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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真相让毫无心理准备的狄尔森像尊雕像一样傻在当场,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他似乎还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一切,看了一眼那张全家福,喃喃自语的低声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和穆然都是林家的后人?”
“有可能,真的有可能!这张照片是很久以前林家长辈送给我爷爷的,看到坐在最左边的这个人了吗?那是穆然的父亲,年轻时的林伯伯。在林伯伯旁边的,是你见到过的秀姨,那时她还是一个中学生。站在秀姨旁边的人,就是她的姐姐,也就是你的母亲。你看,她长得多漂亮,和照片上的怀孕女人长得不是一模一样的吗?他们,所有这些人,都是你的亲人啊!逸之!你在这个世上不是无亲无故,他们,只要他们还活着,都是你的亲人啊!”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她送到自己面前的照片,看着被她指出的那几个人的面容。他看着,看着,仿佛感受到了那种消失已久的亲情,不由得心间一动,颤抖着手,从她手中接过那张全家福,捧在眼前,站在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仔细的看着,反复的看着。从那一张张何其相似的面容上,看到了他的母亲,看到了他从未感受过的亲情,也看到了他以前从未想过能够拥有的血亲。
曾经,他一无所有,没有父母,没有家人。现在,仿佛只在一夕之间,他不但有了父母,有了家人,还有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让他有种太不真实的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令人无法相信。他恍惚着抬头望向韩婉婷,觉得有种眩晕感正牢牢的裹住了他,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他上前搂住了妻子,闭上眼睛,轻喘着将脸埋进了她浓密的长发中,低声呢喃道:
“这是真的吗?这都是真的吗?”
她同样带着激动无比的心情,搂着他的身躯,轻轻的抚着他的背脊,坚定的温言抚慰道:
“当然是真的。再怎么样,血缘和照片是不会骗人的。我相信,照片上的人一定是林秀容。否则,她不会和秀姨长得那么相似。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一切,秀姨和她是亲姐妹。你是秀姨的亲外甥,是林秀容的儿子。肯定是这样,不会错的。”
“可光凭一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人有相似。天下之大,难保有面容相似之人。”
“我以前听家里的亲戚们悄悄的说起过秀姨的姐姐,说她年轻的时候逃婚,与家里一个花匠的儿子私奔,后来被抓了回来,但那个花匠的儿子却不知道因为什么死了。为此,秀姨的姐姐就彻底的与家族决裂,离家出走,从此以后就再没了音讯。
因是家族丑闻,林家人不愿多提此事。直到林家长辈们故去,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她了。到后来,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她是死是活,是不是还在上海,都没人知道。曾经有人传言说曾在舞厅见到过她,说她做了舞女。可传言就是传言,大家都没亲眼见到,谁也不信她会沦落风尘,所以,这些传言最后就变得不了了之。她的下落更是成了一个谜团。”
“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她就是我的母亲”
“如果说长得相似可以是一个巧合,可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相似的巧合?上海滩上哪里有那么多博学多才的舞女?哪里有那么多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哪有那么巧合,你父亲在上海遇到你母亲的时候恰是她离家出走那段空白无人知晓的时候?你被她带回来送进育婴堂的时候又差不多又是那个她当舞女传言甚嚣尘上的时刻?
上大学的时候我学过数学的概率论。当代科学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天底下没有那么大概率的巧合性。除非,这些看似巧合的事情,全都发生在同一件真实存在的事情上。”
她说得极为坚决肯定,可他却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希望越大,最后失望也越大。见他神色犹豫不决,她想了想,抓住他微凉发颤的大手,低声道:
“我知道你怕什么。别担心,既然我在这件事情上打了包票,就一定有办法证明这一切的,绝不叫旁人多说一句废话。我知道林家当年有不少人都来了香港避难,没准现在还有人住在这里。只要找到认识林秀容的林家人,我相信,一切疑问都能迎刃而解。
如果林家人中已没有认识她的人在,那也不难。听说现在有一种新的验血方式,能够用血液中的白血细胞抗原来进行亲缘鉴定。到时,只要你的血型与林家后人的血型相符,那就可以说明一切了!
逸之,你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既然上天在这个时刻让我们看到了这张照片,让我想起了这些事情,那么就一定是代表着这件事情不会半途而废。你相信我!”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眼睛里那坚毅不绝的目光,胸膛里那颗不安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她大约是不会知道,她的这种坚定的信念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抚力量,足以让他对抗所有的负面情绪。当年,她执意要和他在一起,无论是谁来相劝,都无功而返,有太多的人都输在了她这种坚定无比的信念上。而他,也正是凭着她的这种信念的鼓励与支持,才甘愿受尽一切苦难,只为能与她在一起。
时隔多年后的今天,他又一次看到了她身上爆发出的这股力量与信念,又一次给了他力量,让他有勇气面对这个身世之谜背后的真相。他轻轻的点点头,对她温柔一笑,眼睛微微的湿润了。他认真的对她低声说: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不管我是不是林家的后人,至少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的亲生父母是谁,知道了他们的爱情故事。我很满足。”
夜,漫长而寂静。阁楼上亮着的小灯,恰如一盏在黑夜中指引人们前进的明灯,虽然光芒微小,却给人以温暖的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百零五章
依然靠的是香港人高速的办事效率,这一次的调查结果出来的比上一次更迅捷。原因很简单,因为要找的人有名有姓,有据可查,所以,只不到一个星期,韩婉婷想要的答案就已摆在了她的面前。
林家在1949年前后,陆续从大陆各地离开,迁至世界各地避居战祸。来到香港定居的人不多,却都是和林秀清同辈或者长一辈的老者。按照亲属远近关系来说,他们应该都认识林秀清。于是,韩婉婷通过调查报告上的地址,先后找到了其中的两家。
一家是林秀清的姑妈,一家是林秀清的表弟。林家姑妈在49年年初时迁到香港,住在广东道上,与已做上班族的子女生活在一起。林家表弟更早些年就已离开大陆,在抗战胜利后不久便携家眷迁港,住在皇后大道上,以经营中药铺为生。
这两家人家在香港居住的几十年来,还保持着相互的联系,逢年过节时有走动,算是林家散落在世界各地众多亲戚间来往最密切的两户。为了证实林秀清的传闻与丈夫的身世,韩婉婷特意上门拜访。
也许时间真的是世界上一剂最好的良药,它能让所有的不快与误会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消散。对于韩婉婷这个曾让林家上下颜面尽失、无地自容的“祸首”,年近九旬的林家姑妈与已近七旬的林家表弟,都表现的格外大度,甚至可以用玩笑的口气云淡风轻的笑谈起当时的心情。
谈笑间,其实不管是她也好,还是这两位林家人也好,都不约而同的发现,当年这件让家族颜面尽失的“桃色绯闻”与后来大时代的变革带给所有人的痛苦相比,一切都仿佛无足轻重了。
几十年来的颠沛生活,已经将当年大户人家出身的林老太太,打磨的与香港街头平凡人家的老太太无二。但这位老太太的身上依然有着抹不去的雍容身影,固然今天的生活环境与她年轻时如天壤之别,可她与生俱来的大家气质却仍不容人小觑。
当韩婉婷向林老太太为自己年轻时给林家带去的难堪表示歉意时,林老太太却淡然的一笑了之,说她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爱情其实没有错,只是因为她做了那个年代太多女人不敢也不能做的事情,太过大胆,所以才会成为众矢之的。换做现在,不过就是男女之间最简单的分手,哪里会像当年那样轰动全城?
当她小心翼翼的提到了林家人多年来都闭口不提的林秀清时,两位林家人都用长长的叹息与沉默作为了最初的回答。她知道,重提这个问题无疑是要他们亲手揭开自己身上的伤疤,再度回忆起那段家族的丑闻。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们都用最自省的态度说出了当年的旧事。林家老太太不无自责的回忆,当年兄长的手段太过激烈,错手逼死了那个花匠的儿子,如果当时大家都能将心比心的各退一步,那么,后来所有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她作为姑妈,没能在侄女最需要她的时候挺身而出,反而坐视了她的离家出走,默认了家族对她的不闻不问,导致了与她失去联络,待到后来已是追悔莫及。
林家表弟同样很是后悔的说,其实,多年之后他曾在扬子饭店的舞厅中见到过浓妆艳抹,正陪着脑满肠肥的富商跳舞的表姐。她的自甘堕落让他震惊又鄙夷不已,且那时他年轻气盛,痛恨表姐的丑闻让林家成为笑柄,心中根本不愿认她,因此对她故意视而不见。后来,他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迁居香港,忙于生计之时,表姐的下落他更是无暇关心了。多年之后,他再回想起来那段往事,心中悔恨不已,等要打听表姐的消息时,已是杳无音讯了。
两位林家的当事人谈起那段往事时,都显得无比的沉重。然而,当她拿出逸之父母的合影照时,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不已的表情,显然,他们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根本不会想象的到,在家族中已久无音讯的林秀清竟然已经与洋人结婚生子!
他们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既惊讶又震撼的目光,但对照片里的人没有丝毫的怀疑。他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