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桂儿一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杜恒霜的意思。
穆夜来看样子,已经跟柱国侯有了首尾。
现在杜恒霜不出手不行了。她要考虑的,不是穆夜来能不能进门的问题,而是穆夜来以什么身份进门的问题。
如果穆夜来只能做妾。杜恒霜也不会这样如临大敌。
问题穆夜来不一定会满足这个做妾的身份。因为以穆夜来的出身,还有她姐姐是陛下宠妃的身份,以后她们说服陛下赐婚并嫡都是有可能的。
只有并嫡,穆夜来将来生的孩子,才有可能是继承萧士及的检校荆州刺史一职。不然杜恒霜已经有两个嫡子,穆夜来将来生的孩子再多。也是不能继承这个位置。更何况杜恒霜的大儿子已经被陛下封了世子。
所以对于穆侯家来说,如果他们对荆州刺史一职志在必得的话。就一定会做手脚,让陛下赐婚的
这位柱国侯夫人虽然先进门,但是娘家一般,看来是招架不住了。
想到这里,尹桂儿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杜恒霜的用意,而且她的用意,跟自己不谋而合。心理负担又少了一些。
“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你不要有顾虑。”杜恒霜笑眯眯地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她看得出来,不用她多解释,尹桂儿已经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自己想“清楚”了。
杜恒霜微微地笑。世人都会认为她助尹桂儿入宫,是为了跟穆夜来在萧士及面前争宠
啊呸!
想让她杜恒霜去争宠,等到下辈子都没用!
“夫人放心。我也很同情夫人的处境。我记得夫人跟柱国侯成亲的时候,柱国侯才是毅郡王的小吏而已,如今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了。”尹桂儿站起来,对着杜恒霜盈盈一礼,“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只要夫人能帮我入宫,桂儿可以发誓,这辈子都要还夫人的人情。若有食言,尸骨无存!”
尹桂儿发下这样重的誓言,杜恒霜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起身扶起她,道:“我刚说了,咱们是合作的关系,各取所需,你不要觉得欠了我的。”她越是这么说,尹桂儿越是不好意思,心里对她越发感激。
杜恒霜就拉着她去内室说话,还送了她一盒子精致的珠宝首饰,一箱子上等衣料,还有两个熟知宫廷礼仪的嬷嬷,跟着她回尹家去了。
这些东西,就算把尹家全家都卖了,也凑不出来。
尹桂儿越发感激,千恩万谢地去了。
等尹桂儿走了之后,杜先诚才从旁边的隔间出来,看着尹桂儿远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沉吟道:“这个女子看上去很聪明,拎得清啊。”说着看了杜恒霜一眼,“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她这样精乖。”
杜恒霜嗔道:“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爹又没有见过我,怎知我”一句话没有说完,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杜恒霜看着杜先诚淡下去的脸色,很是惴惴不安地凑了过去,轻轻摇了摇杜先诚的胳膊,道:“爹”
杜先诚笑了笑,拍拍杜恒霜的手,“没事,没事。你说得是实话。我也很后悔啊。”不过说完就没有再提此事,只是对杜恒霜道:“穆侯的大公子那边,还要再加把火。他这几天胆子大了,居然一直躲在穆侯府不出来。——哼,他以为他躲在穆侯府,我就把他没有办法了吗?”
杜恒霜很是犯愁,“如果他就是不出来,我们难道还能冲到穆侯府把他揪出来?——那不是露馅儿了吗?”
杜先诚嘿嘿地笑,神神秘秘地道:“要不要跟着爹去看看热闹?”
杜恒霜忙点头,“要的要的。”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杜宅的大门。
杜恒霜是从前门出的,坐着柱国侯府的大车去了海西王府。
杜先诚是从后门乔装打扮出去的,扮作了车夫,来到海西王府后门。
杜恒霜来到海西王府,在妹妹杜恒雪的房里换了打扮,又戴上幕离,才从后门出来,坐上杜先诚赶的大车。
杜先诚一脸毛茸茸的大胡子,又绑了个老农经常绑的头巾,把脸遮了大半,任是谁都认不出他来。
父女俩赶着车,来到离穆侯府不远的地方。
一到那里,就发现穆侯府的门前围了一圈的人,正在那里指指点点,似乎出了什么事。
杜恒霜掀起车帘一角,看见穆侯府的门口,跪着一个娇弱的小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口口声声要见穆侯府的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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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借钱 (5K,广寒宫主a和氏璧5、6+)
穆侯府的大公子在府里躲了几天,正以为得计,可以避开外面的债主,结果就听说有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了,心里不由一哆嗦。
他这阵子在外面除了赌博,也包养了一个柔媚入骨的小娘子。本来他没想过要跟她做长久夫妻,只是那女人实在太姣,而且身怀名器,让他总是放不开手。努力断了几次,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去找她,就被她拿捏住了,只得任她予取予求。
起初只是要便宜的衣裳首饰,花不了几个银子,渐渐地,那小娘子眼界高了,平常的东西已经入不了她的眼。
衣裳料子要十两金子一尺的蜀中锦彩纹绫纱罗,还要请长安城最好的衣裳铺子撷彩坊的裁缝过来裁制。做一条燕尾八幅曳地罗裙,需要至少四尺蜀中锦彩纹绫纱罗,也就是说,光料子的钱,就要四十两金子。然后撷彩坊最好的裁缝的人工钱,一天也要十两银子。绣娘绣花的钱另算。一幅罗裙做下来,整整花了一百两金子,让穆侯大公子心疼得嘴都歪了,可是看着佳人穿上新做的罗裙,在他面前载歌载舞,他便是心里在吐血,面上也只得打肿脸充胖子,豪气干云地道:“你家爷有的是银子,花得起!哪怕是花金子打出你这么一个小金人儿,爷都乐意!”
因此种种,后来那女子的胃口更大,除了豪奢的衣裳和珍奇的首饰以外,又迷上了买房子。
长安城的房子寸土寸金。她还非要在城东和城北最好的里坊买大宅。有一次看上一栋七进的大宅。人家卖家开口就要一百万两银子。穆侯大公子自然是拿不出来,后来好说歹说,才哄得那位小姑奶奶不要七进的大宅,将就一所城南里坊的四进大宅。也花了他将近十万两银子。他当然没有这么多的钱,就跟赌坊的朋友借。用他穆侯府大公子的名头担保,还有,他家里也是百年世族,随便偷两幅字画古董出去卖一卖,大概就能还账了。
结果他没有料到,因为他妹妹穆夜来被马车压断腿,诊费花光了他们穆侯府账面上的银子,穆侯不肯变卖穆侯府的庄子铺子等不动产,穆侯府的状况捉襟见肘。完全靠穆侯夫人的嫁妆撑着。
穆侯夫人并不愿意拿自己的嫁妆出来贴补全家的。但是她也没有法子。她不拿嫁妆出来。他们穆侯府就要喝西北风。——穆侯可以老着脸皮不闻不问,她却丢不起这人。
所以比脸皮,她还是输给穆侯这老头子了
穆侯夫人心疼自己的嫁妆。对穆侯府的东西就管理得更加严格。凡是各房摆设的古董字画和上等料子的桌椅家具,她都逐件登记造册,命各房的下人好生看守,每天都要对一次帐,少一件,就要那些下人描补。
穆侯大公子发现自己想变卖家里的东西都不成了。——下人看得太紧,他实在是没招啊。
穆侯夫人也是打着找补的念头。
穆侯府现在是花她的嫁妆银子过日子,虽然穆侯答应等马场的银子一收上来就还给她,但是穆侯夫人不太信任穆侯,当然要找穆侯要些抵押。府里这些百年传家的古董字画和陈设。还有精巧细致的首饰,就都入了册。若是穆侯以后不还她的嫁妆银子,她就把这些古董陈设收入她的私库,肯定是只赚不赔的。
在穆侯夫人的打理下,不仅穆侯大公子觉得手头拮据,就连穆侯府里别的主子,也都觉得日子大不如前。
特别是穆夜来的生母,穆侯的妾室石姨娘。石姨娘是穆侯的嫡亲表妹,正正经经的二房奶奶,不是奴婢丫鬟一流抬举上来的。她一辈子就没吃过苦,一直被穆侯宠爱,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儿子是庶次子,女儿就是穆夜来。
如今她女儿眼看就要出息了,结果她的日子反倒不如前。
石姨娘在穆侯面前给穆侯夫人上过好几次眼药了,说穆侯夫人年纪大了,反而比年轻的时候更加小气,把个偌大的侯府管得如同贫家小户,一点侯府的气派都没有。
穆侯不置可否。
石姨娘又进一步,暗示穆侯夫人是不是要中饱私囊?借着管家的机会,把穆侯府的银子往她娘家捞?
穆侯听到这里,才脸上有些过不去。——现在明明是他在花穆侯夫人的银子,石姨娘却说穆侯夫人是要贴娘家。石姨娘是真蠢呢,还是故意颠倒黑白?
男人就是这样,一旦在心里多了根刺,再看你就怎么看怎么膈应,因此最近穆侯也渐渐对石姨娘淡了,很少去她房里,只在自己新纳的一个姨娘房里歇。
这天穆侯府外有小娘子过来哭诉,抱着孩子要找穆侯大公子的时候,恰好穆侯不在府里。
穆侯大公子溜出去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发现正是他那个包养的小娘子,急得在门后直转圈。
他才包养了她几个月而已,她怀里那个小胖小子怎么能栽到他头上?!
穆侯大公子气得要吐血。他成亲好几年了,去年他的妻子难产去世,只给他留下一个女儿,并没有儿子,他也没有续弦,就在外面混着过日子。那女人抱个儿子过来,可是要做什么?!
趴着门缝听了半天,他听出来这女人又是想要钱的,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赌场里的债主,他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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