付这种突发的状况吗?
百合子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吓到了,心中再大的纠结也在米雅强硬的气势下也弱了下去。
只见她咬着下唇,嗫嚅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吐出三个字:“幽兰院。”
☆、祈求
米雅径直推开那扇挂着“云烟”二字的镂空乌木雕花门时,正看到眼前那张锦绣大床上如期上演的旖旎,外面明明是日上三竿,这里还是被黑暗浸透,房间里一股浓重的酒味。此时,床上的女人白生生的小脚正勾住男人的肩膀,锦被被二人裹成一团,如一条粉色的玉龙一般环绕在两人交缠的身体之上,男人身下的女人被拨的精光,发出微弱的呻。吟;枕上乌云半掩,雪肤花容。
那女人本半闭着双目,听到响动,撇头首先看到了米雅,她先是一惊,然而大约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捉奸在床”的戏码,随即杏眼一挑,其内全无惧色。
米雅本无意打扰床上云雨正酣的二人,可是她更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因此只好对此情景视若无睹,转头看向一个青花瓷瓶到:“武田君。”
她双手垂立,声音温和,像是刚才她推门而入双目所及之处不过是人间最寻常的景致。
武田仲知道听到她叫他,这才从容不迫的结束交欢,他看到是她并不慌张,随手披上搭在一边的长袍,并没有费心遮盖,双襟的敞口处露出白皙而精壮的胸膛,看向米雅时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扫到米雅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知道她是有备而来之后,唇角不由的掀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哟,这是”云烟见武田仲起身,面无表情的与闯的女人对峙,不禁暗自发笑。她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呢?帅府的那点旧闻,她可是打听的一清二楚。
只是没想到,欧阳伊耀不在,她便也沦落至此,不得不亲自上了堂子来要人,同那些母老虎一般来大闹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同。
“武田先生的夫人吗?”云烟亦起身披了薄纱的袍子走下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她声音娇媚,还翘起的兰花指,不断的撩着耳际的头发,缓慢而细致的打着圈。云烟故意将那高跟的拖鞋穿了,立起身来竟然比米雅还要高上一头,居高临下,很有一种睥睨的味道,这让她的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然而从开始到现在,米雅连正眼也没有看她一次。
她只盯着武田仲:“武田君,现在可以请你回家了吗?”
武田仲闻言的只坐在桌前,稳稳的不动,过了半晌才听他道:“雅子,你这样的排场,是来抓我回去,还是‘请’?这就是你所谓的‘努力做一个好妻子’的标准吗?”
“哎呀,”武田的话音刚落,云烟的声音就高亢而起,而后随着流转的眼波婉转直下,最后那一声‘呀’字,拖得极长,她显然是看透了当前的形势,觉得武田仲分明就是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迫不及待的给他新婚的妻子这样的难堪,她于是万分配合的缓缓的走到武田仲的身后,一双玉手攀上顺势捏了捏他的肩膀,明眸扫过门口的家丁,状似不经意的道:“夫人这次还真是兴师动众,武田先生,你夫人真是吓死人了呢。”
云烟一边说着还伸手拍了拍胸口,那刻意裸。露的洁白的绵延之上,米雅顺着她的手看去,立刻看到了上面点点的红印,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二人如此一唱一和,米雅只是颦了颦眉,她迅速判断了形式,又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后对着武田仲道:“如果武田君不肯回去,我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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