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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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襄-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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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难为他们。扶襄哭笑不得,也只得配合她的服侍,穿了外氅,蹬了薄靴,如他们所期待地走出门去。

一路上,垂绿在耳边说得尽是他们家主大人的好话,那些个字符,在一个有一张纯真脸庞的人儿又以如此欢透声嗓的叙述下,扶襄真要相信了,相信这世上两位左丘家主。

好在路程不远,很快到了目标所在。

寝楼前,小亭内,左丘家主正执茶慢饮。听到这厢声响,深邈眸线投来。

“奴婢”

“不必了,坐下罢。”

她欲屈身行礼,他淡声阻止。她在最近的椅上落座,感觉身下甚是松软温暖,有毛毯为垫。

“你身子调养得如何?”

“禀左丘家主,奴婢已经完全好了,奴婢此来,一是谢家主救命之恩,二是”

“你想如何谢?”

“如何谢?”

“既然是救命之恩,你想如何谢呢?”他翩翩走来,膝头与她的相抵,弯下身来,视线将她紧密攫住。“救命之恩大于天,你要如何报答本家主?”

她一时怔忡。

“想不出来么?”

“奴婢的确无从报答。”她道。

他唇角愉悦上扬,“服侍本家主一生一世罢。”

她沉默良久,自知避无可避,遂道:“若只是做一个洒扫奉茶的奴婢,奴婢愿意以此为偿还。”

唇角的愉悦弧度刹那不见,湛眸内霜冷气寒,“你想说什么?”

“奴婢愿意仅是以一个奴婢的身份侍奉左丘家主,以报家主大恩。”

“仅是以一个奴婢的身份?”他轻声反诘。

“是。”

他冷冷盯着这张小脸,他怀疑自己下一刻便会将她细腻的脖颈掐在掌心内,生生掐死。

“好。”偏偏,他听到了自己平静的应答。“如你所愿,本家主准你以一个奴婢的身份报答本家主。”

三三袍袍情真珠意切(上)

下雪了。

雪落无声,万物归隐。冬时的云国,更见苍茫沉厚。

受眼前纯洁之物的吸引,扶襄走出廊下,探出手来,任雪花一片又一片地在手心中倏忽不见。

“小云,小心冻伤了手!”远远滴,云谦捧着账本走过,看见这厢的她,忙不迭赶了过来。

她抬眸一笑,“云兄近来可好么?”

这一点,她对左丘无俦实在无从理解。云谦康愈之后,竟将人留在左丘府做了一位账房先生,她从未看出他对这呆书生有多喜欢不是么?

“很好,账房中的活计做完了,便教左管家的一双儿女弹琴,较先前好得太多了。”呆书生边答话,边将身上棉袍披在了扶襄身上,“你身子本来就弱,要懂得爱惜自己。”

纵然书生身形瘦弱,棉袍罩在她身上仍有空晃,但那份沁腑的温暖仍传延开来,扶襄看着他,不期地想起了远在越国的扶岩,面上的笑越发温柔由衷,“天寒地冻,云兄也要照看好自己。”

“我无妨的,我身子结实,明日我出门为你买副护手回来”

“襄姑娘。”

廊内暖阁门突然打开,左驶走出,向扶襄彬彬有礼道:“家主有事请襄姑娘进内伺候。”

她向书生颌别,踅足移步。

左驶却面有难色,欲言又止,“襄姑娘”

“有事?”

左驶迟迟讷讷,道:“阁内暖和得紧这件棉袍您还是不穿了罢?”

“这是哪里话?”云谦登时义愤填膺。“小云身子畏寒,一定要穿得,外间都穿左丘府宽待下人,难道连件厚重的衣服也不能加身?”

还真是个又憨又呆的书生呢。扶襄不由苦笑,将棉袍塞回给他,“云兄且去做事罢,在阁里的确用不到它。”

阁里贵客列席,委实暖和得紧。但在扶襄的呼吸中,那些个酒浓菜香的浓郁,将外间那纯澈清甜的气息给覆盖了,极不讨喜。

她敛息覆眸,细步行到主位之侧,矮下身下,为主位上的男子斟酒,双手奉过头顶。

后者接去时,指尖不经意相触,她收指入袖,屈膝静坐。

“襄儿,近来不见,一向可好?”

她向发声方向欠首,“禀南苏家主,奴婢很好。”

南苏开掩胸怨叹,“我的小襄儿似乎瘦了呢,本家主好是心疼,回头一定要为你多寻些补品来,调养身子才行。”

左丘无俦面色温和道:“那边将贵府的火龙石拿来罢,本王稍后遣人随你去取。”

火龙石,南苏府镇府之宝,王室御赐,有暖体养心之效,现为B南苏老夫人执掌。此话说下去,南苏家主乖稳饮酒,少有多话。

左席上的边夫人未语先笑,“哪里需要什么火龙石,我这边有件珍珠袄,还是无俦你当年为我寻来的,就送给扶襄妹子罢。看她的脸色,当是极畏寒的呢,只怕她嫌弃。”

左丘无俦未作肯否,显然将赠予与接受的资格全权交给了两个女人。

“奴婢多谢夫人。”有贵物上门,何乐而不为?

边夫人的小婢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颇有些重量的珍珠袄捧来,她大方接纳,暗自估量着此物价值,回头要扶宁去外面询下价钱才好。

三三意切未必有情真(下)

这场宴,无非是贵人间的一场小宴,早早便要散了,令人意外得是,向来自持冷静的左丘家主,竟醉了。

左驭,左驶兄弟两人搀扶着身高体长的主子回到寝楼,放进那张黑色大床,向跟在后面的扶襄一揖,“劳烦襄姑娘了。”

扶襄颌首。

小婢们挑开了青铜炉内的炭火,拧弱了纱罩内的灯光,在左氏兄弟的示意下,惦着脚尖一并退出。室内,除却床上男人醉中略显匆促的呼吸声,暂无声响。

扶襄先为他卸了长靴,除了外袍,再端来一盆温水,浸湿了软巾,为之揩面拭手。

左丘无俦的十指修长,色泽与面色相若,浅若寒玉,食指外侧与虎口处却生有一层厚茧。生于朱门,骋于沙场,就是如此一个人,才有如此一双手罢。

“瞳儿”他五指倏然收紧。“瞳是你么?”

她未作应对。

成为左丘家主的贴身奴婢已有多日,他从未踏越主仆分际,想来当下是真醉了。

她试转了转腕,纹丝难动。

“瞳”醉中的男人将掌心内的柔荑按向胸口。

不得已,她抬起得空的左手,将紧箍在手上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奴婢告退。”

她端了水离去,床上男人睁眸,湛深的瞳光内,哪里有一丝醉意呢?然而,他宁愿自己此刻是真的醉了,醉了便不会有这份清醒,清醒地领略了一个小女子的寡淡薄情。

外室,扶襄躺在小床上,虽然不见辗转,又是焉能安然入眠的?

此时此境,两人真真是咫尺天涯。

第二日卯时甫过,内室已传声动,她披衣趿履离开了床榻,梳洗整齐后,进里面伺候。

“浴间备了热汤,家主可要先去沐浴?”

正自行整装束发的男人回头一睐,“不必了。”

“是。”她提壶将壶中的泉水注入盆内。

“早膳就在寝楼里用罢。”男人命道。

“是。”她备好了牙粉与漱口水。

“早膳后,命左驭传左丘无倚到小书房内候命。”所谓小书房,是设于家主寝楼内的私人书房。

“是。”她步岛床前,倾身规整寝具。

男人停下手中动作,偏首盯着她操劳未停的婀娜背影,“做一个称职的奴婢,会比做本家主的女人让你觉得更有尊严?”

“是。”

“因为本家主给你的,只是一个妾的名分?”

“奴婢并无妄想。”

“是么?”男人冷哂。“那又是为了什么?”

她垂首答道:“家主以强权得到了扶襄,却又想得到扶襄的心甘情愿,扶襄无能为力。”

他面上挂了一层僵冷。

“况且家主已经赐了扶襄自由,整座风昌城都晓得越过侍女被左丘家主所厌弃,这段日子扶襄已经习惯了这弃妇身份,实在不愿改变。”

“这是在怨我么?”他幽不见底的眸光微闪。“有人为难你?”

“禀家主,都过去了。”

他凝觑她竟若平湖的秀靥,道:“也许,的确是本家主想得不够周到。在一开始,本家主便该致信越收认你为义女,让你以越国郡主的身份进入左丘府。”

她莞尔,问:“那又有何不同呢?”

他蹙眉,“你认为没有不同?”

“纵然是真正的越国公主,也无法做左丘世家的家主夫人不是么?”

家主夫人?他眸色一凛。

她福了福,“奴婢去传早膳。”

他偏不肯放她行远,扬声问:“如若越王诰封的旨意在此刻来到,你又如何?”

“奴婢从无妄想,也并不稀罕。”

并不稀罕。他在心中,送给自己最讥讽的冷笑。

六婶给来的建议,他早已心动,迟迟未行,无非是想杀一杀这小女子的傲气。方才他欲将那建议提上日程,以此改变两人间的僵持,他甚至无法否认自己是欲借此搏这小女子的一笑而此刻,她说她并不稀罕。

不稀罕什么?不稀罕越王的诰封?还是这诰封给她带来的改变?她应该晓得,一个越国郡主的身分至少可以让她坐上左丘世家的家主侧夫人之位罢?

但,她说她不稀罕。

记得幼时,为了博母亲一笑,他采遍山间野花为母亲编织了一个花环献去,却被母亲掷落尘泥而今,他再度尝那滋味。

所以,他将最大的嘲弄留给自己。

扶襄,本家主当真对你容忍太多了么?

三四情真亦未有情深(上)

这场雪已经下了整整两日,仍未有停歇迹象。

“雪落无声,情逝锥心呐,唉”

新兵营的训练已经告一段落,只待来年开春拉到野外实战演练。左丘无倚的肩头工作暂且轻快了下来,越发有闲心关注兄长的情感,眼见着小嫂子在兄长身旁跟进跟出,几乎是形影不离了,二人之间却仿佛外间的天气般冰封千里,着实不宜人的身心健康,一时间便有了如是感慨,长吁短叹不止。

“思春了?”

案前的左丘无俦在书写的间隙送来一句问候,问咳了左丘无倚,也让正端茶点上来的扶襄忍俊不禁。

左丘无俦听到了小女子的笑音,蓦地抬首,只来得及捕捉到她消失于唇际的最后一抹笑靥。

唉。左丘无倚暗叹,不由地腹诽自家这位兄长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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