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宦谋-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两个年轻人还在鸡眼对牛眼,瞬间便感到一股力道从各自的腕间传来,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儿,对方都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握,孟谨行却两个手分别扣着他们的一只手腕,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群迅速产生异动,刚刚还针锋相对的姜梁族人,一时间立刻形成同盟朝孟谨行这边缩小包围圈。
  “大家伙儿不用急,只要没人再打架,我不会伤着他们。不过”孟谨行心里也有些紧张,这是他生平头一遭遇到这样的场面,如果没处理好使场面失控,那就什么都毁了,“你们如果仗着人多来硬的,我就不能保证在自保的情况下不伤着他俩!”
  村民们投鼠忌器,果真站定不动了。
  有个脸膛红黑的中年汉子开腔问:“你真是乡里派来的村长?”
  “不错。”孟谨行点头。
  “你霍我吧!”汉子道,“梁敬宗遭烧,庆春难道也哈巴儿了,任由你这个青沟子娃儿来耍着玩?”
  人没到村委,孟谨行就身不由己直接站到风口浪尖上,的确让他好一阵焦虑。
  情急之下出手,虽然短暂镇住了场面,但孟谨行明白,武力能让人臣服却不能诚服,文治永远是武功后的正道。
  他定定神,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以将心比心的态度来面对眼下的状况。
  “大叔,您和我老汉儿的年纪差不多,在您眼里我当然还是个娃子。但是,请大家伙儿相信,我来到观山,就是要把乡亲们当自己的叔伯兄弟看待!”孟谨行诚恳地说,“我相信,大伙儿如果不是真急了,也不会动家伙干仗。可是,上任村长的意外已经给了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证明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伤了乡亲间的感情。”
  “你不也靠打人解决问题?”被孟谨行抓着的瘦高个一直在挣扎,却老感觉有力无处使。
  “兄弟,眼下是有点对不住你,可我不抓着你俩,那不早打起来了?”孟谨行朝瘦高个笑笑说。
  “我们凭啷个相信你?”人群中又有一名精壮汉子突然插道,“小凤山的问题,我们跟乡里县里都反映过,啷个理我们了?人命关天都没得人理睬,不靠自己靠啷个?”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如今这世道,啷个拳头硬就吃香。当官的就晓得研究研究,烟酒烟酒,烟酒来烟酒去的,小凤山就不是我们的喽!”
  “这位兄弟说得不够中肯,”孟谨行道,“乡里要是不重视,就不会派我们过来了。馒头都不可能一口吞下去,更何况小凤山那么大的事?”
  姜世峰这个时候挤了进来,朝孟谨行跟前的中年汉子说:“四叔,这是我们办新来的孟副主任,乡里让他来观山代村长,处理小凤山的问题以及村长改选的事儿。”
  说完这话,他又替孟谨行介绍了眼前的几位。
  他嘴里的“四叔”叫姜炳才,姜家养殖场负责人之一,黑壮青年是姜炳才的儿子,叫姜忠夏。
  与姜忠夏打斗的瘦高个叫梁大山,是死去的前任村长梁小山的亲哥,先前插话的精壮汉子是他父亲,叫梁虎。
  附和梁虎说话的人叫许力,姜家村与凤山村合并前,是凤山村的村长。
  
  刘明学接到信访干事穆添的电话,立刻去向梁敬宗作汇报,梁敬宗一拍桌子恼怒地说:“日决,小山死了还没跟他们算账,这就要翻天啊!”
  “乡长,你看这事?”刘明学的老婆也是梁家人,在乡里一直紧跟梁敬宗的步伐,这也是他为什么接到观山村人又要械斗的电话,不去找书记汇报,却找乡长的原因。
  “你跟何其丰也说说这事,让他找姜庆春,叫姜万才把人领回去。”梁敬宗把刘明学打发走,自己拎起电话传呼梁虎,但是十来个传呼打出去,梁虎愣是没回一个。
  梁敬宗气得拎起杯子想砸,何其丰推门走了进来,“庆春打了电话,但万才说他人在县里,不清楚这事。”
  “日他先人板板的!”梁敬宗骂道,“一群瓜娃子,存心不让劳资踏实。”
  梁敬宗心里清楚,姜万才是故意推脱,目的当然是要挟乡里支持姜炳才当村长,最好还同时捎带着把小凤山转给姜家兄弟承包,而梁虎是在为儿子的死跟他呕气。
  他不乐意让姜万才得逞,但他也明白,梁家族人要想同时把村长位子和小凤山吞下,也不现实。
  更何况,小凤山现在还在雷云谣那个女娃子手里,能不能拿回来都是个问题。
  “我回去看看,劳资还不信喽,会治不住这帮沟娃子!”梁敬宗抓抓头皮说。
  这个当口,他得劝族里人和姜万才联手,把小凤山先拿回来再计较别的。
  他的话音才落,刘明学推门跑了进来,“解决了,人都回去了!”
  “慢慢说,怎么回事?”何其丰态度始终很沉稳。
  “小穆刚来电话汇报,说是都被孟谨行劝回去了。”刘明学说,“好像先是把姜忠夏和大山制住了,接着又跟虎哥、姜炳才、许力坐山脚紧说了半天,才算都回去了。”
  “娃子有一套嘛!”梁敬宗大声说,“你打个电话表扬一下,让他尽早把小山的事情弄清楚。”
  刘明学答应着去了,何其丰也顺势告辞。
  孟谨行刚到观山就立了一功,使何、梁都有些意外,尤其是通过打感情牌的方式让各方熄火,让何其丰觉得这年轻人在工作方法上有一套。
  基层工作压力越来越大,桑榆下面各村又盘根错节关系复杂,这些年,从上到下都不注意工作方式,一遇到基层问题、群众矛盾,要么推诿,要么简单粗暴,这似乎已经成了通病。
  孟谨行虽然年轻,却懂得文武兼济,的确给了何其丰不小的惊喜。
  何其丰在自己办公室出神思考以后要如何培养孟谨行,孟谨行正好也把汇报电话打了过来,简单扼要地说了当时的现场情况,并请书记作进一步的指示。
  孟谨行主动向何其丰汇报工作,使他更坚定了培养孟谨行的想法。
  “小孟啊,你这次做得非常好!”何其丰说,“但是,这仅仅是个开头,接下去如何处理小凤山承包的问题,选谁来任观山村的村长,才是真正艰巨的考验。”
  “有您和党委的领导,任何考验我都不怕。”孟谨行说。
  “好!”何其丰很满意孟谨行的态度,“大胆去做,有事直接向我汇报。”
  
  孟谨行放下电话,环视这间被当作村委办公室的瓦屋。
  两张瘸腿的办公桌,桌上一盏煤油灯,东面靠墙放着两张行军床,木窗户上蒙着塑料纸,条件要多简陋有多简陋。
  这样的环境,让怀着满腔抱负来桑榆的他,不由自主涌起一阵失落。


 第005章 升官发财

  城市与农村的巨大落差让孟谨行的确感到失落,但这种失落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
  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他深知事物的利弊都是因境因时而异,祸福的转换往往就在一线之差。
  他一再劝解自己,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只有不作为的人,没有人为不了的事。
  短短一天内,他虽然在姜、梁、许三人嘴里听到的,多数是对对方的指责,以及对乡村两级干部的抱怨,但也大致了解到观山村目前最棘手的两大问题,是迁坟和村长人选的确定。
  但迁坟的根结在哪里,三人都表现得支吾不清,而村长人选三方又都以自己的利益为中心各不相让。
  姜琴芳和姜世峰下午就各自回家去,一直没再露面。
  与孟谨行一同住在村委的穆添,对观山村的任何事情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直到晚饭时,孟谨行就着小煤油炉把随身带来的一些卤菜隔水热了,和他一起开了两瓶啤酒,美美地吃了一顿,他才在口腹之欲获得满足的情况下露了点口风。
  孟谨行由此得知,小凤山就是众人口中的坟山,目前的承包人是一个叫雷云谣的年轻姑娘,白天不是走东窜西劝人迁坟,就是跑乡里县里寻求政策支持,晚上则一个人住在坟山的茅屋里。
  孟谨行打算夜访雷云谣,但穆添突然声称吃坏肚子去不了,而姜琴芳接到传呼回电说家里有客人走不开。
  想到雷云谣白天都在外边跑,晚上不去就很难见到她,无奈之下,孟谨行决定独自前往。
  白天绿树掩映的小凤山,到了夜晚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孟谨行的手电漫无目的地朝山上晃去,不时能照到一个一个突起的土堆,偶尔有“咕米咕米”的夜猫子叫声响起,听得人浑身起皮。
  他没有立即上山,而是在空地上坐下来,用膝盖夹着手电,点了支烟抽着。
  一个年轻姑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个人跑到这里承包荒山,住在破茅屋里,守着满山坡的坟头,听着夜猫子的哀嚎,孟谨行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到底是什么促使这位姑娘做出如此选择?
  又是什么原因,她要观山村人迁坟,而观山村各方又都不承认她的承包权?
  也许,姜梁许三人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这位雷姑娘能告诉他?
  夜上小凤山,听上去不太明智,但孟谨行是个善于观察的人,上午在空地阻止姜梁两家干架的时候,他看过周围的地形,清楚地见到小凤山西侧有一条很窄的上山路,一条细细的电线就是沿着这条路边的树木一路向上。
  孟谨行推断,沿着这条路和电线,即使在夜晚,他也能顺利找到雷云谣的茅屋。
  掐了烟,孟谨行看手表指向七点,这个时间上去拜访一位独住的姑娘,应该还不算太失礼。
  他举着电筒在山脚西侧找到那条逼窄的小道,一步步往上走去。
  走到半途,他便觉得有些不妙,越往上,小道越不成形,渐渐就没路了。
  他不得不走一步,将手电举起来照一下细电线的走向,以此来确定自己行进的方向,但速度明显就如龟行一般,他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出现的时间很不合适,最后被雷云谣当贼看待。
  这样一想,他不由自主就走快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