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昱无奈,“自以为是,其实比谁都笨。”
狄双羽有时也想,她大概是真的不够聪明,离开瑞驰的根本原因是想离开容昱,这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容昱也许知道,也许不知,反正他表现出了不知。说实话直到现在,狄双羽也不确定容昱偶尔凝视她的目光代表什么,或者只是一种欣赏,又或者像他自己方才说的“因习惯产生的喜欢”,并无关男女情爱,像容昱这样对什么都势在必得的人,又怎肯做默默喜欢的事。
所以容昱骂她笨是有道理的,他都未曾表明,她却自作主张以离开的方式拒绝了他。
反过来说,让容昱觉得笨毕竟不是坏事,起码不会成为他的对手。人与人搏弈,如果能够选择,普遍意愿较量实力相当的对手,太差的没兴趣,太强的没勇气。狄双羽希望成为容昱没兴趣的那个,因为容昱对她而言是没勇气挑战的。跟容昱作对,她想都不愿想。
如果说容昱是她觉得应该远离为妙的人物,关允则是她已经划将入局的对手。她也不想喜欢一个人这么斗志昂扬,但是葭子说得对,一个有老婆孩儿找小三的主,跟他谈纯感情,那不扯么。而且眼下这形势就是一场比赛,狄双羽不找他,他也不主动联系。
与关允分别后的第七天,同容昱吃了顿饭,夜里三点,狄双羽交给杂志社一个故事。
“不喜欢一个人,会钓不算本事。越是喜欢,越要转转手腕。喜欢的话,不要让他太习惯你。”水月大喜过望,“宝贝儿,你这组小短句写得怎么那么妙啊!”
狄双羽实话实说:“多年心得。”
水月说:“你知道吗,霜雨,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代入精神。”
“我还有很多种精神值得你佩服。”比方说自己唬弄自己的精神,连着几天天亮才睡,眼罩都不用戴,只要拉上窗帘就可以跟自己说半夜到了,立刻呵欠连天倒头睡死。什么下期杂志选题、堆积如山的PPT、再有两三小时就要响起的闹铃、一天三遍电话吵着要见她的小云云什么也不想,换平常电话早关机了。这会儿,她在等那家伙投降。
狄双羽不相信关允不想她;如果同样想念,她不信自己耐心不如他。
结果她赢了。
关允发短信说:找到你的簪子了。
狄双羽回道:留着给您防身吧。
这一整天狄双羽的短信就没断过,关允各种找事,问些乱七八糟的常识。狄双羽打电话给他:“在IE地址栏里输入小写拼音三w点baidu点,把问我的问题敲进去点回车,您不能没了google拿我当搜索引擎吧。”
“你很忙吗电话也不打一个?”
“这不是打了吗?别恶人先告状。”
“不问问我这么多天去哪了吗?”
“满世界跑接项目呗还能去哪儿,瑞驰待了那么久,你日常什么行程我还不知道?”
“还能再冷漠点儿么作家,亏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呀,有礼物早说啊,肯定不这个态度的。”
他认栽地“靠”了句,“车修好了让我去提,顺便送你回家?”
狄双羽问:“能喂饱了再回吗?”
他问:“喂哪里?”
狄双羽炸了,“呔,下流胚子。”
他立刻改口,“我是说去哪里喂你床上还是沙发上?”
这人没救了,“脑子里就没别的。”
“吃一礼拜素了,想想还不成吗?”
“你自己身上也有肉啊,可以开荤的。”
“呵呵,我不喜欢日本人。”
狄双羽下楼时,关允和他那不到一个月大修了两次的车子已等在停车区了。
一起出门的机构总监见到关允,“这不是瑞驰的?”
狄双羽点头,“我以前单位领导。”
总监警惕道:“嘛?挖你回去?”
“真抬举我,要挖我也不至于人家副总出面啊。”
“再说我们双羽也不是吃回头草的人啊。”
“您还别说,要是真饿着了,我可不管前头后头的。”
“没品!我去打一招呼吧,怎么说也是大客户。”
双方寒喧数语,总监拦车走了,关允笑道:“以为你怕了我这下流胚,带个防身的。”
狄双羽伸手,“礼物呢?”
关允挤眉弄眼,“我要卖关子。”
“谁买呀?”狄双羽趴在座位空隙里在后座上翻找,“怎么这么多东西,拉杆箱干嘛不放后备箱里去”
“别翻了,在拉杆箱里呢。”
“没事,我打得开。”
他拍拍身边浑翘的臀部,“这晃来晃去的谁受得了啊。”
狄双羽倏地拉回身子坐好,鄙夷地斜视他,“关总就这么点儿定力?”
“羽总太诱人。”他发动车子,“走了,想吃什么?”
“你。”
“”
“呵,今儿真冷,你说会不会下雪啊关允?”
“我会带给你温暖的。”
“你觉不觉得咱俩都可以去什么情(打死也发不上去的两个字)色频道做脱口秀了。”
“我说我送了你一条围巾,情(打死也发不上去的两个字)色作家。”
狄双羽把QQ签名改成:如果10月里能下雪,我就在四环路上裸奔。
同事说:“这属于玩赖,北京10月份怎么可能下雪?”
狄双羽说:“你可以去作法求雪。”
一阵笑声,有人说:“不过今年冷得是真早,也不给暖气,冻死了。”
“是啊,早上车都打不着火,你说夸张不夸张?”
“你看双羽冻的,屋里屋外捆着条大围巾。”
狄双羽不承认怕冷,“我这叫搭配。”
“得了吧你,这半个月穿什么都搭配这一条,估计是再找不着比这更暖和的了。”
“百搭嘛~”狄双羽拢拢围巾,摆出一副不和你们这群没品位者为伍的嘴脸,托了一杯热咖啡踱去窗前看风景,惹得身后一片嘘声。
窗玻璃很凉,中央空调还没供暖,天却似乎咻一下就变凉了,楼下行道树已甩光黄叶。北京秋天向来不长,但冬天也从没来得这么快。狄双羽常年熬夜元气不足,比一般人更畏寒,关允的这份围巾着实窝心。
她其实要的并不多,恰好他总能给到,也算得上心有灵犀。可是,心里那份愈发明显的不满足,也成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困扰。
“你要什么呢?”
站在写了他名字的玻璃前,狄双羽喃喃地,不知是问他,还是自己。
☆、9关于灯光
… …
关于灯光
掀起窗帘让月亮照进来,你烦不胜烦地翻身:搞来搞去的,快睡觉。
我只想借月光看看你的脸。谁叫你一定坚持关灯睡觉。终于你知道关灯前要问问我,可是每次被问,我都摇头,我不愿意关灯。你问为什么。我固执地沉默,看着你啊,不回答。
其实你根本就知道答案。
投放在你脸上的目光,你怎么会没察觉?
2009年10月31日
30号这天是星期五,狄双羽和关允他们几个同事吃过饭,向阳说回家时间太早,要找一间茶楼打牌,另外两人纷纷响应。关允点了根烟,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是嫌这顿馆子我请得太小了”
狄双羽不解。
向阳乐得吐槽,“狄姐你不知道吗?赌场上允哥人送外号一场一狼,难得是牌品极好,轻伤不下火线,鉴于在该领域的杰出贡献,大伙都尊称他一声‘场叔’。”
关允听不下去了,掏着耳朵瞪他:“我好像没怎么输给你吧兔崽子?”
向阳涎着脸,“我也不敢赢您啊。”搓搓手,“这几天晚上可真冷。”
穆权忽地想起什么,“向阳你们家那些狗到了冬天怎么办啊,还在园子里散放,不能冻死啊?”
另一个被关允叫做老李的同事说:“狗毛那么厚咋能冻死?”
向阳点头,“给它们搭了狗窝,就是有几只总也找不着,一到下雨天就四处乱蹿。太多了。”
关允奚落道:“笨人养笨狗。”
向阳在他身后比了个拳头,走到狄双羽身边拉拉她,“狄姐,围巾借戴戴呗。”
狄双羽不确定他是否知道这围巾的来历,单纯地觉得这话有点揶揄的意思。
犹豫这工夫,关允回头瞄了一眼,直接回绝,“不借。戴臭了。”
向阳好生郁闷,抬了两只胳膊左闻闻右闻闻,“才一个月没洗澡”
狄双羽艰难地笑笑,横向步行远离他。
老张瞅了眼无星无月的天空,“这真像要下雪的样呢。”
关允当场笑喷,扇扇烟雾,“别下,不然四环要出大事了。”
狄双羽无惧,“下啊,等着呢,姐姐说话算话。”
关允也雀跃起来,“那个谁,一个月没洗澡的,晚上如果下雪就出来跟你姐姐一起四环上去洗吧。”
大家都不明所以,只看狄双羽凛着张小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关允笑得快背气。向阳狄姐长狄姐短地追问其中典故,偏这二人商量好似的口风死紧,最后还是狄双羽耐不住向阳挺大个小伙子揪着她围巾撒娇的举动,“明晚十二点之前要是下雪了我就告诉你。”
关允拆穿她,“没下雪她还可能会告诉你,要是真下雪了,这事就得成为永远的秘密。”
向阳好奇死了,“狄姐~~”
狄双羽食指一比,让他彻底打消念头,“等下雪。”
北京这年反常的冷,牌局上号称场场输的关允倒是手热得很,不到两个小时老李已经没现金了,关允难得赢钱,死活不肯收白条,逼着他以五分高利向场外观战的狄双羽贷了些现大洋。没等狄双羽算清自己连本带利能收回多少钱呢,关允门前牌推倒了,狄双羽诧异得,“您这莫非就是传说中马粪蛋发烧?”
预计的八圈牌因为关允连庄多打出半个钟头,三归一,一干人等皆不服气,嚷着再来八圈,关允手气正旺自然也不愿下桌,狄双羽熬夜的本事不逊色,叫了杯咖啡坐在旁边数钱。向阳酸溜溜地看着那一把钞票,“有幸运女神坐在旁边就是不一样。”
狄双羽白他,“你全家都女神。”
关允指指向阳身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