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待人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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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不待人归去-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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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的好女儿家教育得越发不守妇道,家熙那些“*不羁”的举动,都是受了那些红毛鬼子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他严厉禁止白汉声和白薇跟那里的人来往,白汉声极怕叔父,因而拜托家啸与瑶光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而白汉声喜欢家熙这件事情,在他们兄妹间并不是秘密。他曾经五次三番地向家熙示好,虽然换来的都是家熙冷淡的回绝,可这人依旧是锲而不舍。当然了,也亏得他是个豪爽的性子,不然被人不理不睬了几年,早该觉得心理受挫而厌恶痛恨。可现在的白汉声依旧对家熙念念不忘,有时候瑶光甚至觉得,他这没头没脑的性子说不定还真的适合家熙——不闻不问,更不爱猜疑。
  此刻,瑶光又想到了那个盒子,要怎么给家啸呢?她虽然好奇那里头装的是什么,可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打开过它。与其说这是对家熙的尊重,倒不如说是瑶光自己没那个胆子——可她到底害怕在里面看见什么呢?是她对家啸的山盟海誓,还是彻底放手的坚定决绝?相较于彻底了然,瑶光宁愿家熙永远被包裹在神秘莫测的迷雾中,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家熙的秘密,每一个都是毒药,不是毒死她自己,就是让知道秘密的人痛不欲生。
  》》》
  当晚回到家,瑶光听说母亲在找自己,忙收拾了一下往正房走去。
  宋夫人正同知琴一道选花样子,见她进来,指了指下手的椅子:
  “喏,坐下。我先问你,老太太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您放心。”
  “那就好。我这会子让你过来,可是有正经事儿呢。你看,白薇马上就要出嫁,家熙的好事也仅在眼前,咱们必须要为你准备一下了。我这里已经托了人去问,你从明天起不许老往外跑,好好在家呆着,省的别人说闲话。”
  瑶光的手指紧紧扣在椅子把手上,母亲说话期间,她感觉到知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几圈儿,心里头越发不知所措起来。
  宋夫人见女儿低着头不说话,又微笑着说:
  “你也不必为这个难为情,白薇跟家熙都有这么一遭,你不过是晚了些而已。”
  
  从正房回来,瑶光便倒在床上。虽说今天折腾得也算筋疲力尽,可她却一丝睡意也没有。原来,自己的婚事也这么近在眼前了。按照家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她一个姑娘家,对自己的未来归宿是说不上话的。可此时此刻,瑶光心里对江庭如的惦记却越发深刻迫切。
  “好在,他要来召兴了”
  瑶光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江庭如的感情是她无法捉摸和确定的,可凭借着自己与留容的那几分神似,瑶光总能感觉到一线希望。可一想到家熙,她就又局促不安起来:
  “家啸、汉声,他们都对家熙念念不忘,那江庭如呢?”
  江庭如看家熙的眼神是瑶光最大的顾忌,连自己都无法抵抗家熙的美丽,又何况于混乱中求生存的江庭如呢?家熙身上那股子无法掩盖的纯真之态,是见惯了拼杀的江庭如最最无法抗拒的清新,就像一个在干涸沙漠中苦行许久的旅人,在面对甘霖清风的那一刻除了丢盔弃甲,别无他法。
  瑶光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痴心妄想。可不是么?别说父母不会喜欢江门那样的人家,就说江庭如自己,若瑶光没有了与留容的那几分相似,见惯了闭月羞花的江家二爷,又怎么会对如此乏善可陈的宋瑶光多出一丝留意呢?也唯有家熙那样的美丽,才能震慑住阅人无数的江庭如。
  瑶光不由得嘲笑起自己来,她不禁想到了那句流传了几代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可这样的情思,只不过是古人的笔墨游戏而已。现实里多得是过眼云烟,瑶光如何,留容又如何,当面对着周家熙那鲜活而明艳的生命,江庭如又会当如何呢?
  古来英雄难过美人关,瑶光想到这里,心中竟也不再那么纠结。


☆、第二十二章 欲盖弥彰

  瑶光觉得,自己的禁足生活又开始了。
  虽然母亲只是说了一句“不许老往外跑”,知琴却坚定地执行起了“禁止出门”的政策。瑶光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给她辨析“不许老往外”和“不许往外”的区别,可知琴嘴里就一句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去了趟汉水你心都野了。我管它老还是不老,反正你就是不能出去!”
  于是,瑶光不得不将自己圈禁在那座小小的绣楼上,过起了与女红琴棋为伍的日子。不过,好在家啸动作迅速,很快就找全了单子上的书,还特地托人送了过来,瑶光也因此得了个打发时间的办法。更何况那些书里头的文章,不仅体裁新奇有趣,内容更是独具洞见,她一时竟爱不释手,将那文字翻来覆去地读了许久,只觉得满口余香。
  可话说回来,日子要是能这么清闲地过去,那故事可就讲不下去了。
  不过四五日后,江庭如便抵达了召兴。他这一来不当紧,召兴这小城可差不多是掀起了一阵巨浪。
  且不论江门与召兴三大家之一的周家是世代之交,就说城中那些行商做贾的,为着江门控制着作为九省通衢的汉水,哪个不希望借此机会多多攀附。因此,江庭如落脚的客栈门口,连着几日都是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这下可苦了道路两边摆摊做小生意的街坊——汽车、黄包车、马车实在太多,行人压根儿就进不了这条道儿,你说说,这下还怎么让人家做生意呢?
  江庭如对眼前的盈门之客也是烦不胜烦,他来召兴的目的可不是跟这些人谈生意。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人虽不如召兴三大家气派,却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江庭如正面临着汉水地界上的兄弟之争,此刻要是为了自己清净而开罪了哪个有大背景的,着实有些得不偿失。为着这个,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笑脸相迎。
  家啸听说江庭如被困在客栈里出不来,幸灾乐祸地跑去跟周大爷告假,想要亲自去客栈取笑一下这位连甩人都不会的黑帮少爷。这日午后,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家啸觉得这下子出门的人定然不多,便独自步行往客栈走去。
  家啸在召兴都穿着长衫,可这会子看着外头的雨点越来越大,他担心若步行过去,衣衫下摆定被沾湿,便索性换上了一身西装。这一换不当紧,店里几个人愣是半晌没认出来,第一个反应过来伙计惊叹地说道:
  “少爷,您这一身行头换上,竟有好几份像那共济会的洋先生了。”
  家啸闻言,对他们嘿嘿一笑:“下次专门穿成这样去倚红轩(召兴最有名的青楼),姑娘们肯定一哄而上。”
  他赶到客栈的时候,刚好看见江庭如从门口迎了几个人进去。家啸远远望着那几个人的背影,一面想着怎么这个天气还有人找他,一面走进了客栈对面的一间茶馆,打算等人走了再去拜访江庭如。茶馆里刚进了新茶,家啸点了一壶毛尖,听着留声机放着的依依呀呀的昆曲,一口一口细细地啜饮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家啸看见刚刚那几个人从客栈里走了出来。他估计江庭如这下子应该得闲了,便打算结账往客栈去。可谁知前脚刚踏出茶馆大门,家啸就看见江庭如一身整齐地从客栈出来,那样子显然是要出门办事。
  客栈门口停了一辆汽车,车上的司机一看见江庭如,立刻下来为他拉开车门。江庭如一步坐了进去,司机却没有马上将门关上。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棕色半旧长袍、头顶压着低低的黑色瓜皮帽的男人,从客栈里低着头小跑出来,立刻麻溜地钻进车里。司机这才关门上车,发动了引擎。
  家啸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后来上车的男人,虽说他戴着帽子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长相,可那行动方式和身材体型却让家啸感觉十分熟悉。
  正当家啸为那个身影疑惑着,汽车“滴”地一声长鸣,调头向他所在的方向开来。家啸赶紧后退几步让道,却在汽车经过眼前的一刻,清晰地看到了车内的情形:
  江庭如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手里正捧着一本书在哗哗翻动,身边就坐着刚才那个男人。此刻,那男人已经拿下了头上的瓜皮帽,正伸长了脖子朝车窗外左右打量。
  家啸借着一身西装的掩护,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而就在那人转向茶馆处的一瞬间,一道狰狞刀疤赫然映入家啸眼帘,那刀疤约莫寸许长,横贯了男人的整个额头。一下子,家啸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找到了来源和根据。
  周靖仪!
  全召兴找不出第二个有这种疤痕的人,所以那张脸家啸绝不会认错。可周靖仪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和江庭如同乘一辆车?他为什么会如此遮遮掩掩?家啸实在想不出,在周家呆了二十年的周靖仪,竟会跟汉水的江门亲密到这种程度。
  正当家啸在脑海中疯狂翻阅着“一道疤”在周家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周靖仪忽然将头转向了他。家啸赶紧压低帽子,却发觉那人像是没认出他似的,眼神不见一丝波澜地从他身上滑过,就转向了其他方向。家啸这才想起今日的打扮很不易被认出,这才放心地松开压着帽子的手。
  车子很快就驶远了,家啸看着那辆车在视线中越变越小,心中疑窦重重。周靖仪的确是在江门的地界儿——汉水起家的,他来到周家也不过二十年的时间。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他与江庭如共乘一车的亲密。可是,他头上那道伤疤到底是什么来历?对于这个问题,召兴这么多年还是众说纷纭,周靖仪也一直讳莫如深。而周大爷也配合似的不让家人打听,大家也就不敢再打探。
  这厢家啸心事重重地回家,那厢瑶光却又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夜幕降临。晚饭后陪着爹娘一起出门散步,是她每天唯一的放风时段。可这日父母外出迟迟未归,瑶光只得跟知琴坐在饭堂里玩牌消磨时光,俩人正玩着,忽然听见外头小厮通报:
  “小姐,知琴姐姐,老爷太太今儿晚上不在家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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