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军中多年,说话难免粗俗。
先前还在崔翎面前稍加遮掩,但自从和这小儿媳妇的关系越来越好,他早就已经故态复萌,完全地抛弃了长辈形象。
他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蜜瓜糕塞入口中,脚下步伐虎虎生威地走到五郎榻前,“喏,你爹来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五郎先时觉得有点委屈。
但后来猛然意识到,镇国将军这一回话中说的可是“你爹”,而不是一向的“你父亲”!
这是不是意味着,父亲大人同意他叫他爹了?
五郎试探地又叫一声,“爹?”
镇国大将军劈头盖脸一拳捶了过去,“你是不是病傻了?叫爹叫个没完了?到底有没有事?没事你爹我就走了。”
他一边踏步离开营帐,一边嘴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臭小子,真是债啊,债啊!”
话音刚落,他又舔了舔嘴唇,由衷地赞美了一句,“丫头的手艺真是没话说,等会儿若她再做点了啥好吃的,看来我得再来趟!”
营帐内五郎完全不知道他爹这几日没一会就来一趟,没一会就来一趟,其实打的是糕点的主意。
他兀自因为终于被允许叫爹了这件事,而兴奋得难以自禁。
倘若不是还要继续在崔翎面前装柔弱,他真是恨不得立时在床榻上打几个滚。
没有办法,外表高大英俊看似内敛深沉的袁五将军,其实内心是个缺乏父爱的人啊,好不容易爹亲肯给他一点颜色,他就立刻阳光灿烂了。
袁五郎的那点小把戏,怎么逃得过崔翎的法眼?
好吧。其实镇国大将军也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小花招。
因为大将军背五郎回营之后,足足叫了五个有经验的军医给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出奇地一致:小五将军身上不只没有外伤,也没有受什么内伤,他之所以昏迷,不过只是因为饥饿过度,体力又有些不支罢了。
一个龙精虎猛的年轻人,就这么点小事儿睡个整觉不就完了,哪里可能还需要卧床休息的?
袁五郎撒娇之心,简直路人皆知了。
只不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这才方歇。袁家将们还有许多收尾的工作要做。
袁三袁四整日忙得脚不沾地。镇国将军也懒得理他。这才给了他大家都没有发现的错觉。
崔翎原本也由着他的,但是这会还真的看不过去了。
她原来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成熟稳重腹黑有内涵的男人,毕竟之前他的表现是可圈可点的。
掌控她的生活于千里之外,人虽然不在却渗透入了她日常点滴之中。这些若没有一点水平,可是做不到的。
谁料到在她面前的袁五郎勇猛时确然勇猛,譬如在榻上
但他幼稚起来也令人发指,比如此刻。
崔翎万般不耐地叹了口气,然后几步上前一把将袁五郎身上的被子掀开。
她叉着腰喝道,“大伙儿都忙得热火朝天,你到底是想偷懒到什么时候?连瑀哥儿都晓得要帮着军械房的大叔清点兵器呢,你就整日里躺在这里不动弹?”
听说和柔然方的商议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具体的和平约定如何签订。那就不是袁家军的事儿了。
等休整完毕,镇国大将军便要带着他从盛京城带来的亲卫兵马回京。
说起来,也顶多就是七八日光景了。
军士们该收拾的收拾,该分享战利品的分享战利品,该话离别的话离别。该吃吃该喝喝,也就只有袁五郎一个人还矫情地躺着,希望整个世界的人都来关心他爱护他,围着他转。
崔翎踢了踢五郎的屁。股,“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自己,然后跟我一起去见纪都。”
先前情况紧急,她才肯与纪都共骑一马。
但此一时彼一时,她作为已婚妇女,去见陌生男人,虽然是在公公大人在场的情况下,但也还是带上自己的老公为好。
免得五郎吃醋,他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很正常,但偶尔闹起别扭来烦死人。
这样的麻烦,能免则免了。
袁五郎这两日在崔翎的武力摧残下,已经不再诧异她的粗鲁动作了。
他只是连忙将屁。股撅开,以避免受到她二次伤害。
既然已经靠着智慧和勇气成功改口叫父亲大人“爹亲”了,他这一阶段算是取得了长足的胜利,那么继续赖在榻上似也没有必要了。
五郎连忙起身,动作麻利地将自己收拾了干净。
回头猛然又想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连忙凑过脑袋问道,“翎儿,你刚才说什么?咱们这是要去见谁?”
崔翎冷冷一个眼刀子飞来,“爹不是刚说过吗?纪都要向我正式道歉。”
她一字一句说道,“你跟我一起去!”
五郎自己觉得他的妻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便以为别的男人看她也都是以这样的眼光。
是以一听到要去见的是纪都,他便立刻打起了全副的精神,腰背挺直,一下子就伟岸了起来。
他紧紧牵住崔翎的手,“我跟你一起去,那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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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求娶
这一路上,袁五郎的手始终拉着崔翎的手,紧紧地,不肯放开。
到了主帐前,崔翎小声地抗议,“收敛一些啊!”
她一边挣脱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大盛向来是礼仪之邦,咱要懂得含蓄之美,成吗?”
五郎想要昭告所有权,这行止所以幼稚,但她勉强还能理解和接受。
但有时候过犹不及,他这样急切固执,倒反而略显心虚和底气不足。
不过,现下崔翎可没有时间细究五郎的不安全感,她甩脱出他的手,率先一步进了营帐。
镇国将军翘着华丽的二郎腿坐在虎凳之上,两侧各自坐了一些样貌轮廓比较深的柔然人。
他见了崔翎,忙笑着冲着她招手,“丫头,过来!”
许是先前有所约定,那些柔然人见状纷纷起身告辞,
不多时,营帐内,便只剩下寥寥四人,镇国将军,袁五郎,崔翎,以及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崔翎觉得那年轻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却又无法确定在哪里见过。
不过想到这会儿来此的目的,一下子就惊讶地张开了口,“你该不会就是”
那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先冲着袁五郎抱了一拳,这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对崔翎笑着点头,“袁五奶奶好,在下正是纪都。”
崔翎面上闪过震诧,“纪纪都?”
她一直以为绑架过她的柔然人纪都,是个中年人来着。
他生得熊腰虎背不说,一脸都是胡须,几乎将他整个五官都遮蔽住了。
身上穿的衣裳又土又脏还破,就算前日来时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毛披,但配上他那张脸,也显得不伦不类的。
谁料到剃去了胡须之后,他竟然还算得是个美男!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令她有些咋舌。
袁五郎先是对纪都的真容一阵不屑,他自己就是盛京城两大美男之一。对于自己的相貌他是很自信的。
像纪都这样的,在荒山野岭的柔然或许可以算得上俊美。
但是放到盛京城众多贵介公子中去,那就立刻像一颗尘埃进了沙漠,一滴水入了大海,简直再普通也不过了。
但等他看到崔翎直愣愣的眼神时,心里就开始吃味了。
他暗地嘀咕了一声,看什么看,你夫君剃了胡须可比这人好看多了,不信,等会儿剃给你看去!
纪都似对崔翎的表现十分满意。他还故意促狭地冲五郎眨了眨眼。
互相见过礼。那就言归正传。“前次在下是不得已再冒犯了五奶奶,如今时过境迁,承蒙五奶奶宽宏大量,不与在下计较。都感激不尽。”
他指着一旁堆积如山的礼物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赔礼,还望五奶奶笑纳。”
崔翎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还挺理直气壮的。
想到那次所受的惊险,虽然她口头上原谅了纪都,但心里却一直耿耿于怀,基于此,收点压惊费她觉得很理所应当。
既然歉已经道了,礼也收下了。她觉得再继续待在这里不太好。
便福了一身,冲着镇国大将军道,“爹爹,那我就先下去看看瑀哥儿去。”
镇国将军还未说话,纪都却连忙说道。“五奶奶留步!”
崔翎疑惑地转过身去,“不知道纪都大人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只见纪都高大威猛的身躯轻轻地缩了一下,他的脸上爬上一丝可疑的红晕,似是经过了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终于开口,“不知道五奶奶家中是否还有未曾出嫁的姐妹?”
他想了想,立刻又补上一句,“最好是和您比较相像的那种?”
这句话才比较重要。
纪都也是出身高门大户的世家,晓得一个家族里头,就算是同宗兄弟姐妹之间,性情也是大相庭径的。
他喜欢的,是袁五奶奶这样干脆利落的性子,以及她那手超级绝妙的厨艺!
恰好昨日和阿姐纪王后,不,现在应该叫纪太后闲扯时说起,既然柔然和大盛已经谈和,为了巩固这样的关系,或许可以再和一次亲。
盛朝唯独只有长龄一位公主,是没有可能嫁到柔然来的。
柔然的公主年龄又太大,根本不适宜和亲。
思来想去,纪太后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亲兄弟身上。
纪都现在是柔然可汗的亲舅舅,依着他在这场政变中所出的力,就是封个王也不为过。
完全可以从盛朝的贵女中娶一名回来嘛,以固两国修好。
纪都也有所心动,他喜好袁五奶奶这一款,但他是君子,君子从来不觊觎他人之妻,所以便将主意打到了袁五奶奶娘家妹子的身上。
他对容色要求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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