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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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襄- 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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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罢。在下这个闲人的时间虽廉价,二位却都是贵人事忙,若不是必要不可,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块地方。如果不知从何说起,再个提个醒”

“不必了。”左丘无俦挥手打断,“方才,我只是想起了多年前在王上还没有成为王上时,我们三人也曾如此对坐,不免生起几分恍惚”

“王上?”狄昉似笑非笑,“此时此刻,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左丘无俦轻微颔首:“到今日的境地,无论是王上,还是无俦,自是物是人非。许多年前,无俦还一度自负地以为可以辅助王上打造一个文治武功俱辉煌至巅峰的云国。”

狄昉唇掀讥讽:“朕竟不知你还有过那般热血时候。”

“无俦自己想来,委实是个不切实际的滑稽梦想呢。”

“请问那位热血少年又是在何时改变了梦想,不甘于仅是处于‘辅助’了呢?”

“在我上书的实施新政变法的奏折第十次被不闻不问之后。”

“只是因为朕不能如你所愿地任你操控?”

“因为我不能让左丘家成为王上温吞政策的祭品。”

“是个别出一格的开脱说辞。”

“走到今日,王上认为我还需要为自己开脱什么么?”

啊,四遭的气流突然逆转,由暗黑漩涡变为霍霍火光,依稀间还有刀剑交鸣。南苏开感觉尊臀下的坐椅就要生出刺来:如坐针毡的滋味,真是个不好消受哇。

狄昉面相隐忍,眼尾怒芒隐现。

左丘无俦犹持以闲话家长般的散适口风,悠悠道:“王上登基后,明面上倚重三大世家,实则暗里多处克制,悄然蚕食三大世家族人所涉领域,作为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此举无可厚非。可是,与此成为鲜明对比的,王上为拉拢近亲王族子弟,对骄奢靡乱之风的容忍没有底限,处理违法乱纪之事则温吞缓慢,滋养的一批蛀虫日复一日地啃食着云国肌体,腐蚀国本根基。及至我接任家主时,王上在位五年,那批人已养得肢体强壮,胃口大开。我一方面压制着他们的口牙,一方面多番上书向王上陈求图变,就如一次次向蔡桓公告知疾病的扁鹃,当第十次上书又如石沉大海之后,我方明白,如果自己不想效仿扁鹃旋走遁逃,便只有走上另一条路。”

“哈”狄昉一记冷笑,“敢情是朕亲自将一名千古忠良逼上了谋逆之路的?”

“无俦非忠非良。”他面若平湖,声无起伏,“彼时无俦考虑最多的,不过是一族一家的利益,只因不想左丘家族在别人掀起的内乱中零落崩析,是以筹划自己做第一个谋逆人。”

“不想被杀,所以杀人?”云王语中嘲弄味浓。

“王上若认为由这个角度切入更合王上心思,也无不可。”

狄昉眼光挑睨,眸线锋锐且嘲讽:“说来说去,仍是开脱粉饰而已。朕记得有一则民寓上记载,有一人偷了邻家的木料,案发之后,言之凿凿地道自己偷盗的理由,全因恐木料引发火灾造就人命伤亡。但是,偷就是偷,贼就是贼,更莫提那些木料压根不存在你一厢情愿妄想出的隐患!”

左丘无俦微哂:“姑且不评论王上所引用的民寓是否与当下情势吻合,无俦可以断言的是,倘若左丘一族被王上威逼远离政军两界犹能忍气吞声,不出三载,云国动乱必起。王上若不相信无倚所率领的暗门,不妨问一声掌管枢密院的南苏公子,若左丘无俦不作行动,云国有没有可能万世太平?”

唷可以离开么?可以掩上耳朵么?可以缩小成一粒微尘打窗口的缝隙中逃到九霄云外么?保持一抹浅笑正坐危襟的南苏公子,一面拼命嗅吸清淡的茶香稳定神智,一边纠结万状。

云王眸芒没有任何意外地扫向了他。

貌似不得不承接下文啊。南苏开咧露一口白牙,笑容可掬,道:“有两家”

“两家什么?”

王上是在掩耳盗铃呐。南苏开腹中叹了悠长的一声:“一家是穆嵊州的嵊王狄智,一家是西北的上羿将军。如果不是因越国侵犯边境王上重新启用无俦,如今与王上对峙的,当是上羿将军车蒙。另一位嵊王狄智,虽以其夜郎自大起兵必败无疑好似不足为虑,但有其起兵的煽动,穆嵊州境内的各方小族必定不能安分守己,后患无”

“信口雌黄!”狄昉声色俱厉,“狄智那个易受人摆布的愚蠢小儿也就罢了,上羿将军乃两朝老臣,朕对他向来厚重,且其女贵为贵妃”

呜呜,被骂了。南苏开垮了一张俊脸:“那位车贵妃是车蒙第六房妾室所生,打小与老爹没有见过几面。车蒙将那样一个不疼不亲的女儿送到王上身边,不是为了向王上讨宠,而是在王上的恩旨下不得不出的牺牲物,至于起兵时王上对那位贵妃娘娘是杀是剐,根本无关痛痒。”

狄昉怒目逼:“这些,你先前为何未向朕说起一字?”

“上羿将军重兵在握,广受恩泽,臣若不是有充分的证明,十分的把握,怎能随意向王上呈禀?在臣掌握了确证欲禀之际,无俦的复出使得车蒙收敛了行迹,臣便也想暂且观望,及至后来臣更不想为王上火上浇油。王上若有疑,何不想想在您与无俦交战这段期内,车蒙派出多少人马?他手握十万重兵,却以西北防卫吃紧为由,仅增援不足一万,仅这一点不已然有所说明?”唉,想他南苏公子这般的用心良苦,有谁明了,有谁体谅,有谁啊!

狄昉面色微透青白,僵声道:“纵然如此,又如何?左丘无俦你与朕见这一面,为的是什么?云江边的那场大战后,你已优势在握,何必多此一举?”

左丘无俦垂道:“正是因为那场大战。”

行军打仗,死伤在所难免。自幼随父亲行走军伍,对于军中伤亡的概念早已烂熟于心。也曾与兵士共饮美酒,同唱“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何等豪情?何等洒脱?但,那场大战

“云江大战,王上大军损折过半,我方损折两成,加起来,是几万条性命,几万条”凭君莫话封候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竟是在那个当下第一次忆起自己还曾读过那样一句诗语。

“几万条”狄昉双手捏紧,“又如何?”

“我不愿再见那个场景。”

“哦?”狄昉虽意外,也讥笑,“事到如今,你起了仁慈之心,要为天下苍生放下屠刀么?”

“我若放弃,云国立马成为一片火海,不出半载,龙座易人,王族子弟尽遭屠戮。”

登时,狄昉目眦欲裂,眼内充血:“你——”

南苏开不无烦恼地抓了抓鬓角,苦哈哈道:“在下今晨得到了情报,车蒙率五万人马以勤王之名,已经跨过缅屿界在下想,他认为云江之战后,二位皆是伤筋动骨,自己的时机到了。眼下,端看王上是欲将这云国的未来交给无俦,还是车蒙了罢?”

“原来,你不是中间人,是说客么?”云王陛下浅声问。

“啊?”南苏开张口结舌。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所站的位置,请保持安静。”

“臣惶恐,臣闭嘴。”吃力不讨好,吃力不讨哇。

“左丘无俦。”狄昉站起来,“陪朕到庭院走走吧。”他走到门前,停了脚步,回过头来,眼底况味杂陈:“以两个昔日朋友的身份。”

左丘无俦起身:“是,王上。”

两人齐肩缓步,期间都不作言声,直到立于庭院的中心,相隔半尺。

半个时辰后,两人踅回议事厅,流蹿于两方间的沉压气流并无任何改变。

“南苏,日后车蒙大军开进风昌城之际,若有屠杀王族子弟之心,劳你暗中加以保护了。”狄昉道。

“哎?”

扶襄 九九、我将我心付明月(上)

上羿将军车蒙兵临风昌城下,高呼“拥戴王上、平定左丘叛逆”口号,五万人的巨大声浪传遍整座王都。

云王召集群臣,商谈迎接车蒙入城之事。

左相崇仁力赞,右相李贺坚否,两派无措有拥趸,朝会化作诸位饱学之士唇枪舌战的战场,激辩交锋。

赞方道:“车将军是两朝老臣,忠守边关二十余载,更是贵妃娘娘的父亲,如此忠勇亲近之士,有何理由拒之于城外?”

否方道:“我云国叛乱已有数载,上羿将军以西北边防为由,仅在一年前王上下了三道圣旨促其兵援时派来一万老弱残兵,如今经云江一役我大军元气大伤,他在此时兵围王都,居心何在?”

两方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南苏爱卿怎么说?”云王征求抱手观望的南苏开意见。

后者道:“不妨暂且只请羿将军单人独骑卸刃面圣,观其颜察其行,再来定夺。”

云王拧眉思索了多时,道:“这个法子还算妥当,就依爱卿之见吧。”

翌日辰时,城门大开,太监总管王公公出门传谕:宣车蒙一人觐见王上,卸

岂料王公公话到半戴,车蒙口出号令,先锋两万大军一涌而入,缴了城头守卫的器械,占领各位机要衙门,风昌城瞬间沦陷。

三个时辰后,几位幼年王子及一干王族子弟被拘于大殿中央,车蒙跪请王上提笔书写禅位诏书。

这急转直下的猝变,令人应接不暇,满朝文武似乎尚没有从中醒过神来,脸上多是空白呆滞,也有挺身痛骂叛贼的铮骨义士,遭车蒙手下一记手刀拍昏。车蒙道:“看在同殿为臣份上,车某暂不开杀戒,再有打扰王上思绪者,携举家妻儿老小一并发配西北为奴。”

“莫难为他们。”狄昉开口,“车将军既然还念及同殿之谊,也该念两分君臣之情,可否给朕一些时间?”

“敢问王上需要多久?”

“明日辰时,朕给你答案。”

“就依王上。”一晚而已,上羿将军满口答应。

“但,这一晚,你须约束你的部下,不得私闯皇宫,惊扰了娘娘们。”

“王上尽管放心,微臣的女儿也是后宫中人,微臣岂容那等恶行?”

狄昉回归寝宫。

隔日,约定时间到来,车蒙容光焕发地走上大殿,龙座上空无一人。他眉目顿时起恶,吩咐道:“去请王上!”

“将军,王上不在寝宫内!”手下无功而返。

车蒙挥刀砍翻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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