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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众望所归!”杨度只是一笑,半晌才道:“大人。您看看是不是鼓动东郊民巷,请老英国府朱尔典大使串联洋人外交使团,联名给朝廷上个公呈,再逼迫一下摄政王爷。朝廷最怕洋人干涉,一旦只要变成交涉,朝廷还敢不听?又有江苏程雪帅(程德全)电奏,时局危迫,揭破政治革命,种族革命,向来疆吏不敢据以上闻者,可谓有胆。其电奏大要:‘请罢免现任亲贵内阁,另简贤能,并惩办酿乱祸之人,提前宣布宪法。’。当轴对此电奏,摄政王不置可否,庆邸自知才力不足,屡屡乞休,今日得此电奏,总协理一同恳求罢斥,又或先通电各省将军督抚,征求同意联衔入告。国内国外,各方呼吁,摄政王爷还不辞退藩邸?您看看…………”
袁世凯斜睨着杨度,淡淡道:“皙子。我对你如何?对北洋弟兄们如何?”
袁世凯带兵,有一绝招,他一手拿着官和钱,一手拿着刀,服从就有官有钱,不从就挨刀。这使官兵觉得他就是衣食父母,只有听命于他,才能升官财。袁世凯善处小圈子内的人,他工于心计,非同小可。阮忠枢为他做了美事,他则向来对他成心买好。在小站练兵,阮负责文案。一天,阮向袁说,他在天津某妓院里交了个叫小玉的相好,想纳她为妾。袁说这是有碍军誉的事,免了吧。阮只好作罢。不久,袁以公事为名,要阮同往天津。在天津下车,天色已晚,袁说先到一位朋友那里。阮跟他走进一个院门,看到房屋内铺得花天喜地,堂上红烛高烧,摆了一桌酒席。他们登堂入室,便见一个丫头喊道:“新姑爷到!”里间搀扶出一个新娘装束的俏丽美人。袁让阮迎亲,那阮忠枢一时如坠云雾中,及至细看,才知新娘便是小玉,真是大喜过望,袁世凯哈哈大笑:“妥了妥了!”
在杨度看来,袁世凯是一个刻薄但绝不寡恩的恩主。当下就是一副慷慨激昂状:“属下当愿为大人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北洋六镇弟兄,无不抱着这个心思!”
袁世凯沉沉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此次调芝泉为湖广总督,统率北洋第一、第二两军,取代华甫,也是依你之计策。毕竟华甫率北洋军与湖北民军拚命,损兵折将,耗尽实力。又在攻掠汉口、汉阳时,放火焚烧城市,两城已成瓦砾,湖北民众和民军深恨其人,如仍留这只华甫在武汉督师,不利于实施和平诱降计划,于是你便献出以芝泉换华甫的办法。把华甫召回,所谋也是为他能担任禁卫军军统。这可是爱新觉罗家最后的一点兵权。华甫一直公开反对与民军讲和,力主组织军队进攻南方,大张挞伐,当了禁卫军军统之后还可以继续这样,以博得良弼等一班亲贵的信任,使他得以摸清皇室的情况。”
夺取皇族兵权,正是为了作为下一步逼宫的后盾。
杨度一笑:“主张君主立宪,极力反对共和,一则是对南方党人施加压力,再则是以借朝廷之信用,假补充军费之名,榨取隆裕太后的内帑,作特别使用。当兵吃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即行讨伐,惟苦于军费无着,不能实行,就让华甫纠结北洋军官来找隆裕太后要饷,这点要求不过分吧?看她开不开内帑?”
袁世凯哈哈大笑:“他们没有了兵,没有了钱,就再也不能对我构成制肘了。”
“父亲,咱们要逼宫?”袁克定容色有些犹豫,毕竟是给满清主子做了一辈子的狗奴才。
看着他神色犹豫,袁世凯眼神儿冷冷的。袁克定一下灵醒了过来,他们走的就是逆而夺取的篡清路。难道再次等着清廷对他父亲鸟尽弓藏?也许这回想在彰德养老也不可得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犹豫的?当即就拍了胸脯:“父亲,放心吧。靳云鹏间关奔驰京保间,向北洋军各将领游说,使他们明了父亲的旨意;廖宇春偕夏清贻莅宁沪说黄兴、程雪帅,洞中肯綮,有望订密约返京华。我与他们试立一假定议和条件:(1)保存皇室之尊荣。(2)组织共和政体,公举父亲为临时总统。(3)优待战时之将士。(4)恢复各省之秩序。”
袁世凯“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儿子这些日子的一番谋划有点满意,眼中也多了一丝赞许。
“大公子这一手玩得漂亮。就由少游先暗中谈着,等朝廷了明谕,明暗两条线一起谈,事半功倍。”杨度也不忘恭维一下袁大公子。
得杨度推崇,袁克定也有些得意,不过低头想想,最后又吞吞吐吐的插了半句话儿:“父亲,李想……当真不用管?可是汉口前线冯军统他一大早,就三番五次电报过来,请求下达总攻命令,认为必须把李想部彻底消灭,湖北才算安定。”
袁世凯光火,冷冷一笑:“这个华甫,真是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这时候跟一个狂妄自大的无名小卒较什么劲?以内阁名义拟旨:冯国璋转任察哈尔都统,等段祺瑞到任之后即刻回京叙职!该让他冷静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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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民心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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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孝昌花西乡庙湾黄村子里,在村子湾南边的一个土丘边,有十几棵粗大古柏树耸立在路边,枝繁叶茂,即使在冬天也是苍翠欲滴,树冠延伸而出的巨大冠盖,占地竟然有好几亩。此刻,古柏树群落的冠盖下,满满当当的坐着的都是人。不少人在初冬时节还光着脚,穿着草鞋,腿上面都是泥,像是从远路赶来的。这些人又黑又瘦,一看就知道都是几辈子的农民。也有几个穿着青布长衫子,像是读过书的。几个农家妇女,提着大铜壶,小心翼翼的给每个人手中的陶土碗里添加煮得黑乎乎的茶汤水。路边上架一口大锅里沸腾着,空气中飘着狗肉的香味。
两个身穿新式军装的人物在人堆里显得异常扎眼,正是李想和宋缺。李想带宋缺到孝昌一带进行战前最后的侦察。路上遇到的黄光中也跟来,他对这里非常熟,而且黄村人多姓黄,也是黄氏安荣堂的一支。李想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宗族在乡里之间有绝对的权威。有黄光中在,使他无论侦察还是作战,拥有绝对的主场优势。
侦察的结果使李想意识到这次战斗会很艰苦。使得北洋军生出警戒的客观原因之外,还有主观上在战役起前,李想通电全国,起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宣言,虽然没有暴露这一阶段的作战企图,但也造成泄密事件,失去了奇兵之效。据黄光中报告,当革命军大举出击京汉铁路时,孝昌地区的敌人已有警觉,各据点相继增加了兵力,仅孝昌城就增加到5oo多人。他们纷纷加固工事,储备粮弹,严加警戒。附近城镇,来不及撤走的都被北洋军洗劫一空,无家可归的流民汇聚成逃难的潮流。
花西周围数十里各村子的老百姓对烧杀抢掠的北洋军充满了仇恨。
身形已经相当龙钟的老者,看来是黄村辈分最高的一位,脸上堆积着皱纹和老人斑,后脑勺还拖着一个筷子粗的白小辫子,朝李想抱拳作揖,这礼节儿还是做得一丝不苟:“大帅,救救我们!”
一个个向李想哭诉北洋军的滔天罪行。
这些都是一生数十年,脸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都是最善良安分的良民,都在旗人的暴行中,在满廷政府的异种族压迫下,在一代代麻木的给他们做牛做马!在两百六十余年中,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波,多少次辛辛苦苦,生死来回,才在这片土地艰难的生存下去。从始至终,满清朝廷对华夏民族的压迫只是越来越深,防范的越来越严,任何能够唤醒民族之气的事物他们都会排斥,通过一切手段闭关锁国,把麻木的民众关在黑屋子里,不遗余力的实行愚民政策,直到把国人变成东亚病夫,把国家折腾成老大中国,挤迫得这个民族无法生存。
这样压迫挤兑,给华夏民族造成的伤害,就是辛亥革命之后,也远远没有终结。其后生的一场中日全面与持续的历史大决战,这场民族的灾难总共持续了八年,双方动员兵力在十万人以上的会战总共进行过22次,双方兵力在一万人以上的战斗1117次,小型接战更是以万计,仅登记在册的中**人伤亡了三百六十万人,中国平民死亡了三千五百万人,接近六千亿美元的财产以及无数的文物遭到日军的摧毁与劫掠。
这些当然都是后来地事儿了,但是华夏民族的灾难,却是在李想踏足的这个时空的时候早就开始了。
北洋军阀,不正是在为民族的劫难添砖加瓦?这个继承满清瘤毒的团体,封建、**、腐臭,有这大清军人的优良传统本色,媚于上,勇于内,更怯于外。其后惹起的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还不如前清制度。
面前地这些老人,正一把眼泪鼻涕的向李想诉苦。北洋军不敢跟洋人挺腰把子,但是鱼肉百姓,横行乡里,是非常在行不过的。
对于这里善良的做了一辈子良民的人,那份承受压迫和剥削的坚忍举世无双,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会愿意跟着李想“造反”?
正是北洋军的这种暴行,李想和他的革命军被当救世主一般的期望着。
李想高调的宣布将革命进行到底,两个新成立的师团,大举向北洋占领区进行,湖北近乎绝望的民众似乎又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