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韶。”宁眉弯轻轻开口,在他对面坐下。他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她,眸子里毫无神采,她叹了口气,替两人斟上酒,“我后日便去重启宁家了,时隔两年,你随我故地重游一番吧。”
“卿语走之前可有说什么?”他静了许久,突然问道。
她笑了笑,看向他,“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关心这个问题。你知道又能怎样,去的人都已经去了,你这一辈子记着自己害了她就足够了。”她喝下杯中酒。
“呵呵。”他自嘲的笑道,“是啊,我有什么资格知道。”
“你与她此生来世都别再相见了罢,后日你看见姐姐,也许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她想到宁卿语死前那一身嫁衣的绝望,缓缓闭上眼,“明韶,你知不知道,以前我总想你怎么不和姐姐一起去死,可现下,我却连杀你都不愿意了,你就好好活着吧,一辈子活在内疚忏悔中,一辈子自我折磨吧。”
“眉弯。”他苦笑。
宁眉弯站起身来,起身出门,她想了想却顿住脚步,“其实你是个好人,只不过是太好,太懦弱了些,永远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永远下不了狠心,若真正的只将你的家人摆在第一位,那么,其他的所有都不值得一提,姐姐也罢,我也罢,于你来说都应该是这路上的阻碍,若是换做我是你,我会在宁眉弯出现的那一刻便杀了她,绝不手软,因为从宁卿语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她只能做仇人。”她偏头,余光扫到明韶微微变色的脸,苦笑。
“你看,有些时候,无关于善良不善良,这世道如此,想要保护自己就必须手狠,当初姐姐放过顾铭秋一家人,使得多年后顾铭秋勾搭上别人灭了宁家,而如今,你对我心软却让你功败垂成。”她顿住,说的狠辣,“明韶,你放过我,你悔不悔?”
“我只悔伤了卿语。”他很庆幸自己护住了宁眉弯,也许这是他这一生所做的唯一正确的事情。
她捂住嘴,忍着眼里的泪,她何尝不知明韶对她一直都很好,所以其实她说的光明正大,她自己根本下不了手,她根本杀不了他,世事都是一码归一码,他是害了宁卿语,却是一直保护着她,她根本不能因着所谓的仇恨对他动手。
她迈步向外,“明韶,一直以来谢谢你。”
身后,明韶缓缓勾了唇角,时光仿佛退回那一日,他和宁卿语站在银杏树下,金黄的银杏叶纷纷扬扬飞了漫天,不远处的长廊下,初见的少女捂着脸咳的满脸通红。
若是可以重来,他又何尝不希望可以回到曾经。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怎么会让你为难。”身后明韶低低的声音几不可察,她没在意,径直离开。
晚间,君玉宸揽着她,“去见明韶了?”
“嗯,这皇族真是可恶,推他出来做替死鬼,明明那皇帝才是罪魁祸首,若不是他,明韶又怎会?”
“心软了?”他低声道。
“不是,只是。。。。。。”她顿住话,她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吧,其实这几日总会想起从和明韶初见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是个很好的人,若是不是因为他的家人,他又怎会如此,可是他却又是狠心做了这事情,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去看他。
“善恶终有报,你且放心,这皇帝也活不了两年了,至于明韶,你若不想伤他,不伤就是。”其实他心里知道,恐怕这明韶也不会让自己活下去了。
“什么意思。”
“他们皇族本就人人奢望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往日里有明韶作为太子,他能力颇强,地下那些个人不敢有动作,可如今没了他,那皇帝如何还能安稳的坐他的皇位。你且看着罢。”他低声道,宁眉弯看了一眼明韶所在的方向,低低叹了口气。
第二日,宁眉弯还在睡梦中,门却突然被人敲响,宁志义低低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出事了,明韶。。。。。。去了。”
她一愣,看向窗外微微亮的天,一低头,泪珠便砸到了被子上,原来,他昨日所说的不让她为难便是这个意思,她说要斩尽杀绝,却对他下不了手,所以他便自己动手。那个温柔的人,向来便是如此啊。
她一直以为即便自己没法亲自杀他,也不会因为他的死难过,可此刻突然知晓他的死讯,心底有什么地方真正的痛了一下,假如他没有对宁卿语出手,也许他们真的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亦或许,自己这心疼是因为那个宁卿语最爱的男人,离开了。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便去。”她道,在屋子里呆坐了很久。
赶到明韶那的时候,屋子外头站了不少人,君玉宸站在门外,众人见她来了便都一一散去,她咬咬牙,伸手推开门,里面,明韶还坐在昨天坐的位置,她昨日带来的桃花酒还放在原地,他的头靠在一边的窗沿上,闭着眼,面容安静,若不是唇边那一丝血迹,恐怕只会觉得他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安安静静,仿若生时。
就好像她叫一声明韶,他便会回头朝她笑一样。
原来,命这种东西真的是如此脆弱不堪。
“他明明还可以见到姐姐最后一面。”
“在他看来,他是伤宁卿语最深的人,恐怕他只觉的无颜再见罢。”君玉宸看着那已经死去多时的男子低声道,其实对于他,他也不知是如何看,大约是太过懦弱了,才会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宁卿语他曾见过,那样优秀的女子,只可惜他不知道珍惜。
“宁志义,将他。。。。。。送回皇族吧。”生前,他就一直为了他的家人而努力,死后,无论怎样都该让他回到他一生想要保护的家人身边。
宁卿语,这一次,你可以见到他了吧,若是人真的有灵魂,那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们好好解决干净吧。
就像一开始所说,其实她本没有资格怪她,她与她都是在为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为自己爱的人努力,这世间什么正义不正义,很多时候都是由人自己所决定的。若是换做她,即便自己的家人干杀人放火的事情,她也不会背离她们,不是她残忍,或是恶毒,而是这个时间,于她来说,只有家人重要,她无论做什么都会将自己的家人放在首要位置。
神挡杀神,佛挡便诛佛,仅此而已。
可是她能坚持到底,而明韶,大约是被他要保护的家人寒了心,所以才会这般不作为,才会这样从容赴死,否则,他怎么会想着保护一个将他当做仇人的人,否则又怎会在她发现那么重要的秘密的时候救下她。
其实,他早就没办法坚持自己做的事情了,早就心生悔意,所以才会一败涂地。
可是她不会,她要做的事情,她要保护的人,无论他们怎样她都会一直做下去,终其此生,都不会后悔。
即便所有人到最后都会弃她而去,不是因为她有多伟大,而是因为曾经她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陪在了她身边,既如此,这好,她便念一辈子好了!
明韶,再见了。如果人有来生,只希望你可以安乐幸福,再不要像此生这般,拼尽全力想要圆别人的梦,最后却什么也做不了,也希望若是有自己在意坚持的东西,你可以一直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是奢望罢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12…1 13:19:13 本章字数:3143
宁眉弯启程往宁家山庄而去,君玉宸因为要处理庄里的事情,便先行离开,吩咐君玉芜好好护着她的安全。
“我怎么觉得我这个九品阵法师太弱了些。”她撇撇嘴,君玉宸好笑。
“你不是弱,只是试炼的机会太少了些,玉芜虽然品级没有你高,但是论起能力来他还是比你比宁家那些人要强很多。”
“嫂子,你就放心我吧。”君玉芜在一旁幽幽道,宁眉弯挑眉,不置可否。
“宁志义,你与他们慢慢收拾,我在宁家等你们,早点回来!”她笑,扬鞭跃马离开,一袭绯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宁志义盘着手看着她的背影幽幽道,“若是族长醒过来了,也许这下一辈的族长人选就得定下来了,这下子,族里的子弟就可以开始争取和下任族长的结亲事宜了,哎,回去少不得得忙上一番。”
他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宁眉弯是九品阵法师,这宁家下任族长明眼人都知道会让谁来做,再说了,这逃出来的宁家人都是精英,如今都对她五体投地,信服不已,这接任族长的事情恐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有一个规矩,不用说众人都明白,无论是哪家都不可能把自己家的族长给嫁出去的道理啊!
没错,他这话就是说给一旁的君玉宸听的,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都不知道赶快来提亲么,再不来,她的位置定了,看你怎么办。
谁知一旁的君玉宸面色变都不带变得,“恐怕你们还得继续努力再出个九品阵法师了,我看你也很有潜力!”他的弯弯怎么可能去当那族长,她那副性子,补办坏事就是幸运的了!
“是么,承你吉言了,只是,你不觉得有些事情得加快步伐么?”这小子,非要他点名了说。
“你宁家重开山门之日便是我登门之时,你且放心,我即便是负了天下,也不会负她。”他看着宁眉弯离开的地方面带笑意,他的弯弯,比天下还要重要的弯弯,他自然要挑一个良辰吉日将她正大光明的娶回君家。
宁志义听了这话,满意的笑了起来,那眸里却有一丝黯然,君织,你看没看见这一切,若是此时此刻你还在该有多好啊!
点心铺出了那么多新点心,连他都会亲自做了,只是离开的人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宁眉弯到了宁家地界,便吩咐君玉芜先在外等着,她布了阵冲进瘴气中,阵眼就在这里,她今日要做的便是当日宁卿语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这阵已经是死阵,而她要做的便是扭转这死变为生,以死换生。
以之前的护山大阵为阵眼,死门换生门,生门换死门,融入世书里新的阵法,以九品阵法师的能力逆天而行。
成败在此一举,成,宁家生,败,她死。
她看着面前漆黑的漆黑老树根,树根上两朵粉色小花在乌烟瘴气的瘴气林中格外突兀,她笑了起来,这是哪个大神想的阵法啊,死门竟然是这漫天瘴气中唯一有生机的地方,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