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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诗在电话那端听到大穷挨骂,饶是连自己一并无辜地骂进去了,也觉得很出气很爽快。
能治住大穷的也就只有他哥了,看来这一次他少说要被禁足一个礼拜。
“我没事。”唐小诗抽了抽鼻子:“那种伪君子能奈何的了我?姑奶奶一脚踹上了他的命根子!”
前排的司机哆嗦了一下子,从后视镜里瞄了瞄唐小诗,估计他这会儿定然下意识地夹紧裤裆了。
“唉,没吃亏就好,否则我就是死了也没法见唐叔。”电话那端的大穷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是略有紧张地提醒道:“那个,唐小诗你这几天还是当心点,听说那个叶启皓可是手段毒辣睚眦必较的。我”他压低声音避开哥哥严厉的目光:“我抽空出来找你哈。”
“知道了,管好你自己吧。”唐小诗吹了吹刘海,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狼狈的落水狗。一眼从窗外望出去,连看着邮筒都觉得像热水器。她太需要好好洗个澡了。
唐小诗家住市中心的一处公寓小区,两房一厅。
推门进屋把高跟鞋一甩,唯一的房客被她吓得立刻抖索起锃亮的黑毛,咪呜一声表示抗议。
“警长!”唐小诗身上又是酒又是水又是血,实在腾不下心去拥抱一下自己的宠物小黑猫。只能硬着头皮把她踹开了。
“诶?你怎么又跑到爸爸房间去了!”看到父亲卧室那里的门虚掩着,唐小诗训了猫几句:“跟你说多少次了,弄翻了香案供桌你的毛就会被烧光,你想当葛尤啊!真是的——”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眼神瞥到父亲严肃又慈爱的遗像上,心里有所涟漪。
唐小诗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名像父亲一样的医生,仁济天下救人无数。可惜她读书没天赋,高考数学只有26分,上不了国内任何一所医科大。
爸爸唐鑫安慰她说,当不了大夫可以当护士嘛。虽然辛苦点,但一样有使命感。
于是唐小诗选了专科卫校,毕业后就在爸爸的医院做了一名快乐的小护士。
所以回想起今天狗血的一幕,尤其是她泪涕横流地对叶启皓说自己是个正经姑娘有正经工作的时候——
唐小诗觉得就算是借男人一个大脑他也想不到,自己一个白衣天使,今天却变成了扒衣天使。
说起来,唐小诗愿意帮大穷做这种无厘头的兼职可不仅仅是出于朋友情谊,更因为大穷信誓旦旦地告诉唐小诗说——自己现在是侦探了,你跟着我混,我们一定会查出你爸爸为什么自杀的。
唐小诗想:再不靠谱的人也有可以逆袭成奥特曼的可能,好歹就给他个机会吧。
毕竟,比大穷更不可信任的——是自己那个一向与人为善和蔼可亲的父亲会一声不吭地选择自杀,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解释得通得理由。
半年过去了,司法鉴定尘埃落地。除了每天对着冷冰冰的遗像说些开心的不开心的事,唐小诗只能一边努力地生活,一边努力地找寻真相。
她只想还相依为命的父亲一个清白。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唐小诗一边敷面膜一边洗去指甲上的亮红甲油。今晚就算再落魄,明天她依旧还的是个治愈系的小护士,身上不能带乱七八糟的妆容。
叮咚一声门铃响,唐小诗有点纳闷——都快九点了,谁这个时候上门啊?
她一个独居的女孩,这点警惕还是有的。
于是唐小诗也不急着答应,先踮着脚,趴在门上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一男一女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叹了口气,心里挣扎几秒钟,最后还是把门打开了。
女人四十多岁,很瘦很苍白,挽着高贵的发髻。衣着端庄得体,一看就是唐小诗叫不出名字的品牌。
男的跟她年纪差不多,有着这个年龄的成功商人特有的自信和气场,却在唐小诗面前显得低调又恳切。
“进来吧。”唐小诗游了下眼睛,让出一条路。
这对中年夫妻对视了一下,提着大包小裹的点心礼品进来。在狭小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却不知道往哪放才合适。
“来就来了,东西就不要再带了。”唐小诗不冷不热地别过头:“这里空间有限,比不了你们的花园洋房。”
“诗诗”方慈静鼻子一酸,声音哽住了。
唐小诗若无其事地翻了下眼睛,微微一笑,抽了张纸巾给她:“难得我心情好,已经让你们进门就别哭了成不?”
她起身去厨房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尴尬的气氛里酝酿着生疏与隔阂。
方慈静怀着唐小诗的时候本打算奉子成婚的,但是未婚夫好巧不巧得到了十分珍贵的出国科研名额。一走就是十六年。
暗恋方慈静多年的唐鑫说:“我愿意娶你,愿意做你女儿的父亲。”
于是唐小诗姓唐,不姓陆。
唐小诗十五岁的时候,陆百年回来了。除了带着不菲的身价成功转型为一个有钱任性的制药商,还带着一颗想要重拾青春所有遗憾的无耻之心。
他要带走方慈静,还有未曾谋面的女儿唐小诗。
方慈静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哭着对唐鑫说——对不起,谢谢你。
青春期的唐小诗却始终不肯流一滴眼泪地对方慈静说——我只认唐鑫是我爸爸,所以绝不会跟你走。你若离开我们,那我从今天起,就只剩一个爸爸,没有妈妈。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没有智商和判断力的,与年纪无关。方慈静最终还是做了让唐小诗无法原谅她的选择。
于是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唐小诗一直拒绝与亲爹亲妈见面——直到半年多前唐鑫死了,这对思女心切的夫妻实在不放心孤苦伶仃的女儿,才试着上几次门。
“诗诗,这小区都是开放式的,你一个女孩不安全。跟爸妈回去吧。”陆百年幽幽地说。
“陆先生,我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得安全负责。”唐小诗冷冷地回敬,她从来不肯叫他爸爸。
“诗诗,你爸说的对,你想自己住我们不反对,但这里都是老式公寓群,人多混杂。爸妈在市中心的江景花园给你买——”方慈静的话被唐小诗无情打断:“谢谢,不必了。
我要跟我爸在一起。换了地方,他不习惯。”
“你还没下葬?”方慈静看到柜子上神龛处的骨灰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我不信我爸会自杀,一天查不到真相,我爸不能安心入土。”唐小诗抬起倔强的眉眼,一字一顿地说。
“诗诗,警察都定案了,你一个小姑娘,揪着这种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陆百年皱着眉头道:“听话,看你这样,逝者也不会安心的。”
“是啊诗诗,你也知道,他做医生的工作压力大,也有抑郁症的前科,可能真的就——”一听方慈静这话,唐小诗立刻就恼了:“我爸他患过抑郁症是谁的错?”
当初若没有婚变,性情平和又不失开朗的唐鑫又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但就算所有人都认为老实巴交的唐大夫是因为压力大而自杀的,唐小诗却不能相信——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爸爸的贴心小天使。有她在,再苦再难,男人也会撑下去的。
看女儿情绪激动了,夫妻俩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们相信血浓于水,慢慢来,总有一天大家可以冰释前嫌。
“我累了,明天还要上班。”唐小诗站起身来,开门下了逐客令。
“诗诗,那妈妈走了。。”方慈静起身,眼里尽是不放心的关切:“你身体不好,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跟爸妈说。”
“恩。”唐小诗点点头,对于他们的嘱托,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夜,唐小诗睡的不好。并非因为见了父母引起了心里波动——而是被叶启皓那个混蛋用冷水兜头浇了一顿,从后半夜就开始鼻塞,她感冒了。
☆、第六章 昨天夜女郎,今天护士装?
“啊嚏!”唐小诗刚换好衣服,一个喷嚏没屏住。直接就把护士长端过来的一盒无菌袋给玷污了。
刘歆蓓很无奈道:“怎么感冒了?”
“洗冷水澡着凉了,”唐小诗不好意思地抽了一跎纸巾擦鼻子,十分尴尬地看着刘歆蓓给这盒被自己的飞沫荼毒过的无菌袋贴上了报废标签。
“药吃了没?”伸手探探唐小诗的额头,刘歆蓓皱了下眉:“好像有点发热。”
“早上去药房开了。”唐小诗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刘姐,要不我请个假吧?”
“也行,你这样子也不能下病房。我说你这孩子啊,一个人生活。。。也不好好照顾自己,你爸能放心么。。。”
唐小诗知道刘歆婄是真的关心自己,话提及父亲,气氛有点压抑。两人就都不再开口了。
“你们谁有空把这份文件送到行政楼会客厅啊。院长急着要!”就在这时,科室的李大夫急匆匆路过护士站,一手还伸在白大褂袖子处,正要往里套:“我得赶紧去急救室,有病人。”
“什么一级文件啊,这么神秘?”有多嘴的小护士在那边八卦好奇。
“哎,今天下午不是有全院大会么?”另一个护士接话道:“说咱们云江医院要换新股东了,好像后方整个住院部都要取缔呢。”
“啥?这么劲爆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是你消息闭塞嘛。”那快嘴快舌的护士故作高深道:“听说是有开发商在咱院东边建业,希望能把咱住院部的后花园缩出一部分面积卖给他,要做隔离带。
后来不知道怎么没谈妥,结果人家开发商火了,直接把咱院的股权给购了。现在整个住院部都要拆了迁走——”
“这么不讲道理啊?”
“有钱就是任性嘛。”
唐小诗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心里总是不太舒服的。对大多数护士来说,谁当股东并没什么区别,但拆了住院部这种事未免有些为富不仁的霸道嫌疑。
更何况,父亲在云江医院工作了十几年,自己一年前毕业后也来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