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敏垂首着,凄然的扯出淡淡的笑。自己的身子怎么样她很清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希望陪伴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完成他的夙愿,这样她就能安心离开。
夏国。
连曦单手扶玩着翡翠玉杯上的盖帽,茶水中的热气时有时无的蹿出,袅袅泛起轻烟。祈陨双手置于桌上,目光深沉,双唇紧抿,呼吸平稳,诺大的殿堂格外寂静,似乎都在思考些什么。
夏帝元荣端起案上的杯,置于唇边轻抿一口,香气充斥着口腔,他闭目了好一阵子才将杯放下,“你是要朕与昱国联手对付亓国,朕没听错吧?多年前,连城还派兵攻打夏国,是亓国派兵支援才免遭一难,更何况,如今的夏国也没有那个实力与之抗衡,你们回吧。”
连曦猛然将盖帽置回杯上,清脆的声音响遍大殿,“如今亓国已经准备攻打昱国,单凭我们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如昱国真的灭亡,下一个被亓国并吞的就是你夏国。”
元荣扬了扬嘴角,丝毫不为所动,“这不需要你操心。”
连曦一声狂傲的冷笑,“堂堂夏国之主竟是如此顽固不化,亓国野心勃勃欲吞并昱,夏二国一统天下,您还想置身事外!况且”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凌厉的目光直逼元荣那颇为自信的眼,“您可记得夏国的馥雅公主。”
一听“馥雅公主”四字,他的脸色惨然一变,扶着杯的手忽然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忙问,“你说馥雅公主?”
“她可是纳兰祈佑最宠爱的蔕皇妃,您要知道,枕边一语,夏国覆灭只是迟早之事。”连曦很满意见到他的变脸,“馥雅公主”四字却是元荣多年来的心病。
“不可能,朕见过蔕皇妃,她与馥雅根本就是容貌异同的两个人。”他立刻否认,觉得这件事格外荒谬,容貌平凡的蔕皇妃怎会是他那个倾国倾城的侄女呢。
“她是不是馥雅公主,就由楚清王为您解释吧。”连曦含着若有若无的笑,终于端起那杯一直把玩手心的茶,饮下一口。
祈陨点了点头,“那时她只不过换了一张脸,为了掩饰其身份,但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为父皇母后报仇,所以七年前便与祈佑谈了笔交易,正是复国。”
元荣脸色更显苍白,神色渐渐涣散不定,双手紧紧握拳,蔕皇妃,馥雅公主竟会是同一个人,竟会在纳兰祈佑身边,当年甘泉宫那一幕幕血腥的杀戮仿佛历历在目,原本是想斩草除根,却没想到馥雅这丫头的命这么大,多次逃脱了。当时他就觉得奇怪,那么多批杀手的阻杀竟不能解决两个人,原来是被纳兰祈佑救了去。
他迫不及待的开口,“即使夏昱二国联手,也未必能铲除亓国。”
“我们为的不是铲除,而是自保。只要我们两国牢牢绑在一起,他亓国对我们也无可奈何。”连曦睇了祈陨一眼,“楚清王自小便在亓国长大,对其地形分布一清二楚,这便更利于我们。”
元荣紧握成拳的手心已经涌现出丝丝冷汗,“容朕考虑考虑。”
“事到如今,您还需考虑?若你我二国还不联手,将如一盘闪沙,被亓国一口一口吞并,相信握,纳兰祈佑的野心并不仅仅限于此刻的形式,他的目标是——天下。”连曦一个用力,手中的翡翠玉杯便被他狠狠捏碎,杯中之水与手心之血汇集在一起,滴在剔透的汉白玉桌面之上,格外骇目。
未花太多时间,便把元荣说的冷汗淋漓,焦躁不安,当下应允与昱国联盟,一起对付亓国,甚至将自己的女儿湘云公主送给连曦做妻,这一慕,仿佛如七年前,馥雅公主与连城的婚约一般无二,再次重演,如今只是换了一个人,换了一种身份,鹿死谁手,待后观望。
当他们二人与元荣达成协议后便回到客栈,祈陨才推开们却见纳兰敏死气沉沉的躺在冰凉的地面,一动不动,祈陨的呼吸在一刹那静止,猛的回神,冲上前将纳兰敏扶起拥入怀中,“敏敏,敏敏”他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她,希望能够叫醒她。
连曦闻声而来,盯着已奄奄一息的纳兰敏,悠然开口,“她已经油尽灯枯。”
祈陨回首,狠狠盯住他,“她的病怎会如此严重,你不是告诉我,她的病情很稳定吗?”
“不这样说,你如何会同意与我前来夏国?”他的声音如斯冷漠,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人能带动他的情绪,那份冷血,犹如暗夜之魂,“你应该清醒了,不要因儿女私情牵绊住自己的步伐,我们是做大事的人,纳兰姑娘是个识大体的人,她不会怪你的。”
“你住嘴。”祈陨怒斥一声,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真的不知道,她的病情竟到了如此绝境,如果他早知道,绝对不会连日来马不停蹄的奔波,让她身心疲倦,多年前送她去昱国已使他自责至今,而今,他该如何面对这个为了他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女子?
不知何时,纳兰敏已悠悠转醒,舔了舔干涩的唇,笑道,“他说的对,你是干大事之人,千万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她一直都知道,祈陨非常想为先帝报仇,不是出自私心,全然是因为先帝对他的父子之情,她知道,先帝对任何人或许是无情的,但是对这个袁夫人与他的儿子,是疼爱有佳,甚至比他看做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也正因为有了这份情,才有了祈佑弑帝的一幕吧如果先帝能多分一些爱给他的孩子,或许就不会有当年的惨剧发生,他们兄弟之间根本不用斗争的如此凶残。
祈陨盯着呆在自己怀中的女子,竟是如此娇弱,如此单薄,曾经,他怎么没有发现,原来她也是一个需要男人悉心疼爱的女人,她也需要自己的关心,而他,整日沉侵在母后枉死的悲痛之中,之后又一心想着为父皇报仇,竟忽视了一直默默伴在自己身边的她。
纳兰敏惊诧的望着祈陨眸中渐渐凝聚的水气,最后聚满而由眼泪滑落,她立刻接住,虚弱的声音不可置信的问,“是我而留?”
祈陨紧紧握住她的手,已无发在言语,只能点头。
“原来,你是在乎我的。”她原本沉闷难受的心忽然得到释放,脸上的笑格外明媚,可脸色却是一分又一分的变白变暗沉,血色早已褪尽。
“傻瓜,我怎会不在乎你呢?”祈陨心疼的抱紧她,泪水时不时的滑落在脸颊,可见他对她用情之深。
“我一直有个问题多少年放在心头却不敢明言而问”她的目光渐渐涣离迷茫,声音也越来越沉,“纳兰敏与馥雅,谁才是你心第一人?”
祈陨听到这句话,有那片刻的沉默与由于,随即毫不犹豫的答了三个字,“纳兰敏。”
是的,这个问题也纠缠了他多少年,仍不能解,直到方才看见纳兰敏躺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当他听连曦说起“油尽灯枯”,他却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是那样强烈,他才明白,多年来,一心牵挂之人唯纳兰敏一人,之于馥雅公主,永远只是母妃的一个影子,对她的情,从头到尾仅仅是单纯的迷恋,而非爱恋。
纳兰敏听见他异常坚定的回答,心头被甜蜜灌溉的满满的,强忍许久的泪终于无法克制的滚落,她紧紧的回拥着祈陨,用细弱纹丝的声音说道,“陨,能在有生之年听到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半生之事,诸多烦忧,感谢有你的爱,君可知,我心”声音渐渐被吞噬,唯见纳兰敏的口一张一合,却再无法吐出一个字来,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
连曦一步步地退出了房内,千年清冷的脸上覆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感之色,爱情这两个字他终身都不屑去触碰,女人,他有,七手下皆为他的女人,但是爱情,他从来没有过,因为爱上他的人只有三种理由,相貌,钱财,权势,这样的爱情要来可做什么?
在他将门缓缓闭上的那一刻,见到纳兰敏渐渐闭了水眸,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他想,这一刻,她是幸福的。权利与爱情往往不能兼得,有取必有舍,正如馥雅,她与纳兰祈佑之间正是如此。在权利与爱情得冲突之下,又有谁能自持呢?
有时候她会问自己,设计将馥雅推给大哥之举到底是对是错?真相大白那一刻,不仅伤了馥雅也伤了大哥。到如今他仍然不敢相信,怀着大哥的孩子,她竟然选择留在纳兰祈佑的身边,她忘记腹中怀着与大哥的孩子吗?
她似乎忘记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若伤害大哥,他一定不会放过她。而今,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大哥,这是绝对不可能原谅的事。
昱国。
连城在御书房内批阅着手中的奏章,但思绪却漂向了远方。已过半个月,他们还是没回来吗?或许是他错了,根本不该放馥雅回去的不,他一直都相信,她会回来的。临走时,她的眼神是那样坚定,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一定会回来,他也一直都相信她。因为她承诺的事,从来都做到了。
恍惚间,又回想起曾经在夏国第一次见到馥雅,那惊鸿一瞥,至今仍难忘
正直腊月冬至,雪压欺霜,北方呼啸袭衣决,茫茫雪色,点点阴冷,万里飞霜,朦胧清凉,那时他是卞国的丞相,此次奉卞国皇帝之命秘密出使夏国,与夏国皇帝谈判,联手对付强大的亓国,该与什么条件与之谈判呢?脚轻轻踏过满地积雪,落痕满地,一直随行的小厮口中满是抱怨。
“这就是夏国的待客之道?将我们丢在此处,也不派几个奴才前来伺候着。”小厮愤愤不平的嘟喃着。
连城只是轻笑,笑容中却多了一种含而不露的威严,“若派奴才来伺候,不就等于昭告天下,我们卞国的阴谋?”低声提醒道,目光在宫内四处流转,小厮一听他此话也恍然大悟,便安静的随在他身后不再言语。
忽闻环佩之铿锵,馥郁之芬芳,他寻声而去,单转两个回廊,如曲径通幽,乍时白茫茫一片梅林闯入眼帘,“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足以形容此刻之胜景,他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