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待人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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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不待人归去-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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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瑶光正坐在父母的正房中,听着面前这个满脸焦急的信差描述着当下的情况。江庭如在行军途中被暗算,现在下落不明。因为他身份显赫,前线的人都在加紧组织寻找,而家啸也早已通知了江门,希望打通关节,运筹帷幄,一旦江庭如落入北平方面的人手中,能够在第一时间保住他的性命。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却还是一筹莫展。
  “现在看来,江二爷怕是已经已经”信差说着,几乎已经不敢看瑶光的眼睛。
  如果现在屋里有一面镜子,瑶光一定会因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而失眠三天——不是惊愕,不是悲伤,她的整个面部被一种裹挟的暴风雪的寒意笼罩,眼神、嘴角、下巴,全部紧张地抽搐着,神情灰败,面色如土。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两个字——绝望。
  是的,现在的瑶光已经感到一波又波的、强大的、从心脏中心爆发出的绝望。在她的意识中,江庭如代表着成竹在胸、坚不可摧和无往不胜,就算他被日本人掳走,却依然能够举重若轻地周旋、筹划,将自己平平安安地送出险境。人力是不可以拿江庭如怎么样的,瑶光并不担心他因为落入北平那帮军阀手中而被杀掉——他们不敢,江庭如在面对敌人时散发出的震慑气息,足以让人两股战战,况且,按照他江门掌门的地位,北平方面并不敢真的拿他怎样。现下最让瑶光的担心的,其实是天意。
  如果他被乱枪击中,然后随着河水飘到下游,无人医治,此刻会怎样呢?
  瑶光不敢想。因为结局太过明显。
  “这件事情现在还不能让周家熙小姐知道。”这时,坐在一旁的周靖仪忽然开口说话了。从一开始他就定定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脸上不见一丝惊慌,声音也维持着往日的波澜不兴:“她自怀胎以来,心绪一直不稳,为了孩子能顺利生下,务必保证此事不被她知晓。”
  其余人连忙点头附和,瑶光却因为听到“周家熙小姐”这个别扭的称谓而越发头大。按理说,周靖仪应该随着知琴、水清等,唤家熙为“姑奶奶”,或者按照江门的规矩,称为“江二太太”。“小姐”这样的称呼,根本就代表着周靖仪不认同家熙的江门掌门夫人身份,这其中包含的敌意,已经让她无法忽视。
  “瑶光,这几*就好好陪着家熙,看住她,千万别让这事儿进了她的耳朵。”宋太太说道。
  瑶光点了点头,随即看了周靖仪一眼,问道:
  “靖仪先生,请问家熙一直以来心绪不宁,到底是什么缘故?”
  “姑娘问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周靖仪说着,脸上露出半是疑惑、半是歉意的神情:“心绪之事,关乎患者自身。但也有可能是水土不服、天气变化所致,姑娘倒不如多陪着周家熙小姐谈谈心、说说话儿,倒也可以排解一二。”
  他这话说得行云流水、一丝不漏,瑶光听在耳朵里,心中却觉得这周靖仪的舌头,今次未免太利索了些。
  快到家熙午睡醒来的时辰,瑶光便辞了父母回房。一路上她战战兢兢的,一方面担心着江庭如,一方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情势。
  知琴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地跟着,仿佛也在为着等下面对家熙的事情头疼。半晌,却忽然拉住瑶光的胳膊:
  “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一处回廊坐下,知琴握住瑶光的手,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你知道等下该怎么做吗?”
  “你什么意思?”瑶光有些疑惑。
  “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心里头的担心,不会比家熙知道这消息以后少。但是宋瑶光,你不是他的妻子,没有必要、更没有资格,在当着众人的面时,对你的妹夫表现出过多的担心。”
  知琴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字地敲打在瑶光的心口上。她方才的绝望,果然还是没有逃脱这个女人的眼睛。
  知琴,甚至比母亲还要了解她。
  “所以,我请你收起那些不合时宜的惶恐神色,和不相干的魂不守舍。”说到此处,知琴的口气陡然加重:“你和他,早就已经井水不犯河水。宋家的姑娘,和周家的女婿,如果不是先前的那些事情,应当如同陌路人一般,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此时此刻,他并不在你眼前。你做出那副丢了魂儿似的表情,是要给谁看!”
  “我懂你的意思”
  “你懂,但你没做到!”知琴严厉地打断了瑶光的话:“周家熙心里头不会不知道你跟江庭如的事情,你现在这幅样子回去,当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么?你当然知道江庭如是你的妹夫,但在你的心底,他到底是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
  说到这里,知琴的手指狠狠地戳了戳瑶光的心口,那里有着尖锐的疼痛,像是光脚踩在碎玻璃上跳舞,万箭穿心。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压倒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并不握在主角们手中。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江门和周家几乎是倾其所有,翻江倒海地搜寻着关于江庭如的蛛丝马迹。与此同时,针对南方的倒袁派的暗杀活动日益猖獗,苟延残喘的北平政府几乎是在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姿态,同蔡锷、唐继尧等人进行着同归于尽的挣扎。每一天的报纸头条几乎都带着血腥味,火车的私人包厢中、宾馆的豪华套房里,甚至学校那拥挤不堪的礼堂都成了倒袁派们马革裹尸的战场。所有人,尤其是周家、宋家这种同南方派有关系的家族,无不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
  而压倒一切的那根稻草是——周家大爷被秘密地劫持拘禁了。
  据说,是几个北平方面的特务,深夜里潜入周家大宅,在打昏了护院和几个发现情况想要尖叫的丫头后,敲晕了周大爷,并将他装入麻袋、拖出了周府,谁也不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除了从他们说话的口音和谈论的内容中,隐约能猜出与北平政府有关,谁也想不出他们是哪一派的人。
  那几个被打昏的下人醒来后,惊惧地回忆了当时的情况。听着这一切,周大太太已经泣不成声,她唯一的儿子远在前线,依靠的丈夫又生死未卜,此刻的她,只能依偎在宋太太的怀里,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无望嘶嚎着:
  “造孽啊造孽啊!”
  主母如此,周家大宅也早已乱作一团。下人们个个自危,除了桂婶子这种老人儿,略年轻些的,都开始盘算着早些分点银钱,走人了事。姨娘们更不中用,除了哭,就是收拾细软,看得人好不心寒。泽众堂也好不到哪儿去,伙计们根本无心打理店中事物,一个个坐在柜台里面,唉声叹气地筹划着下一步的打算——毕竟在这样的时局中,找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差事太不容易。谁都清楚,要想把周大爷从暗处拉回来,银钱必须如水一样地送出去,就算周家家大业大,也耐不住这样的折腾。像周家这样的名门望族,向来最最害怕的就是牢狱之灾,谁不晓得那些落败了的,十有八九都是绊倒在这个上头。
  此时此刻,别说泽众堂了,周家只怕连自保都难。
  周靖仪第二天就差人给家啸送了信,自己则搬回了周家,帮着六神无主的周大太太料理一切。宋太太每天一大早就往周家赶,宋老爷和白老爷则四处奔走,希望能疏通关节,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连白汉声都忙得瘦了一圈儿,他现在要照顾三家的生意,无论是周家的药、白家的玉,还是宋家的酒,没有人理会这个二世祖上不上手、熟不熟悉、能不能吃得消,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天塌下来,白汉声都必须应对自如,因为,他是所有人最终的后盾。
  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先是江庭如,再是周大爷瑶光不敢去猜测,谁会第三个消失。为了帮助大人们,她也开始试着料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好在家熙懂得多,也能帮助她一些。当然,外头的混乱家熙一无所知,哪怕现在下落不明的是周二爷,瑶光都得给她瞒得滴水不漏。
  因为,随着产期的临近,家熙的身体越发虚弱,精神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连周靖仪都皱起了眉头,并私下告诉瑶光,再这样下去,他担心家熙连生产的力气都会没有。
  “你别看那账本了,放一边我来,你歇着去。”
  就算外头天地变色,瑶光的小院子里依旧安宁沉静。这一天,家熙比瑶光午睡早醒,见她上午的那叠账本还没算完,便打算起身帮她做一做。谁知她这一动,睡意清浅的瑶光就醒了,连忙拉住她,让她继续休息。
  “我整日里坐着也没事儿,怪无聊的,帮你算一算,就当是换个脑子。”
  瑶光见她执意要做,且话也在理,便也由着她去。家熙在书案前坐下,知琴连忙进来研磨伺候,到底是帮着打理过生意的人,家熙看账本的速度,比瑶光不知道快了多少。
  “近日是怎么了?我记得姨夫姨妈向来不让你管外头这些事情的。”家熙一面看着,一面随口问道。
  “哦,他们最近在跟洋行的人接触,希望能拿到一种俄罗斯酒的经营权,忙得不可开交呢。”瑶光面色如常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俄罗斯酒?”家熙回头看了看瑶光,眉眼含笑:“你们家也终于做起洋酒生意了,当年我劝了那么久都没人听,这会子倒好,我不能喝酒,你们就做洋酒,原来是小气不愿请我。”
  “瞧你说的。”瑶光从床上坐起来,端着小案上的清茶:“多少好酒都进了你的肚子,这会子还嫌我们小气。难道洋酒生意是时时都能做得么?爹也是找了好多人,才能见到那个俄罗斯酒商的。”
  “原来如此,”家熙说着,忽然停住了手中的笔:“不知道生意什么时候能谈成,你不知道,庭如最喜欢洋酒,尤其是陈年白兰地,若这单生意能在他回来之前谈下,呵呵,我一定让他买你们一大单的酒。”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原来,江庭如最爱的酒,是陈年白兰地。
  瑶光虽然迟钝,但也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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