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沉在水中,犹如玉璧一般,百万站在瓷缸旁,看到那微微晃动的水光,眼前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了个绝佳的法子。
等他做成了这件事,自观外回来时,天色已经微亮。被晨光笼罩著的道观,虽然破落了些,可看在百万的眼里,还是有了几分亲切。他一宿没睡,心里却欢喜异常,哪里想到一脚跨进院里的时候,却看到吴赐人正坐在他门前的台阶上,见他进来,劈面就问,「你去哪儿了?」
百万哪里想到会被他堵在门前,心里也有些不快,就客气的答道,「睡不著,去外面走走。」
吴赐人笑了一下,眼神却冰冷得刺人。
吴赐人问他,「没找到你要找的东西麽?」
百万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来意不善。
百万看著吴赐人,反问道,「你甚麽意思?」
吴赐人缓缓的站了起来,低声的说,「你是最像他的一个,我原本想放过你的。」
百万心猛得一沉,想起明玉曾经说过的话来,说这些年冒名而来的人,都没有甚麽好下场的。他原本还不怎麽害怕,可如今却慌乱了起来。明玉都有那样的本事了,吴赐人真要灭他,只怕他躲都躲不过。
吴赐人见他面色发白,更觉他心里有鬼,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抓他。
百万哪里知道这人为了甚麽突然变脸,惊慌失措的後退,吴赐人扯住了他的衣裳,只听啪的一声,竟然从百万的怀里落下来一样物事。
吴赐人看著跌落在地上的那样东西,脸色突然大变,用力的推开了他。
百万被他推得跌倒在地,心口隐隐发痛,大声骂道,「你做甚麽?」
吴赐人的手微微颤抖,将那块玉拾起来握在手心,问他,「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原来吴赐人手中紧紧握住的那样东西,正是昨日里丢失的那块双鱼玉坠。
百万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伸手就要夺,一面说道,「我找到的,就是我的东西了,你抢甚麽,强盗麽!」
这块玉坠是他半夜在山里寻了那些矮枝上栖息著的夜鸟,央求它们帮他寻到的。他原本想著拿这玉坠还了吴赐人,再去问那红珠的事,没想到这人竟然这样的可恨。他气愤不过,不经思量,那些话便脱口而出。
吴赐人目光一沉,扣住他的脖颈,厉声喝道,「你松手!」
百万倔劲儿被这人给逼上来了,脖子一梗,偏偏要说,「休想,我拾到了,便是我的了!」
吴赐人勃然大怒,手上又加了三分力,说,「松不松?」
百万气都上不来了,面皮涨得紫红,气恨的说道,「你这人实在可恶,我若是那个人,宁可死也不会回来见你的!」
吴赐人突然松开了手,百万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百万抬起头,吴赐人正一脸震惊的看著他,好像被人狠狠的掴了一个耳光似的。
「刚才那句话是谁教你的?」
吴赐人的声音微微发抖,紧紧盯著看他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赤金的颜色。
百万浑身僵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吴赐人脸色发白,抓住他的肩膀,厉声喝问道,「说啊?谁教你的?」
那紧迫威严的目光里面,却隐藏著一种深深的绝望。
百万心口有种莫名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扭开脸,声音沙哑的回答道,「没人教我,我就是这样想的。」
吴赐人浑身一震,放开了他。
百万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倔强的看了回去。
吴赐人站起身来俯视著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冰冷,问他道,「你究竟是甚麽妖怪?」
百万大笑了起来,瞪著吴赐人说,「我告诉你,你就肯信我,就肯放过我麽?」
他说得声音很大,震得胸口似乎都在嗡嗡作响,心底深处,好像有甚麽东西就要翻涌而出似的。
吴赐人的眼底似乎有些动摇,可看著他的时候,却冷笑了一声,说,「你装得很像。你若是不去动我院里的瓷缸,或许我真会把你当作他。」
百万吓了一跳,他连推都没推动,怎麽就被这人发现了?
百万心里疑惑,话便脱口而出,「是明玉和你说的麽?」
吴赐人皱了一下眉,脸色便沉了下来,反问道,「明玉同我说甚麽?」
百万暗道不妙,只怕这人是在那瓷缸上做了手脚,所以别人一旦动过,这人就能知晓,可惜如今後悔也迟了。
他虽然恨这人性子乖僻,又气这人把自己的一片好心都丢开当做看不见,可一想到那红珠之事,还是不得不在人前低下头。
百万跪在这人面前,低声下气的说道,「仙师莫怪,是我动了那瓷缸。我听说那底下埋著红珠,可以招魂,便想瞧瞧是不是真的。」
若那红珠招魂是真,他就当是对著块石头跪了跪罢了。
吴赐人捏住了他肩膀,怒极反笑,问他道,「你还敢说?你若不是龙宫里的人,怎麽又会知道那下面有红珠?」
百万被他捏得几乎昏死过去,浑身都冒著冷汗,他此刻才突然想到,明玉告诉他这件事,只怕根本就没安著甚麽好心。
即便此刻他说了实话,明玉若是不承认,吴赐人怕是真会要了他的命。
「那玉你是哪里来的?」吴赐人根本不松手,继续逼问他道。
百万痛得眼泪都落下来了,断断续续的说道,「是,是我在山里寻来的。」
吴赐人不为所动,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大,百万脸色惨白,冷汗纷纷而下,大声喊道,「你还不如杀了我!」
吴赐人的身体震了一下,百万便趁机挣脱了他,慌不择路的就要往外逃,吴赐人看见了,脸上的神情便有些难以形容。
百万还未出院门,就被吴赐人当面拦住了。
吴赐人看著他,轻声的和他说道,「我不弄你了,你过来。」
百万刚才痛得把舌头都咬破了,此时听吴赐人这样说,冷笑了一声,吐出嘴巴里的血水,反问他道,「你以为我是傻子麽?」
吴赐人脸色变了又变,终於忍了下去,沉声的说道,「你真的很像,所以我可以饶过你这一次,你先过来。」
百万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说这一番话是认真的,心里越发的惧怕,面上却不肯露出丝毫,依旧倔强的说道,「要我过去,除非我死!」
吴赐人的目光沈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抬起了他的脸,慢慢的对他说道,「不要再玩甚麽花样了。你虽然很像他,可终究不是他。」
吴赐人望著他的那一刻,他鼻子突然酸酸的,好像再不忍住就会哭出来似的。他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又可恨又可怜。於是他咽下了已到嘴边的气话,甚麽都没再说。
吴赐人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这里的力气不大也不小,不会弄痛他,却也不会让他逃走。
百万在心里暗骂,你哪只手摸我哪只手烂,哪只眼看我就哪只眼瞎。
吴赐人突然看了他一眼,结果百万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还以为自己情不自禁的说出了口。
吴赐人嘴角轻轻的上扬,似乎是笑了一下,问他说,「你是不是在骂我?」
百万看得呆了一下,然後赶忙的摇头,心虚不已的说,「没有没有。」
这个人明明生得再寻常不过,只是笑了一笑罢了,却让人挪不开眼。尤其是那双眼眸,有时便是那种琥珀般的暗金色,彷佛深渊一般,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百万扭开了脸,却仍然心悸不己,便有些恼恨。
吴赐人几乎是将他一路拉回房去的,进了屋後,百万眼看著这人动手关门,就心慌意乱了起来,生怕这人图谋不轨,又动起手来。
吴赐人关好门,便转过身来正对著他。百万的心嗵嗵的乱跳,他倒也不怕这人动手,横竪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他活了这样久,好歹也够本了。
他偏偏就怕这人这样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看著他,看得他无路可退,好像都不是自己了。
吴赐人并没有像他所怕的那样走到他的身边,却仍旧站在门那里看著他,可心思却明显不在他的身上。
百万尴尬得很,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吴赐人这才好像回过了神似的,皱了皱眉,慢慢的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问百万道,「你到底叫甚麽名字?」
百万见这人语气柔和,便受了蛊惑一般,不由自主的回答道,「百万。」
吴赐人笑了,可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冷淡。
吴赐人又问他道,「那你究竟姓甚麽?」
百万突然不敢看吴赐人的眼睛,他低下头,不大情愿的小声答道,「我是老爷买的,自然就跟著他姓古了。」
吴赐人哦了一声,又问他,「那你家里还有甚麽亲人?」
这些百万自然不敢乱答,倘若露出马脚被这人识破,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所以他只是含混的说道,「我一直在古家当下人,外面还有甚麽亲人,实在是不知道的。」
吴赐人不动声色的问他,「若是我要你一直留在这里呢?」
百万惊得站了起来,僵著脸问说,「你说笑的罢?」
吴赐人笑了起来,问他,「你不是想要红珠麽?」
百万呆了一下,硬著头皮问道,「那。。。那红珠真的能招魂麽?」
吴赐人淡淡的说道,「魂魄若是没有咒语拘束,的确是可以。」
百万有些失望,可又觉得这人怕不是真心要给他红珠,便故意又问,「那傻子的魂招得麽?」
吴赐人突然好笑了起来,问他,「你怎麽就不先问问我到底肯不肯给?」
百万听他这样说,鼓起勇气,就问道,「那你能给我一颗红珠麽?」
吴赐人安静了很久,才说,「我当年答应她,要让她安息的。」
吴赐人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百万想起明玉说过那底下埋著的是这个人的娘子,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些,便闷闷的说道,「我明白了。」
吴赐人静了一会儿,又问他,「那你还有甚麽别的想要的麽?」
百万惊讶的抬起脸,结果才发觉吴赐人一直都在看他,那种深深的,毫无遮掩的目光直看得他心慌意乱。
他扭过脸去,很认真的说道,「我真的不是你要寻的那个人。」
吴赐人笑了起来,百万见这人没有发怒,心里却莫名的焦躁了起来,好像许多只蚂蚁在他心口上来去的爬著。
吴赐人略想了想,便似笑非笑的同他说,「你不要怕,我也不喜欢男子,不会对你怎样的。你身上的伤,我也会叫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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