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墨的目光滞了滞,把婚纱照放到一旁,俯身捡起内存卡插-入MP3里,按下播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久的一段空白后,MP3里才响起安歌的声音“嗨,权墨。”
然后,又是长长的一段空白。
权墨握着MP3,没有快进,只是等待,脸色并不好看,灰败极了。
好久,安歌的声音再次响起,轻轻的,不像刚才那些录音有着故意的喜悦,这里的声音很低沉压抑“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她说着。
权墨能想象她一个人站在录音室里自言自语的样子。
她果然是想在死前录下音,好留给他,这段是真正的遗言。
“拒绝看心理医生,不是因为学长,是因为我记起了一切。在美国,席南星找我的那晚,我就全部想起来了,我当时有一瞬是恨你的。”
安歌的声音如溪水般从MP3里缓缓流淌出来,“你一直在欺骗我,是你十年前害了我,我冤枉学长,我流产,我家破人亡都是因为十年前,你碰了我。”
“”
权墨无声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握紧。
“我的家庭从那一刻开始就被毁掉了,我恨你,恨你的父亲。我当时一心就想质问你,问你为什么一直隐瞒我,问你为什么十年来从不曾有担当地站出来过,问你我家痛苦绝望,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究竟在干什么?享受你权家少爷的富贵荣华吗?为什么我在你眼里从来没见过一丝内疚自责?”
第348章 我是疯了吧(7)
说这段话的时候,安歌的语气很激动,声音都在抖。
“”
权墨听着,唇色逐渐发白。
她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美国,他和白萱订了婚。
当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晚,你回来了。”安歌的声音很抖,很艰难地维持着正常的说话,“下那么大的雨,我看到你一身是伤地赶回来,我听到你说,你回来就是因为想见我。那一刹那,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问不出口”
“”
权墨低眸,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苍白的薄唇抿紧。
他不难想象,她想起一切的时候是如何地憎厌他
他早准备好那一天,但她一直没有说破。
那么瘦的一个人,竟然能把所有情绪隐藏起来,这出乎他的意料。
“我想起你照顾了植物人的我三年,你逼我嫁给你,给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我不愁吃喝,继续无忧无虑地过活我告诉自己,那些不是假的,所以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安歌说道,“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你从来不曾和我敞开心扉过,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事情”
“”
“你知道吗,这应该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到死那一天,我想我都不可能了解你。”安歌苦涩地说道。
“”
闻言,权墨的指尖颤栗。
又是一段很长的空白,安歌的声音才继续在MP3里响起,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般,“对不起,权墨。”
这一句,是道歉。
突然的道歉。
“我累了,权墨。”安歌说道,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虚累,“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在煎熬,我每晚都会梦到父母我真的很痛苦,但结婚这两个多月来,我又一刻比一刻更希望能在你身旁,我很矛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目光根本离不开你。”
“”
“这个男人,我喜欢他冰冷却清澈的双眸,喜欢他鼻梁的弧度;喜欢他耳朵的柔软;喜欢他吻我时的样子;也喜欢他绷起脸来教训我的样子我是疯了吧,发生过十年前那样的事,我却还喜欢着这个男人。”
她说,我是疯了吧,发生过十年前那样的事,我却还喜欢着这个男人。
“”
权墨闭着眼,沉默地听着,脸部的轮廓生硬、灰败。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权墨,你怎么能听到这段录音呢,听到了,是不是代表你把婚纱照都砸了?是不是代表你其实很恨我的做法?”安歌有些庆幸地道,“恨我才好,恨我了,你能好好活着。”
“”
“如果不恨,如果你还会想起我,我录了很多笑话,你要听哦。”安歌迟疑几秒后继续说道,“权墨,不管如何,别伤害自己,别一个人关在录音室里,行吗?”
她的声音更像是乞求。
然后又是空白。
她的话分了太多的空白。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提报仇的事,她一直都不想让他知道席薇的真面目。
第349章 我是疯了吧(8)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提报仇的事,她一直都不想让他知道席薇的真面目。
她都决定去死了,却还替他守着对母亲的那一点奢望不破灭。
忽然,MP3里又响起声音。
“普雅花用一百年风霜雨雪换两个月花期,我用即将到来的永眠换你两个月婚姻。”安歌说道,“我值了。”
录音结束。
“”
闻言,权墨浑身一震,闭着的眼睛上长长的眼睫毛莫名濡湿
她值了。
她永生永世的长眠换两个月值在哪?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权墨睁开眼,一双黑瞳恢复一派冰冷,冷冷地开口,“进来。”
“少爷。”一个女佣推门进来,低头道,“大家已经将别墅都翻遍了,应该没有内存卡了。”
“再找一遍!”
权墨冷冷地吩咐。
“是,少爷。”女佣只好退下。
权墨握着手里的MP3,被他握得发烫。
安歌给他留下了很多录音。
也好,那么多内存卡,他能听很久、很久
★★★★
夜晚,安家宅子。
安歌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站在厨房里,插上电饭煲,按下煮饭按钮,盯着那一点红光,她失神了。
“微波炉、高压锅、电磁炉、咖啡机、电饭锅会用几样?”
权墨问过她的话她都记得。
厨房里,什么都有,只有她惧怕的高压锅没有。
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用晚餐了么?一想到权墨,她的心就好像不按正常节奏跳动,疼痛非常。
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安歌换上鞋子出门去买安眠药。
她清楚自己,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不靠药物,她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她需要时间来慢慢淡化一切,也需要药物来辅助。
在药店里买了安眠药出来,城市的夜晚依然热闹喧哗,路上车水马龙,安歌站在路边等待时机过马路。
这条路,有斑马线,没红绿灯。
安歌忽然就想起了十年前那条斑马线
她走在前面。
权墨步步谨慎跟在她的身后,跟着她过马路。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权墨应该是连马路都不会过吧,所以才会选择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安歌低眸盯着路上的斑马线,目光游离,神游天外,一只手不由得摸向口袋,拿出手机。
按出一长串的号码。
她能倒背如流的一串号码。
然后,她犹豫了,犹豫该不该按下通话。
一道强烈的远光灯闪过来,照得刺眼至极。
安歌别过脸去,用手挡住那阵强光,车子过去,她低头去看手机,只见电话已经拨出去,拨给了权墨。
“”
安歌的心口狠狠一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显示已经接通,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通话01秒、02秒、03秒
看着时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涨,安歌脑袋有些空白,没想太多,拿起手机就放到耳边
身边有行人过斑马线。
安歌见状也跟着行人走过去,手上仍拿着手机,刚跨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从后攥住。
紧紧攥住。
安歌怔了下,转身回头
第350章 看过了,吃(1)
安歌怔了下,转身回头
席南星站在她身后,身上西装笔挺,领带微斜,一副刚下班的模样,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她,大手用力地禁锢住她的手腕。
“学长?”
安歌愣了下,她没想到这个时候能遇上学长。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连忙去看手机,只见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
权墨
安歌暗叹一声,抬眸重新去看眼前的男人,席南星盯着她,视线下移,落在她另一只手上的安眠药瓶上。
席南星的目光变得越发阴郁。
安歌顿时明白过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扯出一抹类似笑容的东西,声音微沙,“这是安眠药。”
“我知道。”席南星阴郁地凝视着她,“你想干什么?”
“安眠药不是代表要死”
“要是那天洗胃不及时,你就死了。”席南星的声音不悦,他指的自然是放火那天的事。
听到这话,安歌的眸光闪了闪。
如果那天她死了,她就解脱了,不用像现在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安歌转移了话题。
“那你呢?”他反问。
“”安歌沉默。
见她不说话,席南星转眸,看了一眼周围,没见到跟在安歌身边的跟屁虫保镖,眼睛眯了眯,随即震惊地看向她,“你离开权墨了?!”
夜晚的街头,风很凉。
车辆经过,声音盖过他话中的一丝欣喜。
“学长,你先放手。”安歌抽出自己的手,和权墨腻在一起整整三天,她现在不习惯除了权墨以外男人的触碰。
离开?
不是她离开,是被扫地出门。
而且,权墨很绝,连她的电话都挂断了。
“我记得安家宅子就在这附近,你现在住那里?”席南星说道。
“”
安歌无语地看向席南星,他会不会太聪明了。
福尔摩斯席么?
“正好,我饿了,晚饭还没吃,去你那蹭一顿。”席南星看了一眼马路两边,双手按向她的肩膀把她推着往前,一路注意两边的车况。
很是霸道。
安歌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席南星,他把她当朋友过,他也恨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