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烟不语,伸手沾了些水,在茶案上轻轻写下一个字,一个峥嵘挺拔、生机勃勃的“斗”字。
“据说拱月会场竣工了。”落日试探问道。
微烟仍不语,却轻轻点头。
落日摇头苦笑:“真不愧是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我们并没有选择。”他又喝了一口茶,“没有选择,其实也是一种幸运,因为不必计较那么多,就不会那么累。年轻的时候,从未想过‘累’这个字,现在确实老了。”
他自顾自说了两句,放下茶盏,神情逐渐平淡:“既然你煮了浮生,说明还是有商谈的余地,玲珑阁要做什么,又能获得什么。”
“出多少,收获多少。”微烟道。
“我们要一半!”落日豪气干云。
“可以。”微烟爽快应下。
落日意外地望了他一眼,狐疑道:“你是不是早就算计我了。”
“彼此彼此。”微烟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世玉与张敬青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两位爷在打什么哑谜,目中尽是迷茫。
……
时光微移,黑夜过去,很快进入仲夏月二十日。
这日辰时,剑斋阎浮殿缓缓飘落来一朵浮云,显露出三个人的模样,正自经过的数个值守弟子皆是一惊,慌忙行礼:“首座!”
三人正是苏伏、叶璇玑与苏瞳。
“很久没回来了。”苏伏的脚踩在阎浮殿的土地上,慨叹油然而生。
“你等自去。”他摆了摆手,便向台阶上走去。
那几个值守弟子艳羡地望着三人背影,一个悄声道:“那……那就是苏瞳殿下,真的好美啊……”
“另一个是谁你们认得吗?”
“好像是叶璇玑……”
“首座真是好福气,唉,别说叶真人,苏瞳殿下也轮不到咱们,还是快点干活去罢……”
……
窃窃私语怎能瞒过三人,苏瞳捂嘴轻笑:“娘亲,我偷偷告诉你哦,爹爹以前也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
“是吗?”叶璇玑望着苏伏道。
“偶尔嘛。”苏伏无辜地说,“男人聚在一起,话题翻来覆去,无非就那几个。谁让你美名传天下,真界又有谁不认得你啊?”
他又转向苏瞳,佯怒道:“瞳瞳,你翅膀长硬了,就开始揭爹爹的老底,真是白疼你了。”
“爹爹说过,闲谈莫论人非。”苏瞳挽着叶璇玑,露出小脑袋来,做了个可爱鬼脸,“小时候不懂,现在长大了才知道有很多道理,其实爹爹自己都做不到,还敢要求人家怎样怎样,真是不害臊呀。”
苏伏痛心疾首道:“正因为爹爹做不到,才希望你能做得完美一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也是爹爹教人家的。”苏瞳笑嘻嘻地说。
苏伏顿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难道爹爹没有教过你,应该尊敬长辈吗?”
“娘亲,”苏瞳眨了眨美眸,“人家有过不尊敬长辈的不良记录吗?”
“没有。”叶璇玑满眼都是笑意。
苏伏不由以手扶额:“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早知如此,就该立个家法。”
“哈哈,立家法,只怕我们不会答应。”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水洛泽落在阎浮大殿门口,迎向三人:“就是就是,纵然要立,也要对咱们家瞳瞳有利的才行,比如某人不得离开瞳瞳十步以上远怎么样?”
“湛兮姐姐最疼我了!”苏瞳欢呼一声,小跑着扑入解湛兮的怀中,把她哄得眉开眼笑,恨不得抢过来给自己当女儿。
“你应该叫师伯!”苏伏翻了个白眼,“还有,这算什么家法,这是**裸的压迫!”
“我乐意,你管不着。”解湛兮横了他一眼。
“姐姐很久没来,不如到我处小坐。”姬玄清眸现异彩,望着叶璇玑。
叶璇玑回望过去,见其气机圆转如意,隐隐有一股难以言述玄妙,顿时了然:“也好,不过要待本宫先问候过剑主。”
“不巧,剑主去了玉清宗。”水洛泽道。
“既如此……”
姬玄清上来挽住她,淡淡望了一眼苏伏:“师弟,借璇玑姐姐用几日,不会介意罢?”
“师姐尽管用。”苏伏咧嘴一笑。
叶璇玑白了他一眼,便与姬玄清化光而去。
“瞳瞳,姐姐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这次一定要呆上十天半个月再走。”解湛兮带着苏瞳也走了,却是不懂“客气”两个字怎么写,连招呼都不打。
苏伏不由感慨万千,既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喜悦,又有一种孩子不再那么依赖自己的淡淡酸楚,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你小子不声不响回来,也不知道先传个消息。”水洛泽重重拍了拍苏伏。
“前天遇到一个意外,有道传讯飞剑被打破了,我就想回来剑斋看看。”苏伏笑着说,“但看来不是你们找我。剑主怎么突然去了玉清宗?”
“具体我也不知,好像与法劫有关。”水洛泽望了望等在身后的两人,促狭地说,“你还真是托孤托上瘾了,趁这机会,把他们带走罢。”
“我先回去,大师兄在指点小龙修行,你拜见过师长,就来找我们。好久没有聚了,这次一定要不醉不归。”
苏伏这才无奈地望向余下二人。他们都用着被遗弃的眼神望着他,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嗯,好久没回来了。”他又重复了一次,纯粹是没话找话。
“过得怎样,你们两个。”他淡淡笑说。
“剑意雏形,感受到了。”宫月衣说。
“先生,我已然渡过心魔劫数。”凌远寒说。
“我是问你们,过得怎样,不是修炼!”苏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两人的脑袋,“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有没有被人欺负?你们有没有背着我私定终生了?还没有?小寒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先生,别看月衣傻乎乎的,其实在门内很有人气,好多人都暗恋她……嘶……”凌远寒原本一脸微笑,忽然抱着脚倒抽凉气。
“谁傻乎乎!”
“那你还不加把劲,我很看好你们。”苏伏笑眯眯地说。
宫月衣俏脸微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跺了跺脚:“不要胡说八道。”
过了片刻,凌远寒笑着说:“先生,我们很好。”
“很好就好。”苏伏放开了他们,“小寒你是经历过很多的人,很多话我就不多说了,如果你们执意要走,就回去收拾包裹。”
“去哪里?”宫月衣怔了怔。
“两个那么好的苗子,带走你们,不知剑主会不会气死?”苏伏转身,莫名地笑了起来,“可以尝试!”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喜色。
“先生,也到了我们报答您的时候了!”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两人一个天生剑心,一个是从黑暗世界走出来的人,重获新生二十多年,已然站到了普通修士一辈子都难以抵达的高度。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造化果
妖神宫,茯苓宫。
诸葛小楼走到院门口,迎着初晨的空气,伸展了一个懒腰,窈窕的腰肢淋漓尽显。
“嗯,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好舒服。”
杜挽倾慢了一步出来,坏笑着在她腋下挠了挠:“怎么,舍不得回去啦。”
诸葛小楼条件反射地夹住他的手指,俏脸微红:“才……才不是,师兄你讨厌。”
二人四目相对,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在两人心里滋生。
杜挽倾怔了怔,一面抽手,一面笑道:“为兄错了,还请小楼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诸葛小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态满是少女的娇憨:“小楼大人是什么称谓呀,真是听也没听过,你应该叫人家小楼师姐,人家再考虑原不原谅你。”
“小楼师姐,咱们应该去向陆相辞行了。”杜挽倾忽然发觉跟这小精灵在一块,总有难以说完的趣话,只想一直说下去,永远不要停才好。
“师弟你且去,师姐我还有一件事要办。”诸葛小楼捏着嗓子,大模大样地摆摆手。
“你能有什么事?别告诉我你又要去鬼屋。”杜挽倾忍不住笑道。
“真聪明。”诸葛小楼嘻嘻一笑,旋即正经说道,“人家想了一下,昨晚的表现太失礼了。虽然她长得很吓人,但对我并没有恶意,所以我想去找她道个歉。”
“那你小心些,我去向陆相辞行,再回来找你。”
……
诸葛小楼照着原路走到了昨夜的小院门口,果然又听见拳风呼啸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多人同时在练,可昨夜那妖兵怎么只说了一个人?
她除了怕鬼、容易迷路以外,还有一颗旺盛的好奇心,在回去前,非要探个清楚不可。
“你们好,我是诸葛小楼,很高兴认识你们。”她迫使自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轻轻敲响了院门。
拳风应声而止,她听到了很轻缓的脚步声,心情不由有些忐忑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退了两步站定,这才保持着笑容。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还是昨天那个“鬼”,但青天白日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了,只是她的表情显得非常呆板、木然、僵滞。
“你,你好。”诸葛小楼躬身说,“我是诸葛小楼,昨天晚上真是太失礼了,对不起……”
对方没有反应,仍然是呆呆地望着自己。
诸葛小楼有些害怕,怯生生地说:“我,我能进去吗?”
鬼让开了路,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
诸葛小楼壮了壮胆,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这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庭院,南北两端约莫有七十步左右长,纵向也有四十步左右。
然而这么宽敞的庭院,却全由黑岩铺就,没有栽种一草一木,看起来有些空旷。
就在庭院的左侧,分别站了四个人,其中三个与鬼长得一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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