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
望着后退三步方恭敬转身离去的孙德海,坐在赤金宝座上的男人敛目收神,伸出白净的大掌放于鼻翼间,轻轻嗅着掌中那若隐若显的芬芳,那是清漓的,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温度:清漓,要这天下只为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你。
弥漫着淡淡清香的内室,净雅的床榻上,洁白无瑕的羸弱玉指在淡淡的日光中轻缓的触动了一下,本为自家主子擦身的抱琴立时愣在了原地,才打发走房内丫头而归的大丫鬟幽竹更是张大了两片红唇。
“小小姐,小姐!”第一时反应过来的抱琴,一把抓住了床榻之上人的臂腕,想要试图用自己的力量让那个始终闭着眼不愿意睁开的人儿醒来。仿佛只要错过了这个机会,她的小姐就又会沉入到一个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她再拉回来的世界。
她怎会不知,这已经是多少次了,在这短短的月余里,她的小姐醒来了多少次,她又怎会不知,不是醒不来,而是不愿醒来
“小姐,睁开眼,睁开眼啊,不能再睡了,小姐。”
沐清漓感受着弥漫在自己手掌中的力度,又是抱琴,即便不用睁开眼,她也知道是她,醒来?每次她都告诉她醒来,就和她的景阑一样,她的景阑告诉她,如果再不醒来,那她就再也见不到他。
这是多么不具有威胁的警告,她的景阑怎么可能舍得不见她,再则,骗人的不是吗?真的醒来反而再也见不到了不是。
沐清漓不想睁开眼,也不愿意睁开眼,她知道自己没有死,可是,她宁愿那个没死的意识才是虚假的,人死后会成为鬼魂,换一种形态生活,而她现在就是那另一种形态。
她还是要等着她的景阑,她的景阑没有她的话,会很寂寞的,就像年少的时候一样,那么那么的寂寞
但是,沐清漓并没有如愿以偿,手指间传来的疼痛,不停的搅扰着她的意识,让她没有办法去抗拒,也没有办法不去在意那痛处。
“小姐,小姐!”越来越清晰的呼喊,让沐清漓很想大吼,为什么要拉她回来,为什么要让她拥有如此清晰的意识,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虚假,什么又才是现实
“周大夫!小姐!小姐是不是醒来了!”吵闹的世界,为什么就不能停止温热的泪水缓缓而下,积攒了太过久远的液体还是再次流下。
什么都没有了,她用全部去爱的男人没有了,抓不住,她真的不管多用力都抓不住,这样的沐清漓,还有什么理由存在下去?
拔下手中施加力度的银针,周清廷伸手按住了那渐渐开始渗血的光洁指尖,她疼,他也从未曾比她少一分。他也不想,如果可以,他真的宁愿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只要床上的人能够安康。
可
“清漓,我知道你醒来了,我也知道你能听得见,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你心里难受我也都明白,可是,就当是为了先皇,为了你腹中的孩子,你也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啊。”
望着瞬间占满自己整个视线的帷幔,完全忘却了长久不见光明而给眼睛造成的负担,沐清漓反手抓住了就在自己指尖的手掌。憔悴的面容上,唯一仅有的也只是惊疑。
“你你”干涸的声线,已经虚弱到极致的身体,让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将自己心中的惊涛汇聚成一个疑问,但是,那双太过乌黑水亮的美目已经尽显了主人此时的情绪。
“小姐”抱琴一把扑在那个月余来第一次睁开眼的主子身前,即便早便知道,然她的小姐,明明是一直期盼的事情,现在真的拥有一个小生命的时候,却是那般的伤。
幽竹见此光景更是掩泪,行到外间看守着门房,她知道现在这间屋子里所说的话,一旦传出去,将会是怎样的祸端。
但是,堂堂的当朝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更是怀上了龙子的娘娘,只是一月之间,因何就成了现在的罪过。大好的喜事,怎么就成了那最见不得光的勾当!
“说说清楚”沐清漓不曾在意自己身边的丫头为何哭,她只知道,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只有那一件事情。
“小姐,您别着急,动不得,您的身子现在动不得啊。”顾不得所谓的礼数,周清廷制止了沐清漓太过激动的反应,紧紧地抓着那太过羸弱的身姿。
“动不得?因何因何动不得!说说清楚!”她听错了,是听错了吗?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小姐,您不要着急,别急,您现在的身子太虚”
“孩子,谁的孩子?我是问你问你,什么孩子!”不待周清廷说完,情绪激烈的沐清漓再次问出了自己心中仅有的疑惑,仿佛满世界都只有这一个答案,可以填充她的身心。
“已经一月有余了,清漓,是先皇的,是您和先皇的孩子,所以,您不可以再这样折腾自己了。”他再也不能接受她在他的面前再死一次了,只要还活着,只要还看着她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孩子?景景阑的孩子?”沐清漓不停的重复着她曾经一度期盼的词语,孩子,她期待了那么久都不曾有的孩子,她和景阑的孩子。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想要感受到,感受到生命的迹象。
但是,没有,她的肚子里现在正酝酿着一个生命,属于景阑的生命吗?假的,还是
“小姐,现在才只有月余,您是感觉不到的。”周清廷明白沐清漓心中的所想,赶忙为那个已经完全被带到另一个意识世界的人解释,为她送去自己能给的全部安宁。
“我有喜了?我怀了景阑的孩子?”沐清漓的眼睛中弥漫着清亮的液体,有谁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莫不是:待那心愿得满时,却以是彼岸花开不见叶。
“是,清漓,你就要做母后了,所以,就算是为了孩子,为了先皇,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子,不可以再这样一心寻死了,若是先皇在天有灵,也不会忍心看着你这般的。”
他想让她听清楚自己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即便在他发现她有孕的时候,第一个想法是要让那个孩子胎死腹中,他知道,这个孩子一旦存在将会给他喜欢的人带来怎样的灾难,这个孩子,注定见不得光,注定不能存在。
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他真的想过自作主张,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现在唯一能留住清漓的就只有那个孩子,那个尚在腹中的孩子。
“孩子,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景阑,我有孩子了”沐清漓温顺的顺着抱琴的力道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一双白皙修长的玉指,不停歇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么小心,那么的充满了怜爱,却又那么的无法止住似乎永不枯竭了的泪水。
抱琴从未有做过母亲,也不知道身体中孕育着一个生命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是抱琴知道,有一种精神在发挥着惊人的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关注
☆、心心相背
“都已经一个月有余了,为何还是不见好转?不是说已经醒来过了吗?为什么仍旧这样浑浑噩噩?”祁铭琰身着青烟紫的长袍,领口与袖口处细腻的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滚边,腰间简单的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本就清凉的俊容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棱角分明的太过让人寒冷。
此话一出,无疑不是在室中之人的心头狠狠泼下了一盆凉水“祁公子,小小姐她”
“我问的是大夫。”他不想听自己不想知道的。
“祁公子,药方又更换了一幅,只是小姐身子太过虚弱,所以”
“醒不过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太虚弱吗?我从一月前就一直在听你说同一个症状。”有谁知道,他祁铭琰在得知那个心心念念的人醒过来时,心中是怎样的焦躁,他没有办法顾虑任何,可当他到来以后看到的还是人事不省的那人,你让他如何不气恼,他的清漓就要这般一直睡着不起吗?
“草民该死。”
“如果杀了你,清漓能康复过来,你是该死。”清冷的言语不带有任何的温度,祁铭琰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那个拼劲全身力气想要抓住的女人,还是会如当年一样,选择了另一个人。
“出去,全部都出去。”
衣袂摩擦的悉索声音,渐渐消逝,抓起床榻上那双明显又瘦弱了一些的臂腕,祁铭琰不停的抚摸着,仿佛只要这样抓着手臂的主人就不会离开一般。
“清漓,不准离开,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进了燃着凝香的内室,远远地抱琴便见自家小姐靠坐在云锦垫上,不知思索些什么,又是这般,自从醒过来之后,每到无人之时,她的小姐便会这样,不觉轻微地叹了口气,迈步行到床前。
将手中的绿玉荷碟碗放在了床榻边的案几上,又小心的整了整锦被与靠垫,方才开口:“小姐,该喝药了。”
沐清漓闭目凝了会儿神,接过递到自己面前的瓷碗饮下,只是那极苦的味道不仅让她楚眉。见此光景,幽竹赶忙便将早准备好的蜜饯递了上去:“小姐,吃些,吃些就不苦了。”
“小姐,周大夫交代过,这药是新换的,虽是苦了些,但对身体甚好。”
“我知道,放心,没得那么娇气。”将空碗递与抱琴,沐清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满脑子里都还是那个人在她身畔的呢喃。
祁铭琰,现在坐在那帝王之位上的男人,还有那每一次的碰触与情话对,外界没有人知道她沐清漓已经好转,都以为她还是浑浑噩噩,时好时坏。
“孙总管走了。”这话她并没有多少的疑问,至少在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她沐清漓觉得自己的脸上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了。
“走了,送来了一些宫里的贡品,最近怕是忙,祁起码有几日不能过来了。”抱琴愣了一瞬,转了个话,见小姐没有变化,多少有些暗自后悔,怎就那么不小心。
她不知道她的小姐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