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利斯通只是好奇地歪着头,睁着一双纯洁到只剩下黑色的眼睛说:“爸爸,他们都不理我。”
他生来就不喜欢笑。
“因为他们不属于你的,他们连让你笑一笑的能力都没有。”爸爸无聊地摸着下巴,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美丽的双眼,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笑得可爱一点。
“为什么要笑。”帕利斯通不懂这些玩意,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布娃娃,这些的东西他有山一样的体积。
到处都是触手可及的色彩,崭新的,圆圆的,各种形状的玩具。但是爸爸每次都告诉他,如果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他笑,那么这些玩意都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爸爸说,能让我孩子开心的东西才是属于我孩子的。所有的快乐都该属于你,不能让你高兴的都该踢开。
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却不是每一样他要的东西都能让他开心。
“因为笑容才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该追求的表情,没有一个人能拒绝笑容。”
帕利斯通小到无法分辨他父亲的歪理是否正确,所以他对着他的保姆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要对着鲜花中的狰狞露出笑容,好像也不是很难受。
可是那些头就没一个回报他笑容的,他们都不笑。
爸爸很满意地笑起来,他将手放在那些鲜花的盘子上,干净的手指沾上鲜艳的血色,一朵花被他拈起来。然后弯身将花朵放在帕利斯通的领口里,温柔地低语,“它是你的了。”
能让你的快乐的东西,才是属于你的。
这就是帕利斯通的家庭学前教育,他从此爱上了笑容背后的意义。只要能让他开心笑出声地就是属于他的。
可是多莉带来的却是泪水,他从来不知道当眼泪掉入眼瞳里的感觉,温暖到可以让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女孩子的哭泣是那么柔软,清澈见底的脆弱。不是那些沾染上鲜血的花朵,或者脚下冰冷的尸体,而是很纯粹让他由衷感到愉快的感受。而泪水连带着多莉清丽的脸孔,都浸透侵占了他通往灵魂的视线。
他试试摸摸她,像是在试探着接触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她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喜欢哭,有着很安静的性子,不懂得好好对属于自己的东西笑。
所以他将欺负她的人都切成段当成礼物,摆在她的屋子里。装饰着泛着青黄光泽的时钟,吊铃,壁画。
结果她死都不进屋子了,也不对他笑。她穿着一条红色的旧长裤,身上长年都要披着有花纹的围巾,随便扎着长发几乎是不带任何表情地坐在屋子外,像是一个随时都要跑去流浪的孩子。
他跑到门边,倚着门框弯着眼睛,用手指捏捏自己的两颊放松脸部的肌肉,然后对着她就是一个美好可爱的笑容。
能让他笑的,都是属于他的。
已经很久没有让他真正想笑的东西出现了,虽然他一直在笑得像是面部肌肉坏死。
但是多莉只是懒洋洋地转脸看了他一眼,风将她细碎的头发吹到她干净白皙的脸上,坐在难得有阳光的地上,盘着腿将手搁在上面。她冷冰冰的脸上被晒得温暖发烫,一点笑容都没有。
“别笑了,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笑到让人想打脸的。”她不再看他,只是很安静地重新看着天空那边的地平线,只要不说话地坐着,她可以凝固得像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她的声音只是有点颤抖而已,似乎还是不怎么习惯某些场面。“真是讨厌,回来一看自己屋子变成坟场了,尼玛的都是尸块不愧是流星街啊。迟早我要得厌食症,幽闭症,晕血症,神经质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不喜欢啊。”帕利斯通笑脸不变,原谅这家伙已经忘记了笑容以外的表情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能让他笑的都是属于他的。但是,如果对方不对他笑呢?
那反过来是不是说他不属于对方的?
多莉再次回头,原谅她每次只要想跟某个人说话就必须看某个人的脸,这都是以前过于礼貌逼出来的习惯。“不喜欢。”说得有点懒散,表情带着某种飘离恍惚感,似乎这种问题一点都不需要她认真地去纠结。
有人喜欢一进门看到你仇人的头挂在屋梁上,突出眼珠爆出牙齿地瞪着你?睡不着觉有没有,别说吃饭了,就是站在那里一会都手脚发冷。
拿来吓人绰绰有余,谁喜欢谁是变态疯子神经病。
变态疯子神经病有点疑惑地看看自己身后,那一堆被处理得很干净的人体部分,难道没有插上鲜花就不好看了吗?
他觉得还蛮不错的,至少房子不怎么空了。血的颜色干涸后也有种华丽妖娆感,配上白色的骨头有很好的装饰效果。
多莉只是悠长地叹息,她已经懒得去计较那些死人骨头,也不打算再次清理自己的屋子。
反正那屋子里除了永远带着沙粒的深色水泥地面,她就没有喜欢的部分了。
帕利斯通双手抱胸地瞪着她,他笑啊笑啊,可是那个女孩压根就懒得再回头。孤寂的夕阳拖着他定格在门口的影子,黑色的影块很快就扭曲撕扯着远离。他直直地甩动着胳膊走到多莉身边,弯身侧过脸对着她。遮挡住她想看的所有景色将自己硬塞到她眼里,帕利斯通用两只食指按住自己的嘴角,眼尾略翘地拉长下弯,一个可爱又滑稽搞笑的表情出现。
他是如此灿烂地笑着,露出满口大白牙。
多莉差点被这个充满搞怪的笑容闪瞎眼睛,她伸出手将这张脸格挡开,被吓到结巴地说:“干干嘛?你抽筋啊。”
可是帕利斯通就是不肯让自己正常一点,他轻易地抓住她的手,固执地要将自己的笑脸送出去。
这样不怕死不要脸不怕被开水浇成烂番薯的死样子,愣着要凑过来蹭你,真像是她家以前养的宠物狗
“噗。”多莉忍不住笑出声。
纯粹就是觉得这家伙真搞怪。
帕利斯通立刻卸下笑脸,他放松地整个人坐到地上,很夸张地对着天空说:“哎呀,第一次觉得笑也很辛苦啊。”
多莉立刻没什么表情地撇开脸,莫名其妙。
帕利斯通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一见钟情好像很逊的样子。
他从没说过,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被爱神扎中心脏,连同眼睛都被对方的眼泪一滴一滴给砸碎,像是变成智商负一万的笨蛋,将身上的所有武器后路都开心地扒开自投罗网跑到那个坑爹的长老会里,只是为了继续回到她身边对她笑。
好吧,爱神什么的真的很老套如果是多莉来说应该是很琼瑶?穷摇?真奇怪她老是蹦出来的怪词语。
但是比起当年他爸爸只是听到她妈妈的声音,就发了疯一样踩着几千个阻碍着他的人头,四处寻找乱窜。差点因为这种失心疯被地头蛇砍死在巷口,了结他辉煌一生最后连他妈妈的裙角都没摸到,他算是比较成功的。
爸爸说,抓到女孩子的裙角要死死不放手,就算被那个女孩子踩碎指骨大骂:“死流氓,非礼啊。”也绝对不放手。
多莉迎着夕阳光线的侧脸被打上大片阴影,她愣愣地看着前方。帕利斯通坐在她身边,伸手悄悄抓紧她落到地上的围巾边角,死不放手。
然后多莉带着颓废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火热的不耐烦,她一脚将这个烦人的混蛋踹开,“你要抓到什么时候才放手啊。”
“哈哈哈。”
“哈个鬼,你就不会笑得更正常一点啊。”多莉咆哮开,将整个落日夕阳都给吼吓到地平线下。
这些流星街的岁月总是随着他们远走的背影,隐藏在黑色的斑块中,逐渐沉默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或者只有帕利斯通能将所有的色彩的场景再次还原在脑子里,他跟所有聪明的家伙一样,记忆力总是好得惊人。甚至有些不需要记住的东西,都会牢牢记住。
而多莉,却是健忘症末期患者。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任何东西能阻止她去忘记一切。
“他是”多莉从房间里走出来,来到餐桌上这段时间似乎又莫名其妙崩塌了一次。
她略歪着头,就像是帕利斯通有时候无辜不认账的那种样子,脸上因为不见任何血色而很苍白,带着一种天真到脆弱的表情,让人怀疑她是否连这个世界上的危险都忘光了。
她毫无防备,随时塌陷。
伊尔迷刚刚放下刀叉,十指交叉着放在餐桌上,椭圆的猫眼里不见一丝光亮,他看向对面的帕利斯通,眉毛只是微微抬起,表示有话说。
帕利斯通低眼,没有任何笑容。他张开嘴似乎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笑意,嘴角却没有一丝笑痕。“多莉,他是伊尔迷,你们前几天还见过面。”
之后多莉就沉睡了一个星期,结果他只是先走一步,等到她换好衣服重新出来时,不知道又忘记了多少。
其实看她的睡觉时限越来越长,也知道她身体内部的争斗日益严重,连带着的被吞噬的本体记忆就会越来越多。
“你好,我是多莉。”多莉对于“伊尔迷”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感触,她精神颓丧地眯着眼睛,长长的头发有些干燥地从肩上垂到胸前,唇瓣的红色泛着粉白,连礼貌的笑容都完全不在状态内。
伊尔迷?不是全职猎人的角色吗?
她什么时候勾搭上这种角色的?
“她有病。”伊尔迷总算是面无表情地将话说出来了,他看着帕利斯通,第一次那么阴鸷。
帕利斯通真想耍赖整个人扑到餐桌上算了,看来伊尔迷对多莉而言真的很不重要,这么快就被忘记掉。
“她只是健忘症有些严重而已,而且忘记的东西估计是再也找不回来。”帕利斯通连忙举手投降,对一脸怀疑的伊尔迷说:“这种病不会传染,拜托别像是看到传染病一样夸张的表情啊。”
“我爸爸要回来,大概今天下午他会搭乘飞艇降落到枯枯戮山上,你该走了。”伊尔迷完全不甩一脸迷糊的多莉,他脸部肌肉不带一丝抖动地对着帕利斯通似娓娓道来的平静。“你该知道就算是我,也不能将所有追杀你的人杀光,你还是快点将蔷薇交出去寻求猎人协会的庇护,或者你可以回家,你爸爸应该能杀光所有敢碰你的人。”
对于收留帕利斯通,是自己任性的自作主张,不能让爸爸回来后还看到他在这里。因为妈妈的离家,所以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