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软软的倒在一个熟悉的怀抱
“好苦啊。”
小手频频摇晃,“不喝不喝。”
乐飞宠溺的握住她的手“乖,良药苦口。喝光它,有好吃的哦”
“夕儿的手好凉啊”
“以后,乐飞哥哥给你焐手好不好?那夕儿该把药喝了吧?”
“嗯,夕儿喝。”
咕咚咕咚
一大碗黑黑浓浓的药汁被小女孩儿悉数喝尽,小小的脸皱成一团。
“张嘴”
“啊”
甜津津的
“冰糖哎”
笑容瞬间绽放,窗外的春光一片黯淡。
“少傅卿,你怎么啦?”梁待惊慌失措的看着乔言的身躯直直的向后倒去,大叫“快来人,传御医,快!”
身子落进一个怀抱,却不再熟悉,周身被清冷的麝香味包裹,乔言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纯蓝的天空,澄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像极了某人那双温柔的眼睛
那时,亦是这样。
“少爷,四小姐的病”老太医欲言又止。
“张太医直说无妨”乐飞剑眉高挑,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紧张。
老太医担忧的向屋内望了一眼,轻声说道“小姐患的是‘四季伤’,每到节气交换必会发病,发作时,痛彻脊背。必须及时服药镇住疼痛,否则否则,恐怕有性命之忧。”
“张太医,你知道,夕儿是义父的掌上明珠,你尽管开药,其他的,相府自会处理。”
“少爷,恕老夫直言,四季伤是医界公认的顽疾,至今,还没有什么药能够彻底根除,而且”
“而且什么?张太医,我要听实话。”乐飞脸上寒意四射,手掌因为紧张而紧紧攥拳。
老太医叹口气,对着那张朗眉星目的脸道:“而且这顽疾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剧,每轮过一次四季,便会加重一分。”
看着乐飞一点一点冷下去的面肉,老郎中狠下心的接着说道:“还有,四小姐不宜房事,而且终生不能生养。”
震惊,慌张,疼痛。
乐飞百般滋味盈。满于心,耳边老太医的声音已经飘渺模糊起来
“那乐飞哥哥娶了夕儿就能永远陪着夕儿了呀。”
昔日的誓言该如何是好?
夕儿,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乐飞哥哥”细弱蚊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乐飞猛回头。
再看时,老太医已悄然退下。徒留一声叹息回荡在空气里,将凝结的空气衬托的更加悲伤。
“夕儿,不好好躺着,怎么起来了?”那满眼的柔情与疼惜蜜糖般粘在林夕的眼里,此时,它更像罂粟花的汁液,芬芳的苦涩。
脸上的泪水汹涌而出,乐飞将她拥在怀里。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肩背。“别哭,哭是最伤身的呢,小傻瓜。”
手背上溅起一团水花,林夕惊诧的抬头“乐飞哥哥,你也哭了?”
“好吧”乐飞腾出一只手,为她揩去泪水,“夕儿不哭,乐飞哥哥就不哭。”
“嗯,嗯”胡乱的擦着自己的小脸,林夕倔强的将泪水逼回眼眸深处,“你看你看,夕儿不哭了呢。”
七情之中,怒伤肝,惊伤肾,喜伤心,怒伤肝,悲则五蕴俱毁。
“四小姐不宜房事,而且终生不能生养。”
一抹嫣红自嘴角缓缓溢出。
“夕儿!”
或许一切都太美好,老天赐予她绝世的倾城容貌。慈爱她的义父,宠溺她的山晓,还有深爱她的乐飞哥哥。
一切都太过美好,所以必有缺憾。
而这,注定是他们一生堪不破的永殇。
或许还是她终生逃不开,躲不掉的劫。
“乐飞哥哥”勉强睁开双眼,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上蓦然勾起一抹笑,唇畔的弧线和着那道鲜红,妖异的魅惑。
“夕儿不要嫁给乐飞哥哥了,夕儿要看着乐飞哥哥子孙满堂的变成老爷爷”
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乐飞痛苦的看着她缓缓的闭上眼睛。
黑暗排山倒海
思念蜂拥而至
我再不能是你的妻,不能和你同享天伦之乐,在你的生命里,我只能做一个旁观的看客,静静地祝福你和未来的她,百年好合,多子多福。
乐飞,繁花落尽。
是冬天了呢
看,夕儿又挨过一轮秋冬了。
此时的你,有没有想到我呢?
乐飞,我多想那个和你百年好合,多子多福的人,是我啊
床边似乎有人站了许久。
剑眉星目,棱角鲜明的脸庞。
是你么?
是你来看我了么?
你还是放不下我的是不是?
第四十二章 相思已成伤
她的背影,遗世独立,恍若出尘。
她呆呆的望着满湖的落叶,心中怅然无比。
“不要金狮头,不要白玉吼,只要哥哥背着遍地走,遍地走”
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越来越模糊,她伸出手想要揽住她飘扬的衣角。可自己的身体却像透明般被风扯的更远。
她放下箫,凄苦一笑:“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长相思,摧心肝。墨云在思念谁?”蓦地,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乔言猛地回头。
清白素雅的白袍,黑白分明的眼睛。苍白的月光下,梁闵深邃的眼睛与黑夜汇在一起。他英俊洒脱的脸上竟也透出忧愁。
乔言轻轻施礼:“清王殿下。”
“箫声呜咽,催人心肝。”濯濯如清泉的眼睛看向乔言:“少傅卿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不知道清王殿下又在思念谁?”她有意岔开话题。
夜露下,他与她对视。
一个轻眉淡笑,一个冷如霜华。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不料那个清冷的声音又起。
“我的母亲”梁闵眼中露出痛苦的神情,“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生,生,在何处,死,又葬在哪里”
乔言一震,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不羁的王爷,此刻他浑身散发着清冷的光辉,与天边的寂月遥相呼应。
“墨云,离开这里吧,这里并不适合你。”梁闵将她的惊诧收进眼底,抚摸着腰间的佩玉,玉玦通透,和着他的白衣反着朦胧的光晕。
“你的乐曲暴露了你的心声,你心中藏了太多的东西,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够明白曲子里的凄凉。”长叹一声,梁闵转过身,负手仰望月空,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英俊挺拔的脸上。
“王爷为何要对墨云说这些。”乔言转眸轻问。
梁闵的脸在月影**暗难辨,许久,她听见他说:“如果,这心愿你替本王完成,也好。”他说完转身,白色的衣袂在晚风中蝴蝶般飞扬,和卷起的落叶纠缠不清。
连梧桐树的叶子都快落尽了,枝桠光秃秃的延展向天。他渐行渐远,最终连同白色的光晕一起消失不见。
“这心愿你替本王完成,也好。”余音绕耳
伫立良久,乔言转回身,却在另一个人的眼里同样看见了凄凉,宛如最后一片桐叶不甘的徐徐落下。
“小印子,你”讶异出口,却又自嘲般的轻笑,手搭上他的肩“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幸的人呢?”
不幸么?
不幸啊!
情字,世间不幸的根源所在。
说起这个情字,现在有一个人的心里也是怄火的很,不用想都知道那人是梁枫。
梁盟日前已在殿上下旨,着司理,司仪各列队伍三乘,出风雅门六百里相迎,以示对战功昭著的慕容家的特殊礼待。
南郡五皇子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甚至连纳彩,下聘的过程都省略了。
听完萍儿细讲完,乔言淡淡的神情有点松动,似是带着笑意,萍儿一口气说完,细声细气的又继续指责似的说:“影妃还真是着急的很,泊王难道还愁娶不到一个好王妃?”
“错了。”乔言摇头。
“错了?什么错了?”萍儿见乔言今天精神不错,放心的让她自己坐了起来,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季,对乔言来说无疑是个难捱的坎儿。
想想之前每到换季的时候,相爷、大少爷、三小姐、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把她捧到手心里,含在嘴里,顶在头上,每日补品药膳统统递到眼前,生怕她有丁点的闪失,可如今
萍儿偷偷打量着这房间,卧室倒是很大,只在中间架起一座四扇连开的绣花描彩五色绸绢屏风,是南郡当地人家也最常见的简洁格局,一道屏风将卧室分成内外两间,里间屋就是乔言休息的主卧室,外间屋是摆着的是竹子板材的一人长的贵妃榻,靠着窗子放置的是一张书桌案,很长但并不宽,这是小印子在盛京找人特意定做的,因为乔言的身量不高,所以朝廷分给的书桌对她来说太宽了,想要取点东西特别不方便。
“泊王梁枫想娶一个王妃那还不是多少女子盼破了脑袋的事儿,娶王妃容易,娶一个好妻子难啊。”乔言不无感慨的说。
萍儿一边手脚利落的收拾着房间,一边和她说这话。乔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平静的有些可怕,单调中又暗含杀机。
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却不明白自己这种古怪的感觉从哪里来,难道是昨晚在院子里见到梁闵,他又说了那些奇怪的话的缘故?
她心里陡然一沉,她是不是一直都忽略了梁闵这个人?
梁闵,南郡的六王爷,以逍遥风流,放浪不羁闻名遐迩,然而几番接触下来,他自然天成的一种气韵和谈吐竟让乔言觉得有些许的熟悉。
想想梁闵这些年一直周游在各个州县,在游山玩景的同时,他作为一个堂堂的南郡王子就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放弃尽在眼前的王位?就会真是如他所言,只是四处猎奇那么简单?
而她,对他是不是也说得太多了?甚至,比梁筠来的更为交心?
乔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带点慌张的抬头看了看尚自忙碌的萍儿,想问的话,没有问出口。她想问,为什么山晓突然来此,未打招呼,又擅自的贸然行动?而她和梁筠一眼对望的时候,空气里的隐隐的有丝蒙昧不清的味道,又该怎么说?
当她自己思绪百结的时候,小印子在门外是时提醒一句:“有人来了,小姐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