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那个“我”放下安晟,双眼满是冰冷压抑的情绪,持了“寒蝉”指向东方落华:「你从未相信过谁,何来背叛之说!」
东方落华轻轻摇了摇头:“三年前,罗裳之死你亲眼所见,而今你也步她后尘,是吗?”
冷笑:「我与她不同,我从来不曾臣服于你。」
又一个惊悸的名字刺痛着我的心脏,罗裳。
安晟爱过的女子。
原来记忆中,那个被扼死在介子溅面前娇媚如花的女子,便是罗裳,青魅第六十七代血脉传人,亦是安晟的姐姐。
突然之间从前那些疑惑不解的事情,什么都想明白了。
难怪他千方百计也要将她复活,因为他爱他。
难怪他从不对我诉说罗裳的故事,因为那个我要帮他复活的迦煌家的姐姐即是罗裳。
难怪他问我多次,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他,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我想起从前的时刻,便是与他决裂的时候。
我是夺去他心爱的女人复生力量的人。
他要报仇,为家族,为他的女人,为自己。
他向东方落华寻仇,东方落华需要青魅的力量,所以要假装爱我假装为我好,看在玉涟的份上他才放我活到今天,也因为与玉涟的感情,所以将我强留在九夕怎么也不让我上霜华宫,这样东方落华便无法夺去我的力量。
事到如今,我后悔么?我真心爱上的人,从开头就在欺骗着我,我却巴巴地付出一切,付出真心去傻傻地爱着如果这一切原来都是在演戏,是吗?
安晟,罗裳。
迦煌安晟,迦煌罗裳。
写在一起的名字,那么般配,却没有我们。
我,们——永远写不到一起的“我们”。
可是我那样爱过你
身体不由我控制,我只能静静地流泪,看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自以为是。信誓旦旦要守侯一生的人,从未想过与我风雨同舟,总以为自己一路坎坷,没想到自己却成了别人的绊脚石。安晟,你果然冷,真的够冷,足够残忍。
一切掌握在你手中,再把感情当做筹码去赌你与他的输赢。
你从来不曾在乎我,你不曾爱过我。
突然之间天昏地暗地怀念着那个白衣胜雪的温柔男子,我握着他的剑,他说要让他致爱的剑代他保护我,他却无法保护我的心。玉涟‘‘‘是否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人对我真心。
什么是真心,什么又是假意?我那么执着地相信着的爱人啊,你要我如何恨你!
东方落华亦冷冷一笑,如冰雪尽融:“因此你让我又爱,又恨。”
“我”稳步走向高座,握剑的手在颤抖:“放了云。”
东方落华挥袖站起身:“这天下,永远是我一人说了算。”
“我”的眼中突然流出眼泪,断线的珠子,碎裂的一颗心。
「子溅?为何突然‘‘‘‘‘」身子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我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一片虚无,一片寂寞。
东方落华侧了脸望向台阶之下,巨大的白虎优雅地叼着什么走到东方落华脚下,有紫红血迹沾在虎牙两侧。
白虎抱了爪间什么大团的东西正撕咬得开心,殿堂之内刹时返起浓烈的血腥味,甚至带上了腐臭的恶心气味。
“我”胃中忍不住一阵抽搐,捂了嘴别过脸去。
“雪,又在乱吃什么呢?”
东方落华脚尖拨开白虎前爪,“坐到一边去!”
白虎哼呲几声,低吼了几下慢慢让开,蹲坐在东方落华膝盖边眯着眼,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东方落华脚尖扒拉着的,居然是一堆血肉!他脚下已是一滩恶臭的浓血,缓缓流下台阶来。
“我”忍着想吐的欲望,望向高座,东方落华脚尖挑着脚下被白虎撕得血肉模糊的一颗头颅,嘴角依然是雍容的微笑,悠然地挑了眼角,深深望我一眼,然后望向重伤的安晟。
安晟支撑着身体望见那颗被撕烂的人头,面色惨白跌坐在地,满眼愤怒与绝望。手中“墨雪”颤抖着生生刺入地面三分,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喀嚓作响。忍耐着的满腔化作一声悲怆的怒吼,眼角流出血色的泪水来。
我为安晟的反应所震惊,呆住无法理解。
突然感觉到安晟满身力量瞬间疯狂地嘶吼着冲出身体,一头红发随气流猛烈着散乱,犹如地狱之下愤怒的火焰,黑色衣裳被鲜血浸染,他在重伤之下竟能稳稳站起来,“墨雪”被他手臂上流下的血染成鲜红,在他周身的火红色光芒中闪着嗜血凶残的血红色!
东方落华斜靠着软榻扶手,只手托了下巴,只手随意抚摩着白虎的额头,嘴角的笑带上无尽的残忍,眼神已闪耀起深意的光芒。
安晟仿佛变了一个人,浑身杀气漫溢,双眼再也不看别处,眼里只有高座上的那些残骸,还有高座上的那个微笑着的银发男人。
一声凄绝的“罗裳!——————”,悲怆得天地为之动容。
“我”望向那些惨不忍睹的血肉,转过脸去。
东方落华灭了千脉雪山南麓玉寒宫,只为夺取保存在那里冰宫之中罗裳的尸身。
而此刻他脚下那些血肉,正是那个可怜的女人的遗骸。
“我等待这一刻很久了,让我来见识一下你们所谓的‘感情’吧!——让本宫看看,你会因为对青云的‘爱’,做到哪一步。”语气虽是霸道的,语调却充满着不确定的迷惑。
东方落华额前的碎发无风自动,落下一片阴影,仿佛一片淡漠在时间背后的悲伤。
白虎轻轻舔着他垂在榻边的细长手指,温顺,却依然带着百兽之王的气势。高座之上的这个人,总是可以那么轻易地让人屈服于他脚下,总是可以让任何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
「我与安晟之间有无感情,不用你管。但是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爱,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过去,现在,将来,如果你还有将来的话。你脆弱、敏感、胆怯,即使你在江湖中叱咤风云予取予求!而你的悲哀就在于你是如此的无所不能,你可以用双手得到一切你想要的,却必然在下一刻亲手摧毁一切,你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所以你注定一生孤独!」
说完,“我”抬起左手,那里一道青色羽翼如荧火闪烁。
“爱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么——”
东方落华缓缓站起身来,颀长身影如夜幕降临,倾洒了金丝地毯上张狂的逐日苍龙,他轻拍了拍长衫,双手拢进宽大袖袍中,然后微微眯起淡金的眼睛静静地立着,仿佛接受着整个世界的仰望,一切突然变得陈旧而荒芜,蔓延着陈年积压的沉重。
即使赢得了天下,依然是败了。
“青云,天下间知我心者,惟有你一人。”他淡然地笑了笑,“我开始有些后悔我没有爱上你。”
他难得地自称了“我”,而不是“本宫”,我却只能笑着摇头,酝酿起下一场悲壮的战斗。
然后他笑了笑,坐怀不乱,云淡风轻,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在三年前就已经问过我,只是他当时并没有要我给出答案。
然而终于再次问出口,脑中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无比。
他问我:“青云,你可知足?”
我可知足?
五十九章。追忆
那是个下着绵雪的午后,山巅苍茫一片,那是霜华宫见惯的风景。
白雪如海滩的银沙,踩在三寸金莲下沙沙作响,轻微地回荡在狭长山路上,犹如情人的窃窃私语。
柔柔脚步声在后山十八楼中最清冷的仁心楼前停下,一只葱白玉手探出宽大绛紫色貂毛大衣。在空中停了片刻,像是犹豫,最后还是敲了敲那扇禁闭的棕木大门。
半晌,内里的人打开了门,山风灌入房间,将开门之人一头青丝吹散,纷飞风里。
来人优雅地放下披风的帽檐,星月明眸完成优美的弧度,略施薄粉的两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不娇自媚。樱唇轻抿,指尖挽了一下微乱鬓发,抚过红艳唇角。
世上竟有如此绝色佳人。旁人瞧见了,怕是一半的魂早被这清纯又无时不散发魅惑的女子勾了去。
开门的正是霜华宫二大护法之一的青云圣王,介子溅。
他心中略有不快,却没有显在表面,只淡淡地看了那女子一眼,点头见礼。
那女子早已习惯了介子溅对人的冷淡态度,倒也不动声色,只仰起一张含情的芙蓉面,温婉一笑。
“青云先生,天寒地冻,您穿得如此单薄,小心身子啊‘‘‘‘‘‘”
介子溅侧过脸去,依然是淡漠的神情:“青云略知养生之道,不劳宫主夫人费心。未知夫人突然造访,因何缘故?”
女子启了红唇,仰面望向介子溅,那佼好面容竟飘过一丝狡黠:“青云先生要我与在这风口之上,谈事吗?”
介子溅轻蹙眉头,扬手让出一条道来:“请进吧。”
女子垂眼转身向霜华宫大殿有所顾忌地张望一眼,眼底流过一丝阴骛。
待女子坐下,介子溅收了桌上正研究着的药草医书,端了茶盏上来。自己却也不坐下,只低头拿了只青瓷的玲珑小杯斟茶。
女子瞥了一眼他清逸风流的俊颜,挑了兰花指搭在他手背上,那只倒茶的手,丝毫不见江湖男人的疤痕垢茧,白净修长。
介子溅收了手,另只手捧了杯子放在桌上:“宫主夫人请。”
女子低头,用染了桃红的纤长指甲拨动杯中的茶叶:“岚山的‘清风一品香’,十八云尖,初芽。”
介子溅淡漠一笑:“夫人果然懂茶之人。”
女子低头抿了一口,几缕发丝自耳边滑下,荡漾在透明冰肌一侧,撩拨起万千风情。
介子溅心中起了一抹涟漪,转瞬即逝,心中暗自叹道,好个妖娆的女子
女子又幽幽地开了口:“子溅,不要如此见外,叫我罗裳吧。”
介子溅面色一寒,避开罗裳热切颜面道:“十三夫人乃宫主枕边之人,青云不敢逾越尊夫人身份。”
罗裳笑容僵了僵,见他没有领情,自己极是聪慧怎会听不出介子溅话中刻意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