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之间,就凭他葛一鸣多年掌店中各项的见识,也已是瞧出了对方刻意挑衅之意。暗自压了压满腔的怒气,反倒面露欣喜地朝面前这人拱了拱手:“多亏了邵记截了那丁家老头的新货,才刚桥解了我家铺子的现银短缺之困,真可谓是出手及时啊!”
说着忙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使劲摇了摇头道:“唉,可惜了再过两日,另有一家还要送了珠子上门,我们东家是。”好似刚才察觉到自己失了口,赶紧是收住了嘴边之言,头也不回的拔腿就小跑着往自家铺面里去。
倒是将一旁,还愣愣出神的二掌柜意外万分!
“这是要变天了,往日里必得讽上两句方肯离去的人,居然还笑着与我言语,还说他那东家慢着,莫不是他葛家真没现钱与人结算了不成?”正在喃喃自语之际,却瞧见珠光小葛面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来,不消定睛细看,也知道必是他家那个小伙计,领了掌柜之命偷眼来望。
慢悠悠露出一张得意非常的笑脸,还不忘高高扬起下颌。满是挑衅地重重咳了两声,又学着官家老爷一般,踱着方步特意在他家门前停了一停后,这才大摇大摆挺着肚子,转而向自家回去。
“掌柜这般轻饶了他,指不定改日又来门前炫耀。”这旁小伙计满是担忧地看了一眼,那旁反倒一脸轻松安坐柜上的那位。
“这你就是不明白了,如今咱们这行买卖本就不好做,每日费尽心思多琢磨,有何法子多寻几单生意来才是要紧!与他怄气又能得了什么,到头来还是叫旁人看了笑话。”
合上帐目,唤过门前的伙计来,不免低声提醒一句:“别看他家今日有这般规模,想当年我葛家风光无限之时,他们家还只是码头上支个摊子收珠子的小货郎。刚才有意漏了口风与他,刚好让他们多收货物在手,我倒是要瞧瞧他们邵记还有多少现银,可能吃下全部?”
连连点头,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原本还算有些生意的南珠,直到反贼那桩事发,才因所处地界刚巧重合,就此便每况愈下。
而今不敢断言,从事此行的几家各有存于多少,但好歹也是多年的老对手,即便不能猜出十成十,少说也能断定七、八分!
葛家本就百年老字号,自反贼作乱案发,又经过这些时日后,也只能算是进帐微薄了。何况他邵家这般根基未固的后起之秀,更是不难猜出其中的深浅来。
得了自家掌柜的指点,这旁的小伙计才欣然点头道:“到底是掌柜见识广,要是换了我早就忍不住咯!”
那旁却是心中叫苦,也不知今天自己这一招可能成功,本就是急中生智之举,也不问管不管用,只是避开那人的挑衅才是重中之重!
临打烊前,还不忘反复提醒伙计一句:“往后但凡他家来门前的挑衅的,咱们都笑脸相迎便好,他家要截卖珠的渔家,便随了他们家去就是。也莫好奇追问,也莫。”
“也莫寻人探听。”已然点头接了一句,忙又探头补上:“小的说的可对,掌柜的你放心,小的如今也满十六了,早年亏得东家接济我们一家孤儿寡母的,才得安心过活,哪里能给东家添乱,不是?”
应声摆了摆手,便就此分了两头,各自往家去了。
再说葛掌柜回家匆匆扒了碗饭,便包着账目往东家府上去了,不为旁的,只为今日白天那桩,特向东家请罪而来。
听完了掌柜所言,这旁上座的葛晨桥已然含笑赞道一句:“你倒是还急智,先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刚好趁着如今生意锐减,还不如暂歇了歇手,放那每日里命悬一线的渔家们,往那高价收货的店家去,才最是合宜!”
“这般一来,咱们家省下了现银,又能帮了渔家多得进项,且不是那两全其美之事!更要紧的是,他们却是不知,如今我们还得了卢家二爷暗中帮村,或许才是最好的转机,也是未尝可知!”
不错,今日才与那位定下了三年之约,不出一月许,那老管事家的孙儿,便要来到店内。有了这一步暗棋,恐怕是斜对门那家怎么也预料不到的?
两人稍稍将前月的账目盘了,临出门时还重重点头应到:“那新来小伙计的事,定按卢家二爷与东家的意思一般,只道是我屋里的远方亲戚罢了。”
见他明白其中轻重,便不再另行提醒,抬手示意一二,便让老家人提来了早已准备好的灯笼,送至了巷口后才返身而回。自己信步向内室去,这才喃喃道:“只求卢二爷那头,早些传来消息才好!”
约定三载,并非只关乎那老管事家的孙儿一桩,另有卢临渊出面将他葛家的南珠,售去他处之约。虽不曾定死了数额,却也不是半点眉目全无,只是这卢二爷手中的药堂,便已与他家定下来三年之约。
别看一家所需毕竟有限,但倘若他与熟识医家略作推荐,又或者这位在京城之中,另有好友亦是开设药堂的?总之是,还有一丝希望便不可轻易弃之一旁。
然而,另一头卢家暂借的小院内,却是忙碌非常。本打算顺走上一遭的南珠出产之地,此刻已然成了卢临渊的下一个合作对象,再看如今这般低廉的价格,哪里不让人动心的?
“质优价廉,外加旁人已是无心此桩,咱们若是还不出手,未免太过小心了。眼下朝廷的重点,早已不在这反贼一事上,而是分心收回诸方封地,才是当务之急!”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路往北(上)
“相公所言有理。此刻出手倒也算不得趁人之危,毕竟再无人帮村一把,南珠已是难有起色。就连这百年经营的葛家,已是落魄至此更何况其余人家?”
言罢,亦是同样摇了摇头:“既然如今叫北地所产,占去了大半的江山,然而在医家仍是入药的良品,不如先由此方着手,却也不失为完全之策!”
这旁已是缓缓颔首:“正是有此一想,才在那日临行之际特意招呼了蔺管事重赏那小伙计,为得便是引人注目。”说着自己也是微微一笑,这才接着道:“余下,便要借助京中汪兄之力,奉了书信与尹侍郎,再作道理了。”
“奉了书信与那位,却是为何?”
“娘子忘了,当日我提出那桩与太医院内有关事宜,不正是得了这位的赏识,才有了功绩一项!”半带自讽苦笑了一声,已继续告诉起来:“本就是有利双方之事。无论是对于朝廷而言,能省却一笔开支也是好事;与南珠产地各商户来讲,更是希望所在!”
闻听其中关键之处,哪里还有疑惑之色,忙是附和点头道:“虽是好事一桩,且缓步慢行些更是安稳,毕竟我们此刻理应在乡间安静休养才对。若是急于将此事,报与京中获悉,只怕引人怀疑?”
“倒是为夫我一时高兴,险些忘了这桩。”略加沉吟后,已是笃定道:“既然我在乡间养病已有一段时日,寻了老家人送些乔大夫细心配制的面脂、面膏与府中太太,也是再平常不过的。”
言罢,更是莞尔一笑道:“看来还需绕道太太那处,迂回而行才是稳妥之法。”说到此处,一旁的二奶奶叶氏,哪里还有不明之理。
连连点头道:“就按你前次让人配的那方。寻人奉到太太面前必是不错。”其实,早在京城为官之际,卢府中那位主事太太王氏,便已是用上了次子所配的面脂。
“那可是药王孙真人在其《千金翼方》中所录之方,自然是十分了得。如今另选一用到真珠的方子便好,索性再添一悦泽面方,只需三十日便可五十岁人面如弱冠。”
“这岂不是返老还童了?”得了信中所述,一旁掌柜的已是惊愕万分!却被这旁的乔大夫,颔首坦然道:“孙真人所录的方子,本就不是我等普通医家可比。”
倒是异常平静。随即唤过两个小童,便直接去到内堂,继续教习每日的功课了。然而心中却是压不住的欣喜非常。卢先生这是有意帮村南珠一把。想当初自家所在那方,虽离着生产南珠之地,还有不短路程,可好歹也是同在一府,如今能悄悄帮到一二。也是颇感欢喜。
想及了自家境遇,更是感同身受。颓败的起因虽是大相径庭,却同样是那等无妄之灾,又有同乡之谊更是乐见其成!
再观自家那桩,恍然间已觉并非此前所想,绝无可能了!或许待卢先生回转山庄后。亲自道明其中隐情,还有一线生机?
轻轻甩了甩脑海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忙是定下心思来,继续刚才的教习之事,至于当面寻了卢先生说明前有后果,也须得等了这位回到庄内,不是。
本就不打算。即刻回转山庄,又担心耽误了京城那头。眼下唯一之法也只有先行稍信回自家药堂,以乔大夫之名调配好这几样,皆有真珠入方的面脂、面膏,遣人送入京城奉到太太面前,才是最为省时省力之法。
如此分头而动,自己一行便可按原定计划,返身往北。其中一环便是亲眼瞧瞧,交托余平秋夫妇俩的那几家茶叶铺子,可是还好。京畿那处仍由余掌柜一家经营着的素面馆,只怕也得顺道看上一眼。
“好歹已经离京有段时日了,此番借送了物件入京,也多少能叫府中二老安心不少。倘若知晓我们还能惦记起太太的面膏一桩,必是别来无恙,比起单看书信所诉更有说服力。”
被身边之人低声提及,那旁的二奶奶叶氏不禁颔首连连:“虽不晓得,京中可会另遣了人往别院探望,此举倒可避免了这等让人意外之事,毕竟已经时值初夏了。”
“是啊,最是担忧京中二老放心不下,特遣了人来探望一二。索性抢在前头,送了消息去才是上上之选。”无意偶得的迂回之法,不想却成了避过京中来人的两全之策。
虽是巧合而已,却也使得夫妻二人更加快了回程的速度。
要知道,即便此刻还未及想到遣人来探,待到仲秋时节必有京中管事,送来府中新鲜之物。无论如何,也须得在那之前,赶回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