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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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 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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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殷身子僵在了马蹬上,好在旺全托他一把,不然只怕就要摔落下地。

    曜灵心里替他难过,早从后头车上赶过来,这时便扶在他背后,牢牢撑住岑殷,又替他再问:“王妃又如何?”

    管事的落下泪来:“更不如老王爷多了。。。”

    黄昏的光线下,岑殷面色晦暗不明,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自打父母抽上太后送来的滋补烟土,这结局便是不可避免的了。

    管事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愈发说得止不住了。

    “老王爷和王妃自几天前开始泻肚,太医院早中晚一日看视三回,都是抽这烟的人最怕就是泻肚,如今老王爷和王妃又久泻不止,年事且高,”

    不待那管事将话说完,岑殷突然大步流星赶进门去,曜灵心里紧揪地疼,她知道岑殷心里会有多难过,这难关她三岁时也一样面对过。

    岑殷不知自己是怎么穿过园子的,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知要冲向前,及到父亲所居小院时,他浑身都已经凉透了。

    站在月亮门前,岑殷突然收住了脚步,心中止不住地生出怯意来。

    好在身后伸出一双温柔的小手,暖暖地握住了的掌心。

    “二爷,一起进去吧!”曜灵软语轻慰,没有别的话,只和他站在一起就够了。

    岑殷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紧拉着曜灵,抬脚入内。

    已是掌灯时光,泓王屋里十几只灯一起点了起来,照得屋内雪洞一般,亦愈发衬得床上那人,枯槁不成形了。

    阳春三月,地下依旧拢着硕大的火盆,两只靠在床前,两只放在外间窗下,屋里许多丫鬟下人,可皆无声无息,看见岑殷曜灵进来,便都知趣退了出去。

    岑殷一进来便知不好,这屋里满满当当都是死气,阴飕飕凉崩崩的,没一丝活泛。

    泓王一动不动地闭眼躺在床上,身下被褥皆散出令人恶心的甜香气来,丫鬟们一日几次地替他更换,却也挡不住那殠腐的气味,后来实在无法,只得里外都散上了香料。

 第二百十三章 遗诏

    这是死人入棺才有的做法,现在却也顾不得了。

    王妃另有一屋独居,想来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儿臣不孝!”岑殷来不及叫人打起帘子来,直接就跪到了里间门口。

    曜灵紧挨在他身后,也默默跪了下来。

    泓王已经昏迷许久,这时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一缕幽魂又回到了身上,慢悠悠地,他竟然睁开了眼睛:

    “是殷儿回来了?”泓王声音肃穆沉静,倒不像是从如具枯木般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岑殷低低说了声是,只怕声音一大,眼泪就要忍不住落下来。

    曜灵跟他一路,早见其眼眶红红的,知道是难过极了,愈发心疼,却也无奈。

    “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泓王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有些话有些事现在不说不做,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说实话若不是有事未了,泓王一口气也实撑不到如今。

    岑殷极小心地走到床前,老人身子轻轻地放在床上,他只怕自己气息大了,就要将那没什么份量的轻薄身躯,吹上天去。

    泓王闭上眼睛,却没睡过去,一只手绕到床里被褥下,翻开绣花软垫,再向下探去,因身上没有力气,便显得十分吃力。

    岑殷生怕父亲受累,赶紧上前来要帮忙,不想泓王怒睁双眼:“且不必如此!”

    五个字将岑殷轰回了原处。父亲老了病了弱了,可当年的气派犹存,他没有残去。

    半人粗的床柱后,泓王总算将那东西掏进了手里。

    “守了半辈子,也是时候了。”泓王在刚才的攫取中似乎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到几乎不闻,手颤颤巍巍地伸了过来,示意岑殷接去。

    岑殷眼中乍然闪过疑虑,自然即刻站起来将此物接了过来,原来是个黑漆漆破旧的小匣子。外表看上去毫不起眼,只不知里头放着什么。

    “不是你的,却是那丫头的。”泓王疲惫地开了口:“本王替她守了几十年,现在总算物归原主。本想着,若是给了她只怕她也没那个本事保存下来,因此倒是操了这些年的心。不过如今有你了,”泓王指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你也成人了,就由你来守着她吧。”

    岑殷一对幽眸似寒星般深邃,他突然明白了,这匣子里原来就是太后想了几十年却到不得手的东西!

    先帝遗诏!

    泓王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不过他还在勉力强撑:“太后总也想不明白。一个抽上了阿芙蓉的人,怎么会那么大的毅力?既然这老烟鬼说他没有,断了几天烟也说没有,那想必就真的没有了吧?”

    说到这里。泓王突然笑了出来,得意而冽然:“她也不想想!本王出生入死,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她那点小剂量入得了本王法眼?不过凭她去罢了!”

    曜灵由不得抬起头来,先看泓王,后看岑殷,前者虽将临死,却依旧刚硬如铁,后者呢?则俨然与前者如出一辙。

    原来她的前半生。都是床上那位老人在守护,而后半生?则又俨然托付于老人的儿子了。

    泓王就在岑殷和曜灵抵京的这天夜里走了,王妃早于他一步,见过儿子一面便于黄昏时长久睡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岑殷看似淡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家里上下也都很平静,皆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以前不过只是熬日子罢了。

    岑殷将那匣子交到曜灵手里,先帝护佑她的灵物,自然先由她来打开最为合适。

    外表破旧的匣子,打开来却是锦缎内镶,金灿灿的盘龙纹样显示,这是皇上御笔亲指无疑。

    果然如先前曜灵听说的一样,先帝早料到太后会对尹度后人有异心,特书此谕,护佑曜灵。上头提到,若太后真要动手欲对曜灵行不义之事,可即刻出示此谕,废去太后名号,自此打入冷宫不许再理后宫之事。

    这对太后将是致命的打击,比杀了她还要痛苦,先帝临死前也明说了有此一谕以示提警。太后因此一直对此物耿耿于怀,只不知先帝将其托付于何人,因此总也怀疑在老太后身上。

    “也是因为老太后对你太好的缘故。”岑殷看着灯下清冷如月那一裘剪影,缓缓地道。

    曜灵手抖得如风中枯叶,多年以来自己心头郁结于此时在眼前慢慢展开,她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悲?

    “当年老太后最心爱的儿子就是你父亲,可惜他不肯留在宫里,老太后劝了又劝,先帝身体不好,将来你父亲必有大任。甚至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可你父亲就是不肯。”岑殷知道,真相是对曜灵最大的安慰。

    这么多年下来,她盼望的,不就是一句实话么?

    “我知道,我爹不肯留下,也是因为太后。”曜灵想起老宫女的话来,声音里开始充斥戾气:“太后心里只有我爹,我爹心里却只得我娘一人。太后因爱生恨,我爹若留下只会给我娘带来无尽忧烦,因此他才不肯。”

    岑殷背手望向窗外,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万物都开始从冬的严苛中复苏回来。

    “原来你早知道?这事当年于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太后几乎是撕破了脸,最后还是换来一场冷遇。老太后罚她三个月不得出宫门一步,若不是先帝驾崩得太快,只怕太后远没有今天的好日子可过。”

    曜灵突然发作起来,手挥过处,桌上杯盏尽落:“所以她这样恨我?所以她杀了我爹我娘?所以她还要至我于死地方快?!”

    岑殷垂首下去,英挺眉峰染上了蹙意,一张俊颜愈发阴沉,他的话里其实已有破绽,可曜灵正在气头上,所以没听出来。

    听不出来也是好事,老太后也没几天好活了。

    “你爹走了之后,”岑殷有意将话题岔开,“几位王爷虽说也有继位可能,却都不在老太后与先帝的眼内。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却说年纪极小,却文武各样出众,只人品略令人微词,可他毕竟还小,可以磨练,再者,老太后正值壮年,自信可以驾驭。”

    曜灵咬紧牙关听着,眼眸深处掠过一道血色寒芒。

    “只是你爹,宫里始终对他放心不下,”岑殷不知,自己的含糊其辞能不能混得过去:“因此先帝将死之前,便要先将你爹除去,因你爹人虽走了,宫内外拥趸却不少,生怕将来朝廷风云突起,天下大乱,因此。。。”

    “太后这个贱人!”曜灵终于忍不住发泄出来:“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岑殷冰眸微敛,又抬首看向曜灵,眼中全是难言的苦涩之意。

    这天后半夜宫里便得知了消息,可是明儿就是太后万寿,因此丧信密不可发,只待明日过后再论。

    因此先于泓王府上自家收殓了泓王与夫人,只待三日之后发丧,方可厝柩于皇家禅寺。

    次日五更天,岑殷与曜灵皆起个大早,其实二人几乎一夜不眠,早起相对时,各自看着对方的黑眼圈苦笑。

    “今儿不打粉也不行了,”曜灵点镜理妆,喃喃自语。她今儿不但不可气弱,更愈发要打扮出光鲜出众,太后想看她颓败?门儿也没有!

    尹家的女儿就是这样硬气!

    岑殷换上绯色文鹤补服,落苏正要替他戴上梁冠帽,不想曜灵从镜子里看见,起身过来道:“我来吧!”

    落苏忙陪笑将帽子交于曜灵,自己退了下去。

    曜灵端正将梁冠帽带好,又细心替岑殷束上革带,又系上一对玉鱼袋,那是先帝赐给泓王的,现在传给岑殷了。

    “好了,”曜灵披着一头黑黝黝缎子一般的长发,冲着岑殷勉力一笑:“王爷精神得很!”

    岑殷却连笑也笑不出来,只好眯眯眼睛:“是吗?也许我也该跟夫人一样,扑点粉才好吧?”

    曜灵本是一心苦闷,这时不免扑哧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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