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的“抬枪”,正是杨著恩和许多大清官员所依靠的强力兵器,这种抬枪差不多就是鸟枪地升级版本,得用两个人甚至是三四个操作,战时注入好多药子,一发可以打出几十发药子,但是射程只比鸟枪稍远。
杨著恩营地火器,在黑旗军是最劣的一个营头,所以他只能依靠这种前装地大威力步枪来加强火力,只是即便是他们营内也清楚得知道这样的抬枪并不济事:“得了!这抬枪再好,又顶个屁用啊。”
“这药子看起来多,威猛得很,但是不顶大用,太多太杂,打不死人,出了百米之外,那简直就是全部打中人也未必能打死了!”
“这玩意不如雷明顿,更不如细柳营的斯宾塞。甚至连士乃德都不如,不顶用……”
一八八三年四月二十五日。琼山。
现在驻在越南的最高官员是徐延旭,一年多前柳宇遇到他的时候,这个号称“最通越南”的越南通才是道员,而现在他已经一飞冲天,成为了广西布政使。
布政使。相当于现代的省长,是巡抚之下的第二号人物,而道员无定例,从道员一年之内晋升到广西布政使,这在大清朝几百年的历史上都极为少见。
这也是大清对于越南兵事重视地关系,自李维业攻破河内,大清就对越南问题摇摆不定,和战不决,上上下下都有一套主意。但是越南这个地方却必须有人坐镇,最后清流一致认为,徐延旭最通越情。可堪重用。
虽然有清流支持,鹿传霖却是他儿女亲家,所以徐延旭这个书生竟是平步青云,总领越事,驻节琼山。
现在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就笑咪咪地问道:“赵统带,听说黑旗要兵出怀德府了?”
“唐景崧已经来信了,经他游说,黑旗军四千余众。全力出兵怀德府,威胁河内,我等可去心腹大患。”
赵沃说的心腹大患,却并不是河内的李维业,而是黑旗军这支队伍:“黑旗军可以用之,但是实力太劲,尤其是细柳一枝心怀异心,正好好好敲打一番。”
徐延旭是个读书人,可是在权谋之上却不比这些湘淮出身的武官弱。现在他既然是做了布政使,成了黄桂兰和赵沃的上司,自然就用了些心机。
关外防军共有十七个营,现在是黄桂兰统领一路十二营,赵沃统领一路五营,互不隶属,根据徐延旭地奏报,这是让两员大将都尽力办事。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大小节制的把戏。更重要的是由于赵沃弱而黄桂兰强。所以徐延旭一心打压黄桂兰,拉拢赵沃:“赵统领此言大善!黑旗军尾大不掉。正是我心腹大患,待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我防军十七营正可直出河内,成就不世奇功。”
赵沃倒是说了一件事:“唐景崧在信上说,黑旗军兵少械缺,想请我们加以补充。”
徐延旭却是冷笑一声:“我们防军才这些军械,才这些兵力,哪有什么兵力补给他们,对了,赵统领,我是文官,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克敌制胜的办法?”
赵沃笑咪咪地说道:“自然有些办法,最近我费尽苦心,终于从东省借来抬枪五百杆,加上我军中之数,已经有千杆之多,到时候可谓是决胜之利器也。”
“这东省抬枪可有什么名堂?”徐延旭是标准的文人出身,虽然几次随军,但是兵事却非他的长处,只能夸夸其谈:“讲来听听。”
赵沃喜爱抬枪,那是有历史缘因的。晚清之际,好用抬枪是一大流派,这一派的开国祖师便是曾国藩,当年面对西洋火器的精利之处,曾国藩就是视其不见,掩耳盗铃,大事宣扬自己研制地劈山炮和抬枪,对着自己弟弟曾国荃也是如此:“沅弟,洋枪洋炮不中用,还是我们的劈山炮最好,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新劈山炮,每次可以打六十发药子,威力最强,你要好好地使用,不要当作普通兵器。”
只是曾国藩也挡不住洋枪在湘军的风行,只不过他一直抱定抬枪和劈山炮最强地例子,起初拿鲍超作例子,后来拿陈国瑞当典型例子,一直后来看到淮军名宿张树声操练的步队,这才如梦初醒。
可是这一派却有人青出于蓝胜于蓝,不是别人,正是左宗棠左季高,左宗棠对于吹捧抬枪那是不遗余力,终其一世而没明白过来,他更喜欢利用先进的西洋步枪去改造被扔入垃圾堆的抬枪。
这一概念流毒甚广,到甲午还有人吹嘘抬枪最是利器,要求后方加紧补充,直到1900年前后有外国人参观江南制造局,发现大量世界上的最先进机械设备,却用来生产全然无用的抬枪。
而赵沃出于楚军,正是左宗棠的嫡传弟子,他把左宗棠的一套理论发扬光大:“藩司大人,却莫小看了这抬枪,此物虽是国造,却是一杆胜过百十杆洋枪,昔日我随左季高大人转战江南,能平定发匪全赖了抬枪、劈山炮二物之功。”
“抬枪竟有如此妙用?”徐延旭再不知兵,也清楚洋枪是第一利器:“竟胜过洋枪?”
赵沃笑道:“自是如此,昔日鲍春霆与四眼狗交兵,四眼兵那是发匪中第一精兵,洋枪最多,鲍军门凭借一身气血,善用抬枪,屡屡大破之。”
他说的四眼狗便是陈玉成,那是天国有若中流砥柱地人物,不过赵沃不但有实例,而且还有一套成熟的理论:“要知道,洋枪再快,一分钟不出十几发而已。”
“而我之抬枪,虽然看似需用两人操作,但是多装药子,一次即射出七八十颗药子,则我一杆洋枪可抵洋枪数杆甚至十数杆。”赵沃拥有的战争经验基本是平定太平天国的战争经验:“这东省抬枪,向称利器,历经多次改装,轻便灵活。”
这还是左宗棠的一套思想,他不象曾国藩那样视而不见,也不愿意全操洋枪,就想着办法对着中国传统兵器小修小改,加上些西洋名堂,然后好好吹捧了一番自己的不世功业。
赵沃这广西抬枪虽然说是经过反复改造,但是抬枪先天性的毛病始终没改变,射程近,威力弱,早已是西方人淘汰所不用的武器。
在中法战争中,法军多次受到抬枪连环轰打,那当真是弹下如雨,漫天弹雨,正当法军心神不定的时候,却已方毫无未损,事后法军却在庆幸,如果清军换装上任何一种来复枪或是后膛枪,他们肯定处于全军尽没地处境,只是这种根本不顶大用的抬枪,对付一只西方军队那简直是毫无效果。
这是注定是一种用于欺负国内流寇的落后兵器,但是赵沃这一番吹嘘,直让徐延旭果真信了:“好!如此说来,越事我便有十成把握了。”
赵沃又问了一句:“藩司大人,还有一言,虽然我们早已议定,让黑旗和法人抵死相斗,坐山观虎斗人,但是唐景崧若来营中苦求,当如何处置?”
徐延旭冷笑一声:“他要借五百兵,我给我五个亲兵便是,他借五百杆快枪,我给他五杆便是。”
【第九十七章 诱敌】
河内。
这座被法国人称为“东京”的城市,是整个北圻地区的政治中心,红河畔的法国租界里,更是让所有法国人知道什么叫大喜大悲。
当李维业横空出世攻占东京的时候,他是一位不世的英雄,而在得到四百名土著步兵的支援,攻占了南定堡垒之后,他就成了第二个拿破仑,在法国人的眼里,整个东京地区已经成了法法兰西的后花园。
一个海军上校成为英雄需要三十年时间,而成为罪人则只需要一个月的功夫,现在李维业受到所有人的指责:“这个胆小的家伙,应当派一个更好的指挥官过来!”
他只是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而已,在发现黑旗军的主力前进到怀德府后,他收缩了防线,以法国租界为核心,全力防御河内,等待援军。
在这些贪婪的冒险家以为征服越南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李维业上校却告诉他:“只要援军到达,我立即会出击。”
但是他们无法接受这种胆小的行动,河内的每一个法国商人都认为李维业上校应当以最迅猛的动作展开攻击,击败怀德府的黑旗军部队,然后占领整个东京地区:“不要想着议会的授权,那都是一群官僚,审核一个议案需要一年时间,老兄,只要干出成绩,巴黎会让你成为将军的。”他们很清楚,等待援军会影响他们的生意,现在黑旗军甚至派出步兵检查从河内到海防的每一条船,他们撑着小艇在红河上收取税收,当李维业的舰艇赶往下游的时候,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第二天他们会再次出现收取很重的战争税,任何企图逃避的船只都会遭到步枪和滑膛炮的猛烈攻击,以致于很多船员都不愿意在这条具有危险的航线航行,而且他们比李维业对于巴黎的政治更为清楚。
巴黎地议会就是一个几乎找不到多数派的机构,共和派可以分为温和派与激进派。帝制派则有更多的成份,从波旁王朝到拿破仑三世,甚至七月王朝都有诸多代表,甚至于波旁王朝内部都分为针锋相对的两派,等这群人统一意见,派来足够的援兵。那将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从一八七三年安邺上尉遇害到现在,只有李维业地坚决行动才派来相当数量的援兵,他们觉得凭借着李维业的力量完全足够了,他们举着高脚杯向李维业进言:“上校阁下,您还在等着什么,该动手了,您的力量足够了。”
李维业沉默着,在五月开始的一系列小规模袭击并没有对他的部队造成太大的损伤,但是却极大地影响了法国人的生意。特别是他们的资金无法周转之后,他身上地压力就更大了。
可恶地柳家匪帮在宣战地同一天扣留了十五条船。李维业怀疑如果他们控制住出海口地话。他们完全可以扣下五十条船。更要命是巨额地欠款。
现在柳宇和黑旗银行已经成为整个殖民地和远东最大地一名诈骗犯。许多洋行一致认可:“这是法兰西坚决不能容忍地一种犯罪。是对整个西方世界地宣战。我希望能象一八六零年代远征北京那样。远征山西。”
原来繁华无比地海防港一下子变得萧条。在消息传来地第二天。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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