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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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 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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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津附近,是淮军的数十个营头,在城内是他苦心经营地机器局,在海外还有他一手操办的水师。

所以在这座城市之中,他可以安忱无忧,静静地靠在那里看着资本通鉴,享受不多得的阳光。

他与这座城市,与整个淮军系统一样,都弥漫着一种腐朽地气味,但是与北京的腐朽不同,在表层还流露着一丝丝阳光,一丝丝朝气。

有时候李鸿章也想走出这座城市,吹吹那迎来而来地海风,听一听那波涛之声,但是他还是喜欢停留在这座城市。

一生功名已成,何须多做事,他所做的事便是缝缝补补,糊弄过去就行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一些迷惑,慢慢地他转身朝着那年轻的影子问道:“幼樵啊,你又写了什么折子?”

那个年轻的影子,让他又想起少年的旧事。

张佩纶身着一身青衣,数不尽地风流,正如少年时的李鸿章,那时候他也是新点的翰林。

他温文和雅地说道:“是写了个参人的折子。”

一看到他,李鸿章就想起了许多前尘往事,这个清流中的干将与他这个朝中大佬是两代之交,而且两家人的交情很不一般。

那是咸丰三年十一月,太平军北进庐州,吕贤基率团练六百人拒守舒城兵败,李鸿章未败先逃,直奔合肥。新任巡抚江忠源,令其率所带乡勇六百人,协助其它乡勇共守庐州,李鸿章无与庐州共存亡之意,见太平军屡掘地道攻城,破城志坚,难以坚守,遂以招集团练之名转进。

他与前按察使张印塘所集溃兵、川勇,俱驻扎冈子集观望,张印塘便是张佩纶之父,张李两家之谊自此而起,陕甘总督舒兴阿统兵驰援庐州,亦停兵冈子集,李鸿章进谒请其速援,舒兴阿故意延缓,在城内江忠源十万火急,可是冈子集上,李鸿章和张印塘却是只求自保,连一兵一卒都不曾派出。

四年元月十五日,太平军克庐州,杀毙江忠源以下守城官绅,李鸿章因在城外侥幸逃得性命。

这一份共同见死不救的交情,自然不同于别家地友谊,张佩纶身为清流地中坚,却同李鸿章交好,借而平步青云,正是因为这一份通家之谊。

只是有张佩纶,李鸿章也有了许多便利,现今清流灼手可热,但是这把火却始终没点到李鸿章的头上,关健就是因为张佩纶在清流中地位置。

只是看到这个年轻时的影子,李鸿章却是浮想连连:“写了什么参人地折子?这可是得罪人的事情。”

只是他年轻也没少做过得罪人的事情,别的不说,少年吕贤基弃水而死,间接坑死他的却是李鸿章,以后为求生存四处招惹是非,别人都骂上一句“翰林变绿林”,平定天国之后,他处处糊弄,得罪人之处最多。

张佩纶的笑容很阳光:“折子保人就更多了。”

清流之所以成为朝中一大势力,关健不在于其处处参人,象张之洞这样的人物,那都是圆滑无比,决不肯得罪朝中权贵,一向喜欢高射炮打蚊子,尽挑软的捏。

至于张佩纶,也算是个人精,他平步青云,不在其参人之多,而在于其保人之众,一经他提名,纵便不能一步登天,也能身价百倍。

只是李鸿章却摇摇头:“幼樵,要时时以不肖之心待人啊……”

这句话却又勾起了李鸿章一段回忆,江忠源死后漕督福济继任安徽巡抚,他为丁末科会时的副考官,又为李鸿章的座师,只是李鸿章在福济之下数载,始终不得大用,数死数生,堪称人生一大磨难。

可平定天国以后,李鸿章复函福济“辱知爱,尤植尤深且厚。比年视师吴会,奏薄效,皆缘患难相从,千磨百折而出”,淮军后人记举淮军诸事,说李治军,不使诸将和睦,预防其协谋为主帅害,似传中丞(指福济)衣钵。

这句话就是当年福济说的:“时时要以不肖之心待人啊……”

只是张佩纶却象足了当年的李鸿章,同样有着“翰林变绿林”的决心:“中堂,国家多变之际,自当有所变革,提用新锐,多用贤能,以利中兴啊,此番事大,所以特来请中堂决之……”

李鸿章很清楚,张佩纶可以把朝中众臣得罪一番,却不会得罪自己,正是有了自己,他的位置才会在清流之中稳若泰山,才会在朝中堪称基石。

看着那年轻锐气的青年,李鸿章终于放下了手上的通鉴,询问道:“你这次保得何人?”

清流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推举贤能,象张佩纶常常上一个折子,保举至数十人甚至百人之多,日后保举之人若得功名,自然记得他的好处。

但是他参起人,也是毫不留情面,更关健的是他不象张之洞那样喜欢用高射炮打蚊子洞,从道员到布政使他敢于开炮,只要他身后站着李鸿章,他就能在清流中屹立不倒。

“此番要举荐原广西布政使徐延旭为广西巡抚,此外保举之从尚多。”

李鸿章眼神却是精光一现:“那你要参什么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战】

“你要参什么人?”

李鸿章的声音很温和,却也让张佩纶不得不佩服他的老练,眼前这个老人却有旁人难以比拟的权术。

李鸿章很清楚,张佩纶的保举确实是有些过于张狂了,他居然一开口就是把广西巡抚换下来,更替上号称最通越南情形的徐延旭。

他知道徐延旭与鹿传霖是儿女亲家,正是借着这一层关系,徐延旭才能一步登天,从道员而跃升成广西布政使,而现在张佩纶却是替徐延旭铺路,让他直接出任广西巡抚。

总督、巡抚与布政使不一样,那是真正的一方大员,开府一方,一省大小事务尽操于手,无论是军务、政务还是财务,都可以一手抓。

即便以淮军人才鼎盛,平定发捻功勋之盛,直到现在为止,能真正做到督抚这一级的,也只有两广总督张树声等区区数人而已,这固然有枢府压制加上李鸿章不喜欢部将别开生面的缘故,但也可以想见督抚权责之重。

可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张佩纶,却是谈笑间要把广西巡抚换上自己属意的人,而且徐延旭如果真能上位的话,那简直就是创造了大清朝升官的一个记录。

一年之内,从道员而晋布政使,又以布政使之身再晋巡抚,即便是洪杨发乱之际,也没有这样晋升的记录,即便广西是如此偏远的一省,他也觉得这件事太难办了。

但是张佩纶就那么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而且这个年轻人似乎觉得轻轻松松办到这件事,这让李鸿章感到自己是多么腐朽的一个老人。

当年平定洪杨之后,他难得支持部将下去抢地盘夺印把子,前后不过两次,可是这两次都是败兴而归。

一次是让潘鼎新率鼎军入鲁,想从丁宝桢手里摘印把子,结果十七营鼎军被丁宝桢玩得连点渣子都没剩下了,还有一次是刘铭传入陕。结果几十个营的铭军也差点给左宗棠这老匹夫给吞吃个干净,还好他运筹帷幄,把这些队伍都撤回江南,不过还是给张树声占了大便宜去。

可是张佩纶却是轻轻松松谈论着一个巡抚地更换。李鸿章清楚地知道。他地最大凭仗便是自己地支持。有了自己地支持。张佩纶甚至有保举两江总督地勇气。

可自己想拿下个地盘。却怎么这么艰难?这个喜欢糊弄自己地老人难免有些伤神。他却还是问到了关健地问题:“你要参谁?”

张佩纶微微一笑。那年轻地味道让靠椅上地老人无限感概:“参地人甚多……”

正如保举地人一样。不会一篇奏折上就保举一人。这次张佩纶第一个要推荐地是徐延旭。但是在名单上却有好几十人。这些人都会记得张佩纶地恩义。

同样参奏地文武官员也不会在少数。至于原因。中法兵事和安南之变便是最好地理由。这些被参地官员已经不适合这一场战争了。所以他只能让贤了。

“但头一个。广西提督冯萃亭。”

张佩纶说出他要参的人选,语气更是轻松写意:“该员虽有镇守镇江之旧,转战两广之功,但年已老朽,不知兵事,自当易人,广西左路防军统带黄桂兰能堪大任,可任提镇。”

他的年轻让李鸿章有一种迷醉的感觉。他也曾有这种的时候,那时候三千里外觅封候,是何等的意气奋发,但是他已经老了。

他只能思考着这其中地利害得失,他与冯子材并无深交,不过昔年淮军驻兵上海的时候,每个月曾给镇江三万两军饷。

对于冯子材,他也有些了解,冯子材出身发捻。以后受了国朝招安,随张国梁转战江南,以后江南大营两次被长毛大破,冯子材也从紫金山附近一路被打到了镇江附近。

平定长毛之际,冯子材算得上是第二流的将领,比不得鲍超、程学启、李玉成这些第一流地名将,屡屡被天国打得全军尽没,但是他在守御上还是很有一套的。

张国梁死后,他把镇守的溃兵收拢一起。减营增饷。凭借着上海的协饷,始终太平军的偏师。始终力保镇江不失,以后转战广西,也立下了不少功勋。

可是这个人既不属于湘系,也不属于淮系,而是更亲近于八旗绿营的一个满人勋贵小集团,当初他在曾国藩账下,曾国藩就想把这个小集团给收拾了,还特意成立了淮扬水师去抢两淮的盐税,结果大内当即翻脸:“淮杨水师可立,两淮盐税不许动用一分一厘。”

而到了广西之后,他以子弟故旧为核心自成一系,但是李鸿章想要收拾他,却并非什么难事。

张佩纶提到了黄桂兰,又让他往事历历在目。

黄桂兰也是淮军旧人,昔日在军中多有建树,平定发捻皆立奇勋,能筑堡设营,也算是难得的人才,以后因为同张树声过于亲近,所以才被挤出了淮军嫡系。

但无论如何,他的身上始终贴着淮系地标贴,他如果能上任广西提督之职,想必也能让淮军多得一省之兵权。

片刻之间,他已经想得十分透彻,淡淡然道:“幼樵,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昔日我老师也想把冯萃亭一个厉害看看,保我作两淮盐运使,掌管淮扬水师,可是没想到枢府保他,只让黄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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