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知道,自己对这人的感情是因为理智的理由而被她亲手斩断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离开是正确而不会有一丝一毫迟疑后悔的。
可是,在这样想着的同时,她也从不以为自己对这人的感情,是真真正正得了放下的——她所以为的,没有感觉,便是他死在自己面前也不会有感觉的那种念头,只是因为,一个求而不得的可怜女孩子,为自己失望的被伤害了的感情,而织就的——所以,她一直在相信,自己再不喜欢他了。
可是,重温着初次的遇见,却让自己这样织就的心情,碎成了片。
无法克制的发现她竟然,还是把这人放在心底的,深处的。
但她听到,
“还记得你差我的另外两个约定吗?”
于是,前一刻还迷蒙的粉红色的泡泡,就这样完全破掉了。
“这个时候你来找我寻约定?”
不可置信的声音从巫瀛唇里发出,脑海里仅剩的一丝旖旎也在自己这声音里消失殆尽,她只望着总算是走到了自己面前的人的脸,皱起了眉头,
“不可吗?”
那人却根本不觉有异的道,面上神色模样,根本就跟这兵临城下的事情完全没有,而他们此刻只是在叙旧一样。
巫瀛眉心浮起纠结,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她自然知道小七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所要所的事情,是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快去做的。
“你要什么?!”
是以干脆直截了当的问他要什么,
而云海将士们,一头雾水的看着彼方一个忽然冒出的红衣男子缓步走到他们将军面前,两人竟像是抛开了他们此刻两军对垒的状况闲聊起了的样子前头因为巫瀛敢于直面武成封而其的志气,这会儿便自然泄了不少这到底,是个什么狗屎将军?!
但他们没人知道,唐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擅长什么,惹恼了他,便是下毒将一座城变成死城,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是以巫瀛明知自己这会儿与他这样必然有伤士气,但还是不得不做了,
“我要你受我一刀!”
轻飘飘的声音,轻飘飘的话,说得巫瀛一怔,继而怒目圆睁,瞪着自己面前这简直是胡来的家伙!
却又听得:
“不能要求你做做不到的事儿,也不能伤害旁人,所以,伤害你是在条件范围以内的,不是吗?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我还想让你陪我呢!”
男子薄唇浅勾,露出一丝并不常见的笑意,却已艳极,落得旁人眼里,全是漫天灿烂灯火那样的美丽了。
巫瀛被说得几乎气到吐血——死不了?还说让她陪他?
她是知道小七性格古怪,喜怒无常,但这样也还是——太过分了!
而她对面男子,见她露出气恼模样,也不动作,只又道:
“你不会反悔,对吧?不然我会不会一时失手将什么东西打破了,散了漫天就不知道了。”
红衣似血,笑颜如花。
巫瀛被他说得一堵,双肩霎时垂下,继而一下将自己饮马递过去,认命的受上那一刀!
下一刻,饮马染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染上的是自己主人的鲜血,那赤红色刀身的长刀一下红得刺目起来,连那刀身也像是承受不住似的猛力颤抖了,完全不受持刀人控制似的抖得极是厉害。
见状,实际只是被自己长刀在手臂上划出一刀痕迹的女子神色古怪的看了唐枭一眼,似乎在说——
你不是要砍我么,这样好玩儿似的,有什么意义?!
却见那男子但笑不语,却慢慢退回纳错队伍里。
巫瀛手中,赤红的饮马鼓噪,让她也像是在瞬间被影响了,澎湃起来!
【035】 死?未死?
万籁寂静;夜幕无声。
城门外头,乱尸堆里,残破的旗帜在夜风的呼啸里苟延残喘,干涸了的血渍将城门外大片的土地变作土黄的颜色,血液腥膻的味儿经过了一夜的四散却依旧那样浓郁的漂浮在空气里,破烂的尸体寻不出原本的模样
朝着城内望去,那高耸的城墙上头,插满的箭矢和一具具交错的尸体,一再的表现了这样一场战斗的惨烈。
可是这些只不过是外露的部分,受到战争戕害的人们,留在心底的恐惧是永不可磨灭的东西。
夜晚风,冰凉而带着让人疼痛的感觉,让人觉得活下来也是一种痛苦。
可是,这样的痛苦对于此刻躺在床上而连呼吸的起伏都是极缓,极淡,极微小的人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
“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让军医进去看看?!”
焦虑的男声在房间的大门口暴躁的吼叫着,极容易让人感觉他的心焦。
“殿下,殿下稍安勿躁,待我再去”
待我,待我什么?
一袭儒生装的大夫话音戛然而止,只因那大门紧闭的房间里头忽然传来一声让四周生出地动山摇之感的怒吼,不似人,却若林间野兽,以声震其周遭小物,吓得它们哆嗦而不敢再多言。
而房门外头,大夫、前一刻焦躁男子与一干衣衫都还破烂渗着血的男人们都在同一时刻禁了音,更有人面面相觑身形发抖。
良久,那大夫哆嗦了身子颤巍巍:
“殿,殿下,房里那”
在同一时刻,房门被人从里间打开,一个浑身上下透出血腥味道的苍白少年露了在人前,而他身旁,一只巨大的纯金色雄狮怒目圆睁,散发出的威慑力,吓得众人皆下意识向后退上了半步,却听得他说:
“巫姐呢?巫姐怎么样了?!”
少年的面孔,恍若被抽干了鲜血而存在的僵尸一般,白得摇摇欲坠,但那眼睛里惊慌和紧张,却让看得人不由得生出一些不知要如何告诉他实情的仓惶。
“阿妄你先别想那么多,把狮子让开,你得赶紧让大夫看看!”
说话的是那焦躁的年轻男子,他上前一步便试图扶上佟妄身体,却被那呆在一旁一直没啥动静的黄金色狮子一甩尾巴,啪的一声在身上抽开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殿下!”
一群人惊慌叫道,
“别管我!巫姐,巫姐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了?!”
少年周身泛出的血腥味,愈发的浓郁,而他身上那一袭月牙白色简装,也几乎被血红染满,无人知道他是如何还能站在这里的,流出这么多血
少年的执拗一面从他面上透出,一面却从他身上越来越浓郁的味道里透出,那与他言语的年轻男子见状,沉默半晌,最后终于像是妥协了对他:
“她死了,被武成封重伤,被乱马踩踏而死,你忘了?”
男子的话,在少年苍白的面孔上制造出了死一样的效果。
“不,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巫姐不会的,她不会死,她不会死!”
少年晃动了自己脑袋,身体却像是猛然之间回光返照一样霎时冲上前一把拽起男子,双目充血,神色癫狂,似是要将人给生生吞下一样:
“阿妄!”
佟妄被人一声巨大声响吼了,脑袋一震,猛然之间身体亦在同一刻犹若电击一样。
脑海中,他所记得的最后一幕陡然之间犹若再一次发生在眼前一般真实:
女子的身体被一柄长枪穿身而过,她那不能置信的样子,惊讶而又愤怒的样子,那血红色的长刀从她手中滑落的样子,她不甘心一把握住那穿过了自己身体的长枪使劲力气抢过的样子,她怒吼着朝着他说出什么的样子
佟妄陡然像是被人自上而下泼了满身冰水,静了下来,手指,也逐渐逐渐的松开面前人的衣裳,他失神的跌坐到地面上,身旁那金色的狮子乖巧的度步到他身旁,支撑起他已用尽了力气的身体。
少年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
明明,明明一开始,巫姐是占了上风的,为什么,为什么却
记忆里,那个女子从未败过,而这场战一开始,她也是压着那该死的武成封在打,可为什么,为什么结果却
少年的泪水,夹在他不断渗出的鲜血里,哭得全场一片寂静。
“阿妄,”
也不知道他是苦了多久,那先前与他对话的年轻男子缓缓在他身前蹲下,
“别哭了,先治下伤”
说话的人语调里也透着一股悲伤,但却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午间那一幕,莫说是这少年不曾想到过,便是他,也一直以为那个女人是不可能败的。
男子,略比佟妄大上一两岁年纪,正是当朝太子,华晨甘。
他一面试图安慰这满身鲜血的少年,一面脑海里却浮现出他那小皇叔听到这则消息时静默无声的模样——
原本,他还是想让小皇叔来帮阿妄治下伤的。可他恍若多一切事物皆失了所觉一般模样,却让人忽然觉得打扰他是一种极恶劣的行为。
他还记得那巫将军的血。
他从未见过女子那种模样。
穿身而过的长枪被她像无所觉一般猛烈抽出,染了血的整个身体爆出一股欲与人同归于尽的激狂,明明是重伤濒死的模样,却吓得那一枪刺穿了她的男人惊慌的连退数米,一径的可怕模样!
可最让他觉得可怕的,却是那武成封。
那个卑劣的可怕的强大的纳错大将,重伤巫将军之后便是一路无人可挡,若非,若非华晨甘的视线落到自己面前这少年身上。
若非是阿妄眼见亲近之人重创在他手上,一时癫狂,拼了命的杀上去,又加之,无人知道他那黄金狮的存在,怕事今日,云海早已落到那武成封手上,由得他在天朝拉开一道缺口,一路朝上京攻去了,还还有得此刻模样?
可最后,哪怕是武成封死在了黄金狮与阿妄联手之下,但那巫将军尸体却早已被踩得完全辨不清模样!
他如何,能跟阿妄这样说?!
但这看似轻浮而总是一副笑嘻嘻面孔的风流少年,又哪里真是他所表现出的无知?
华晨甘的话,他所选择的言语,让少年最后一丝期望都边做尘烟,消失不见,于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默默看着他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