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是刚哭过,眼睛还略带些红肿,声音是平静的,但目光里却添了几分绝望。
053 提议
更新时间2014…3…31 8:12:18 字数:2256
崔翎不喜欢看到这种眼神。
她前世修过心理学,知道二嫂现在的状态不对。
想到方才见到的那妇人,她或多或少便能猜到二嫂的绝望眼神,想来是出自于娘家的压力了。
杜嬷嬷说过,二嫂的娘家在两年前被政事牵连,如今已经败落。
联想到前几日宋梓月的事,两年前这个时间节点便颇耐人寻味。
梁家,恐怕和宋家一样,都是受了宁王谋反一事的牵累。
只是梁家比宋家好一点,有镇国将军这样的亲家,虽然被没了家产,但总算族人都得以保全。
但富贵惯了的人,又是最清高孤傲的书香世家,一下子从帝师之家的繁华鼎盛跌落成泥,想来会有诸多不适。
崔翎想,假若她所料不差,刚才那妇人应是二嫂的娘家嫂嫂吧。
梁家嫂嫂过来寻二嫂,若不是家里出了麻烦,就是短了银钱,也寻不出第三桩事来。
二嫂绝望发愁,想必是在这两年里,已经不知道出手相帮过多少回了。
梁氏在镇国将军府的几位媳妇中,其实最孤立无援。
她不像宜宁郡主,是皇亲国戚。
也不像廉氏,是国公府的嫡女,有着家族的依靠。
更不像苏子画,那是江南的名门淑媛,只靠个人魅力,就能将人心收服。
她的丈夫死了,娘家犯了事,没有子嗣。
倘若不是嫁到了镇国将军府这样温馨和睦的家中,她都不敢想象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婆家定会嫌弃她娘家势弱,又没有给家里留下一儿半女,刻薄一点的人家,甚至还会诬陷她克夫克父,要是再遇上如狼似虎的妯娌,那她当真会被吃得半根骨头渣都不剩。
幸好是袁家。
老太君心疼她,平日不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总有她的一份。
妯娌们谦让她,就算有时她说话刻薄不好听,也从来都没有人和她计较。
兄弟们爱护她,只要是与她沾了边的事,总是无所不从,没有将她当成弟妹或者嫂子,反而是看做家里的姐妹一样照顾。
假若不需要管梁家的那摊子事,梁氏的日子也不至于过得那样绝望吧。
崔翎听杜嬷嬷说,梁家遭遇祸事后,虽勉强躲过一劫,但皇上却发话,不许梁氏子侄科考。
梁家是世代读书的人家,读书取仕是他们最擅长做的事。
如今皇上已经将这条重振家门的路赫然决断,梁家的子侄们便彻底丧失了斗志,从此一蹶不振。
其实,当初苏子画的娘家,也是因为仕途走不通了,才改为行商的。
如今,隆中苏氏的生意已经做遍了整个盛朝天下。
也从来都不曾有人会因为苏家经了商就小看他们家,苏氏女儿也总能嫁到高门显贵的人家。
梁家若是能想得通,去走隆中苏氏走过的这条路,未必也能落到今天这样凄惨的地步。
然而,一科三进士的风光仍未褪去。
梁家尚不肯抛却读书人的傲骨,却做行商这样自。贱身份的事。
初时,还能靠变卖女人们的嫁妆度日。
但长久没有进益,到后面日子便越来越捉襟见肘。
梁家的男人们仍旧沉溺在不肯曲身的风骨中,但女人们却没有办法坐视家里揭不开锅,万般无奈之下,便将主意打到了梁氏这里。
两年来,梁氏几乎为了娘家人散尽了嫁妆。
但只要梁家没有肯顶梁立柱的男人,这便是个无底洞,怎么也都填不满。
崔翎想,刚才,二嫂的娘家人一定又提了什么令她为难的要求吧?
否则,二嫂的眼神又怎会那样绝望!
崔翎觉得有些心疼。
但这些是二嫂的私事,在二嫂没有主动开口告知之前,她是不好说三道四的。
她只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般,笑眯眯地将手中的食盒提起,“听说二嫂喜欢吃辣,这个是我和刘师傅今儿刚研制出来的新菜,特别特别地够味哦!”
梁氏听了,果然将眼底的愁绪收了一些。
她连忙拉了崔翎去八仙桌旁坐下,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是吗?让我尝尝。”
珍馐美食,除了能够饱口腹欲,还有一项神奇的功能,那就是让人忘却烦恼。
别人不知道,但这在崔翎身上却是百试百灵的。
不论前世今生,每当她遇到痛苦烦恼一时无法解决的事时,只要吃上美味的一餐,愁绪便如同烟云,随风飘散。
她很殷切地希望,梁氏也是这样的人。
梁氏看着崔翎捧着脸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怀着无限的期盼望着她,不由便将心中的烦恼扫去了一大半,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我尝尝。”
放了重辣的猪蹄,表皮金黄酥脆,里面的肉和筋却绵软香弹,咬下去一口,唇齿留香。
梁氏一边吹了吹唇,一边忙不迭得点头,“不错,不错,这个好!口够够重,辣得够劲!”
她顾不得多说,也来不及去考虑嫂嫂的形象,便立刻投入到了大快朵颐中去。
满满一盆口味猪蹄,在电光火石间,已经风卷残云。
梁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哎呀,五弟妹,这东西太好吃了,我都没有顾得上给你留一点。厨房应该还有吧?”
她出身书香门第,原本是吃相极其优雅的,但这几年来有些自暴自弃,也不再讲究这些,反倒将自己往豪爽的将门女的道路上走。
不过,即便如此,像今日这般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还是头一遭。
实在是因为,她先前在娘家大嫂那受了点气,急着发泄,这猪蹄又太过味美,一不小心就
崔翎却十分高兴,她摆了摆手,“我还怕二嫂不爱吃,您这么喜欢,就说明我这一晌午的功夫没有白费,我心里可高兴了呢。”
她想了想,凑近梁氏耳边,低声问道,“其实,我有意要叫几个信得过人去外头盘一个酒楼,就卖这些盛京城里从来没有人卖过的辣菜。二嫂若是有意,不如也参一股,赚点零花钱?”
崔翎自己并不缺钱,但她知道二嫂缺。
二嫂性子刚烈,绝不会无故受人恩惠,她是不肯要别人钱的。
但若是有赚钱的买卖,请她参一股,想来她也不会拒绝吧?
果然,梁氏听了这话,面上便露出了松动。
只是入股需要本钱,做生意也不能保证稳赚不赔,她如今囊中羞涩,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想了片刻,沉声说道,“五弟妹这想法不错,我有兴趣,只是还容我些时间细细想想,可好?”
崔翎这想法本就是为了梁氏而生,只要她肯,随便想多久都是可以的。
她笑着跟梁氏道了别,便兴高采烈地提了食盒回了泰安院。
刚踏入院子,小篱便冲着她挤眉弄眼,“五奶奶,五爷给您捎了信呢,好厚,好厚,这么厚!”
054 乌龙(求首定!求粉红!)
袁五郎夹在邸报里捎进盛京城的信,此刻就静悄悄地躺在妆台上。
杏黄色的油布纸包着,如小篱所言,确实是很厚很厚的一大摞。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该是多么恩爱不移的夫妻,才能写出这般深沉缠绵的书信?
但崔翎却有些忐忑,她白玉一般的右手往信笺伸了好几回,都在犹豫和迟疑中落下。
她现在都搞不清自己对袁五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了。
是淡漠无所谓,还是隐约有几分期待?
好吧,她承认,当初愿意自告奋勇嫁过来,跟袁五郎这个人没有半毛钱的干系。
她纯粹就是出于自己的一点小私心,想要过舒坦简单又清静的日子。
成婚三月有余,期间的心境,倒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崔翎也曾经有过等袁五郎得胜还朝,就和他过普通夫妻应该过的普通生活这种愿想。
但,她所有美好的期望,在一月多前袁五郎那封看似寒暄实则威胁的信中,消失殆尽。
而现在,黄花梨木的妆台上,火红的封漆鲜红夺目,如艳丽的朝阳,又似她匣中芬芳的胭脂。
它时刻提醒着崔翎,袁五郎从遥远的西北边疆捎来的第二封信,正静静等待她的拆封。
她却不知道应不应该去看里面的内容。
毕竟,在不久之前,她才刚刚对袁五郎有了几分属于一个妻子的期盼。
她很害怕,这封信会将她还没有坚定起来的祈望,像戳破肥皂泡泡一般被无情碾碎。
正午的阳光大好,透过窗棱的缝隙漏进馨香温暖的小屋,在青玉地板上映出斑驳阴影。
有清风卷入,带着一股刺骨的微凉,将她的心湖激起一阵涟漪。
崔翎想了想,还是将信笺裁开。
出乎意料,里面不是信纸。
而是折成厚厚一叠的画布。
她心里很是好奇。便小心翼翼地将画布打开。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幅笔锋简洁流畅的水墨画。
画布很大,能将整个妆台覆盖。
左下角是一排屋宇,院子里立着个衣袂飘飘的小人,左手绑着块布条,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画布的右上方却是战场。高头大马上身着盔甲举着长枪的将军与敌人战得正酣。
一丈宽的画布上。笔墨生辉,看似不经意的挥洒,却构成一整幅西北疆域的壮景。
崔翎看到了西北边塞的长河落日。
看到了草原的美丽宽阔和苍凉。
看到了两军对阵时肃杀的硝烟。抛头颅洒热血的决绝。
也看到金戈铁马,厮杀哀鸣,生死之间只隔开一线。
战争到底是什么,对崔翎来说,其实只有一个模糊而朦胧的想象。
她知道很残酷,会流血,也可能会死人。
但这一切,只建立在她前世在电视新闻或者电影纪录片里看到过的信息。
对她来说,很遥远。不真切。
就像杜嬷嬷告诉她,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