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闷闷的哼了两声,突然被他想起玉姑的话来,便说,「你说我当初是金蝉脱壳,那我的身体还在麽?」
吴赐人大笑了起来,说,「这你放心,我跟天帝说过要斋戒的。」
如意气得牙痒,撇了撇嘴,说,「那我等你斋完开荤,给了你吃,我也不要了。」
吴赐人倒没有答话,只是神情异常认真的瞧著他,看的他都不自在了起来,就问道,「怎麽?」
吴赐人淡淡的说道,「很久以前,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以後的事,谁都说不准。哪怕是神仙,也不能妄断後事。」
如意心口微微刺痛,反问道,「谁说的?」
吴赐人摸了摸他的头发,笑著说道,「问的真多。」
如意勉强的笑了一下。
其实他听了这话,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这个人,是不会同人间的男女一般,在他耳边对他起誓,说要与他生生世世,永不变心的了。
不过是一句誓言罢了,没甚麽大不了了,他并不在意,只要这个人心里也有自己,他就知足了。
他只是嫉妒,因为这句话根本不像阿衡会说的话。一句话能让这个人记得这样久,说这句话的人,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
如意咬了咬下唇,小声的说道,「你的事,我都不知道,所以才想问。」
吴赐人想了想,似乎有些困惑,「其实也没甚麽,这麽些年了,我一直是一个人,平日里也不过还是判些案子,有时修修律法,有时也去捉那些违律犯法的神仙妖怪,如今也同旧日里一样。」
虽然早就有所耳闻,可听吴赐人亲口说来,如意还是有点惊讶,喃喃的问道,「那一定很忙罢?」
吴赐人见他有些烦愁的样子,便安抚他道,「这些做起来都快。等我把那只麒麟的魂魄都收到一起,他和龙女两个就可以一同转世投胎了。那时候,你也就可以拿回你的身体了,然後我们两个便回家里去。」
如意抿了抿嘴,笑著说道,「好。」
他看著吴赐人,心底涌上来一种近乎怜惜般的柔情。他知道这个人居高临下惯了,也知道这个人并不愿意说甚麽温柔的话,脾气其实也不好。
如今肯同他这样,肯哄著他,肯同他解释,真的是很难得了。
如意轻声的问道,「阿衡,平日里也没个人陪你说说话,解解闷麽?」
吴赐人好笑了起来,说,「有甚麽闷的?我也不要人来与我解闷。你那师尊,最是冷淡,同他又有甚麽好说?」
如意试探般的问道,「还有…龙女呢?她就不来探望你麽?」
吴赐人奇怪了起来,取笑他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麽,巴不得送到我面前给我吃?」
如意撇了撇嘴,说,「这世上自然只有我才会做这样的傻事。」
吴赐人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说,「我也是这麽觉著的。」
如意看著他眼底的笑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他道,「那…你一直都是一个人麽?」
吴赐人并不在意,淡淡的说道,「也不是,年幼时把我从荒野里拣了回去的,大约是个星君罢,那时他殿里也有许多人的。不过我很早就离开他了,现在已经不记得他长甚麽样子了。」
如意紧紧的搂住了吴赐人。吴赐人的口气明明是无所谓的,他听了却觉得很心疼。
这麽多年,这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样过来的麽?
他想著那个小小的阿衡,当年一个人寂寞的待在天上,他就难过的不得了。
明玉再可恶,再可怜,却还有一个人照顾他,关心他,对他笑,同他说话,哪怕那关心是假的,是骗人的,却也比没有强。
如意轻声的说道,「要是我再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吴赐人疑惑的问他,「甚麽?」
如意不肯再开口了,只是用力的抱著眼前的这个人。
吴赐人安静的让他抱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再不松开,我就要。。。→…」
如意听著他的呼吸有点不稳,脸就红了起来,心里却起了捉弄的意思,偏偏就不肯松开。
吴赐人被他搂得紧,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突然就一声不吭抓住他的手臂,然後一下就把他压在了身下,瞧著他的眼睛笑著说道,「分开腿。」
如意哪里想到他说风便是雨,便有些著慌,心虚的说道,「这还是白日,怎麽好做那种事?不行!」
吴赐人哪里肯住手,盯著他不以为然的说道,「你这可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说完,就毫不客气的去解他的裤子,如意慌乱的去抓吴赐人的手,面红耳赤的说道,「你倒是先把门关上啊。」
吴赐人笑了起来,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人敢进来。」
如意见他这样不以为然,心里有些恼恨,脸也涨得通红,伸手去拦住他,不许他再胡来,一面有些生气的说道,「你先去关门。」
吴赐人似乎惊奇於他的坚持,却也起了性子,似笑非笑的说道,「若是我偏偏就不呢?」
如意被他压在身下,想推又推不开,想起明玉笑话他的话,心里毕竟还是不痛快,就轻声的说道,「我若是不愿意,难道你又要逼我不成?」
吴赐人见他认真了起来, 皱了皱眉,说,「又要逼你?难道之前的那几次,你都不愿意的麽?」
如意见这人丝毫都不明白,眼眶就微微泛红,说,「刚开始的时候痛成那样,哪个会愿意!又不是傻子。我…」
如意在心里委屈的说道,我若不是喜欢你,哪里用得著受这份罪!
吴赐人不解的说道,「我见他们人间男子交合图,便是如此。况且你也不是不喜欢的,总是扯住我不放,还叫得那麽勾人,难道不是麽?」
如意满面通红,慌乱的说道,「可是进去的时候就是痛得要死,我不愿意!」
情事完毕的隔日,也是浑身上下到处的疼,那罪可真不是人受的。
吴赐人沈吟了半晌,突然一扬眉,笑著问他,「真的不愿意?」
如意咬住了嘴唇,也顾不得面子了,自暴自弃般的低声说道,「阿衡,真的很痛。半旬一次,或许吃得住,日日来,我可不成了。」
吴赐人倒也乾脆,并不纠缠,只点了点头,说,「那好。」
如意没想到这人答应得这样利索,愣了一下,突然来了气,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是说真的。」
吴赐人微微一笑,说,「也没人说你骗人。」
如意扁了扁嘴,抓紧了吴赐人的手,警惕的说道,「你不许去找别人。」
吴赐人有些啼笑皆非,扫他一眼,道,「说甚麽傻话。」
如意讪讪的说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个身体也不知道是甚麽做的,伤也不容易好…」
吴赐人望著他笑的了然,说道,「这件事麽,就等我们回家里去再说罢。」
如意的心中隐隐的浮起不妙的预感,彷佛被蛇盯住了的青蛙似的,竟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了。
他知道,这个人露出这种胸有成竹的笑容的时候,便是拿定了主意,再难更改了。他打了寒颤,安慰自己道,不过是受些罪罢了,想想那些采补的妖怪,夜夜都要吃这样的痛,他不过是半旬一次,实在也没甚麽好怕的了。
吴赐人说完又想起一事,问他,「对了,你说要取红珠招魂的那个人,等我忙过了这一阵儿,先去瞧瞧再说。不过红珠是龙女的元神所凝,不能给你。」
如意不免有些失望,「那他的魂若是收不回来,岂不是要一辈子都傻下去了?」
吴赐人却不在意,「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担心那许多,都是没用的。」
如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甘心的说道,「可是傻子只有被人欺负的份,那算甚麽造化?」
吴赐人好笑了起来,说,「所以才有造化弄人一说麽。」
如意懊丧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他又没有错。」
如意想了想,又说,「不如我把那玉坠给他护身。虽然不能吉祥如意,万事安康,也该能保他衣食不缺,平安一生。」
吴赐人听他提起那玉坠,笑了两声,然後才说,「当初我还以为你的魂魄收在这里,想了许多法子要破开,你那师尊的法术,真真是害苦了我。」
如意正从身上解下那玉坠,见吴赐人这样说,一时好奇,便追问,「师尊的法术很厉害麽?」
吴赐人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怎麽可能。」
如意见他这副自大的样子就牙痒,悻悻的说道,「你呀,真是…」
吴赐人伸手握住他的玉坠,在掌心轻轻的摩挲了几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说道,「幸好你的魂魄甚麽事都没有。」
如意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他轻轻的恩了一声,然後用力的握住了吴赐人的手。
当他还只是一尾小小的玉鲤鱼的时候,他也曾有过三个愿望。
一是与吉祥快活的过一辈子。
一是去看那池塘外的大千世界。
一是心爱的姑娘也爱他。
那已经是许多许多年前的愿望了,游船上唱著陈三愿的女子那哀婉的歌声,池塘边垂下的丝!一般的柳枝,还有那些游在他身边的夥伴们,虽然清晰,却都早已远去,再也触不到了。
吉祥也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一个陌生的曾梵。那世间,也并非如他在水下所见的那般美好。
而他喜欢的,也不是姑娘。不会说甜蜜的情话,也不会特意的讨他欢心,有时还会惹他生气伤心,更不要说与他拜天地,入洞房了。
如意认真的凝视著吴赐人,吴赐人不解的扬起了眉。
阿衡虽然不是姑娘,可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如意的脸上,慢慢的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如意想,阿衡,你看,幸好,到了最後,我还是没有错过你。
——《如意》全文完——
番外 《云台仙》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娶龙女。
龙宫将新娘送入,宫里装饰一新,他在衡山下的行宫中默默的等待,心里却说不出是甚麽滋味。
龙母曾派人来问过他,可还有父母亲人在世?行礼的时候要不要一一请来。他默默的想了片刻,才说,「并没有甚麽人了。」
其实他并没有说实话。
在这世上,也还是有一个人的。许多年前,那个人救过他性命,亲手将他抚养长大,然後又将他赶了出去。他不在乎有没有父母亲眷,也不在意,只有这个人,他心里总是记得的。
就是死了,就算化成了灰,他心里也一直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