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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锭锭!!你再敢打我一下,你的聚宝盆就没有了!!”迷娘半只手掌撑住地面,仰起脸来,凛然直视对她肆意虐打的鬼府冥君,一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瞳竟已是银光闪闪,亮若白昼。
第419章 无脸人(四)
迷娘想起来了。
拜这胡乱飞舞的驹魂锁链打在她身上,那种熟悉的,烙入魂魄,犹如抽筋削骨的诡异深刻痛感,她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当年她会在新博的海滩边,被来自乌其的奴隶主金鑫捡到,然后充作西镇市场最廉价的奴隶,以十文铜钱的代价卖给了苏九郎。
为什么,当金鑫捡到她的时候,她自己叫什么,有多大,娘是谁爹是谁通通都不知道。
全是因为这个人,这个叫做冥锭锭的鬼府中人。
从脑子里能够记事开始,从一岁到九岁,她所居住的地方,勉强容她栖息的地方,是成日阴深凉薄,不见天阳的地狱鬼府,也就是冥锭锭的家里。
忆起她在他手里,被迫经历过的悲惨不堪岁月,迷娘心里涌起的愤怒,忽然好像海洋一样深。
海洋一样深的愤怒,让她体内的半妖之血迅速沸腾,一双黑白分明的人类之眸迅速变成凛冽坚忍的冰雪颜色。
看着这双光采奇异的妖孽双瞳,没有丝毫预兆地闯进他的视线以内,冥锭锭明显愣了一愣,高举起的锁链莫名放松了一刻,但是,那说话的语气却越发气急败坏了:“威胁我?!你居然敢威胁我?!才几天的功夫没教训你了,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威胁我?臭丫头,你要死了你!!!!!”
她是个妖怪,而且还是个他随便抬起一只脚就可以轻易踩死的低微半妖,在冥锭锭心里,这件事,一直清楚得很。
十七年前,长住地府的他,接获王姐旱跋传自天宫的密旨,在这封密旨里,旱跋十分严厉地命令他在生死簿上勾掉白龙神族首领东璃与凡间女子私通所生下的孩子…英鲤之名,然后将对方打入六道之中的最下等畜牲道,受尽轮回之苦,永世不得翻生。
只可惜,旱跋千算万算的恶毒报复大计,算漏了一点,她的异父胞弟冥锭锭,令人神鬼妖都闻之而摇头,都莫可奈何的贪财如命的个性,她忘记算进去了。
冥锭锭的行事风格,素来是雁过拔毛,人死留财,那封密旨他是收下了,甚至还在旱跋派来的天庭钦差面前,装模作样地磕头跪谢了天恩。
天庭钦差走后不久,冥锭锭暗惴着自家小九九,出门去找英鲤了。
冥锭锭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据闻白龙一族统治瑟那斯的大部分水域,堪称富甲天下,东璃又是坐镇过苍茸海宫的白龙神族首领,英鲤既为东璃所生的孩儿,少不得继承了父亲众多宝物,他若不曾亲自查清楚,傻乎乎地依照姐姐旱跋之意,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便朱笔一挥勾走了英鲤生魂,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
冥锭锭出门去找英鲤的那天,无巧不巧正是日月两兄弟将刚出生的英鲤从定林湖赶走的那天。
冥锭锭的驹灵锁链,能够套取世界一切有名的生魂死魄,他靠着驹灵锁链的指引,很快发现,有一个头上长独角的古怪婴孩躺在一只小船里,正延着定林湖的源头方向顺水飘流。
冥锭锭看到婴孩的时候,婴孩粉,臂嫩,腿,全在露天里,被湖上凉风吹得青紫发白,身。无片缕能够遮。掩,可以说什么也没有,对冥锭锭而言,叫做没有半点油水可捞。
可是,这个婴孩在哭。
冥锭锭身为鬼府之长,可以凭着手中所掌控的驹灵锁链,随意打死任何人,任何妖,任何的魔,却不能随随便便打死这个正在哭泣的妖怪婴孩。
因为,婴孩哭出的,不是普通的泪水,而是非常非常值钱的纯银珍珠。
先是呆呆地数了数那珍珠掉落的颗数,紧接着,冥锭锭几乎是欢呼着扑向了呈现半妖半人状态的奇怪婴孩,然后小心翼翼抱起来,最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婴孩藏紧,一路避过众多耳目,就这样,将英鲤瞒天过海地抱进了他的鬼府,偷偷养起来。
就好像养着一颗神奇的摇钱树,冥锭锭找到眼睛里会哭出珍珠的英鲤,心里别提有多美,有多得意。
尤其英鲤,在一岁以前,动不动就会哭,冥锭锭每天都会蹲在摇篮边,乐呵呵地瞄看婴孩的哭脸,就算婴孩偶尔有安静睡觉的时候,他也会想办法掐得她这里疼那里痛,好让她快点大声地哭出来,为他哭出好多好多的漂亮珍珠。
第419章 无脸人(五)
事情,从英鲤一岁以后,渐渐变得,不如冥锭锭的意了。
她不再,动不动就大哭。
冥锭锭的手都拧痛了,被拧的家伙很少掉出珍珠般的眼泪,反而睁着一双银光闪闪的眼瞳,总是十分愤怒地瞪着他。
小婴孩还没学会说话,好像已经知道冥锭锭收养她的目的,开始用沉默又倔强的眼神,跟他唱起了反调。
眼看落到手里的珍珠越来越少,冥锭锭心里有多愤怒,可想而知。
发现他掐的拧的那一套,非常温和的招术对付英鲤没效了,冥锭锭转而动用起地府审讯死魂犯的严酷伎俩,成日对英鲤非打即骂,缺衣少食地虐罚,那更是家常便饭。
可恨英鲤不过是小小孩儿,在冥锭锭的鬼府里,受尽那天上神仙都无法承受的诸多折磨苦楚,性子居然半点也不曾磨平,反而越来越倔强。
目睹冥锭锭因为她的反抗而气急败坏的模样,她甚至还会不顾浑身鲜血淋漓,肆意大笑不止。
这样子的结果,自然少不了,又招来冥锭锭一通没头没脑的毒打。
英鲤是半妖之体,天生便有自愈能力。
只是,她的伤好得再快,冥锭锭凭着他的驹灵锁链,总有办法在她的旧伤上再添新伤口。
为了减少自己的新伤口,英鲤在冥锭锭的驹灵锁链落下来的时候,总会凭着天生的本能运用内劲抵抗消解冥锭锭的锁链灵力,久而久之,英鲤成为鬼府里,唯一可以承受冥锭锭全力施为的妖魔。
不知不觉,她的神力,悄然与日俱增。
冥锭锭抱回英鲤的时候,对外谎称是他在外头捡到的小妖怪,充当他家里烧火扫地的鬼奴用。
这个被冥君手脚都上着锁的女妖娃儿,从会走路的时候起,似乎一年到头都流着血,到处都是伤口,没有干净过,导致来往鬼府里的鬼差们,给英鲤起了个绰号,叫做血奴儿。
血奴儿平常除了挨冥锭锭的打,受冥锭锭的气,偶尔冥锭锭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带她到书房里坐上一坐。
自然,冥锭锭是坐在椅子上办他的公事,看他的公文,而血奴儿则是跪在地板上,擦地板。
擦完地板,再擦窗户,还有桌子椅子,擦的地方,如果稍微有点灰尘,马上会招来一顿好打。
即便是没有灰尘,冥锭锭也会硬说有灰尘,因为冥锭锭唤英鲤做事,无非只是想用这个,逼出她的眼泪。
毕竟是血肉之躯,偶尔冥锭锭运气好,会撞见倔强狠硬的英鲤也有憋不住的时候。
当他看到那晶莹闪光的眼泪在英鲤发红的眼眶里转了半天,总算掉下来的那一刹,是冥锭锭最开心的时候。
到了冥锭锭九百岁的生辰这天,也许是他生日特别吉祥,冥锭锭早上起床,十分惊喜地看到被他锁在床脚,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英鲤,正在偷偷地哭。
一颗眼泪静静滑过她滴血的眼角,落到地上,变成一颗洁白的珍珠。
冥锭锭顾不得穿鞋子,提脚便跳过去,要拾起那颗珠子。
那颗他等了只怕快有大半年的珠子。
结果,不等他的手碰到那颗泪水变成的珍珠,原本应该饿得有气无力的英鲤,居然伸出两只手,恶狠狠地将他推倒:“冥锭锭!!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咒你这辈子都没人要!!你这个混蛋!!就会贪我的珍珠!!我为你做这么多事,你连一粒米都舍不得给我!!混蛋冥锭锭!!这珍珠是我的!!我死都不会给你!!”
英鲤一把推倒他也就罢了,他的皮跟肉又不值钱,冥锭锭没料到的是,英鲤满口胡言乱语地痛骂着他的同时,竟抢先拿起那颗珍珠,揉在掌间,凶猛揉成一团粉末,然后迅速洒在了他脸上,顺便,也洒进了他的眼睛里。
俗话说眼睛里揉不得半颗沙,即便冥锭锭贵为鬼府冥君,也是一样,当那细碎的珍珠粉末,变成了杀人的暗器扔进冥锭锭娇,,嫩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实在忍不住那种刺激又酸涩的痛楚,开始急促地掉眼泪了。
其实冥锭锭是有脸的,而且还是一张不失清秀的脸,只是这张脸,他只是睡觉的时候,才露出来。
常年戴着一张没有脸的面具,又常年生活在地府,冥锭锭的脸色,苍白里带青色,乍一瞧,实与自尽而死的吊死鬼无异。
撇开脸色惨淡了点,冥锭锭眉峰偏细,鼻子挺直略尖,一双眼皮单薄的眼睛,不大也不小,乌黑幽幽,也称得上五官端整,隔久了再看,那在数钱的时候,最喜欢咬成一线的薄红唇瓣,还有些无心惹人,却惹人绮,,,思的诱,,惑味道。
这时候,没有注意到自己素面对人,忙于揉眼睛止疼的冥锭锭,开始隐隐察觉,他虽然从未教过英鲤练功,可是英鲤这一把推倒他,又一掌捏碎坚硬珍珠的野蛮怪力,却不容小看。
察觉归察觉,冥锭锭的眼睛疼,心里更是疼。
他的眼睛疼,是因为英鲤捏成粉末的珍珠掉进了他的眼睛。
他的心里疼,是因为原本很值钱的珍珠,竟被英鲤随便捏成了不怎么值钱的粉末。
心里这一疼,冥锭锭顿时怒不可遏,习惯性地取出他袖中锁链,先是用尽力气,估摸着英鲤躲身的位置狠抽了好几鞭,继而又有些急切地趴到地板上,使出他的白骨骷髅捞钱手,胡乱捡拾被英鲤弄散的珍珠粉末。
好歹也是珍珠的粉末,虽不能当成整颗珠子卖,也能拿来内服外敷,卖给那些爱漂亮的男人们,当作养颜邀宠之用。
冥锭锭自己因为心疼钱,不怎么打扮自己,穿的衣服都是补丁压补丁的百纳衣,对那些如何打扮能够变漂亮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