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官员显然同样诧异非常,走到七皇子身边,低声道,“王爷,这迎亲的时辰已过,天也快黑了,可……可如何是好?”
七皇子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同样不解。皇兄并未告诉他有这样的安排,万一他自作主张,坏了皇兄的打算可不行!但是这天色将晚,送亲队伍有百余人,总这么停在城门口却是不妥,更何况,这位公主的身份如此特殊……
另一位官员上前道,“王爷快想个法子吧,不然,这二十八铁骑……这……这……这情形不妙啊!”说着,不禁担忧的看了一眼护在霓裳公主车驾两旁的护卫们。
七皇子随他看去,那一队护卫与其他不同,共二十八人。有年长四十有余者,也有二十出头者,性格也不尽相同。然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一路上诸事不问,只护在公主身旁。此时他们依旧是面色如常,相比于其他人脸上的愤怒,倒是平静了许多。相传这二十八铁骑虽只有二十八人,却是韩国皇室最衷心也最锋利的一支队伍,只是没想到韩皇竟然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来为霓裳公主送亲。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文涛又在一边向他施压,七皇子心中不由有些焦躁,皇兄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事先不知会于他,此时又不见人影,倒让他来担着这个麻烦,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这差事了!
然则心中虽恼,那终究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在韩国使者面前,却万不能失了齐国威仪。七皇子略一思忖,向着马车抱拳询问,“这天色将晚,公主一路舟车劳顿,众将士想必也辛劳不已。不如就由小王先请公主入城,并派人通知我皇,我皇必亲迎公主于宫门。公主以为如何?”
半晌,车门打开,一名侍女缓缓下了马车,先向着七皇子行了礼,目光坦然,不卑不亢。七皇子暗自在心中赞了声好,只听她道,“景王殿下所言甚是。如今天色将晚,本就不宜大张声势。我们就依殿下之言先行入城。”七皇子听她这般说来,不由得暗舒一口气。他虽贵为当朝皇子,此时却不过是个迎亲使者,若是这公主不依不饶起来,牵累两国盟约,事情倒真是难办。
“多谢公主深明大义。如此,小王就请公主入城。”
“七皇子且慢。”不料,那侍女却又开了口,七皇子一怔,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侍女微微一笑,“殿下严重了,我公主并无吩咐。不过,公主体谅殿下难处,殿下也该明白,两国联姻,贵在相诚。公主如约长途跋涉而来是我韩国和亲的诚意。然则齐国泱泱大国,听闻齐国皇帝陛下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圣明君主,此次之事,纵然我公主无意追究,但却也不敢让韩国因此事蒙羞。”
七皇子皱了眉,没料到小小一个丫鬟,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头头是道,句句占了一个“理”字,“那公主的意思是?”
侍女道,“公主并不会做出无理的要求,只是想请殿下代为承诺,入城之后,请齐国皇帝陛下为此事给我公主一个解释。”
七皇子看着眼前的侍女,虽然只是一个侍女,在气势上,却并不输他分毫。七皇子眼中神色瞬间几变,想此事却是皇兄事先不知会于他,也实在是齐国理亏,应了也不算什么。倒是这车中一直未曾得见真容的霓裳公主引起他莫大的兴趣,身边侍女边竟如此了得,难怪相传韩国皇宫上下将这个公主当做宝贝,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于是低头,对着马车内的霓裳公主,“公主放心,入城之后,小王必将禀明皇上,给公主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岫一心护主,心直口快,还望殿下不要责怪。”霓裳方才出声,嗓音清雅沉稳,算不得甜美,软软的语调透着一股子纯净,给人一种舒坦自在的信服。不愠不怒,张口自成高贵庄重之气度。
霓裳勾唇一笑,丝毫没有被人轻慢的尴尬与愤怒……如若不是齐国皇帝真的有事绊住了脚,那这下马威,也太没有水平了些。
在来齐国之前,皇兄就打探过齐国皇帝李毅。如若不是此人运筹帷幄谋略过人确是一代明君,她也不会来到这里。就在一个月前,大敌入侵,韩国节节败退,都城长安成了一座孤城,再无胜算。敌人凶残,攻城之后定不会放过长安百姓。皇兄才决定与齐国和亲,以大韩皇朝做嫁妆将她嫁予齐国皇帝为后,保住长安城数十万的百姓。
虽则韩国绝大部分土地已被西楚占领,然而人心所向还是在韩国皇室。她由韩国公主变成了齐国皇后,对于齐国皇帝来说,不废一兵一卒便得到韩国百姓的认可与拥戴。当下的韩霓裳,对哪个皇帝来说都是极大的筹码,更何况李毅这样雄才大略的帝王,不可能没有一统天下的宏愿。
因此,比起这是一个不入流的下马威,她更相信他是真的被绊住了。只是旁人却想不到这些。
“殿下方才提议,霓裳并无异议,有劳殿下。”
七皇子对这么一位进退得体的公主顿生好感,刚要下令入城。突然,一瞬间异变顿生!
☆、第四章 公主嫁临(二)
数十名杀手遽然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行刺?!然众人没工夫理会这些,一见有刺客,纷纷抽出身上的佩剑阻挡。七皇子大喊一声“保护公主!”便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不想这群黑衣人的功夫十分厉害,一向自视甚高的七皇子受人围困不免也有些吃力。忙乱间瞥向公主的马车,只见在这厮杀中,马车安稳如常,二十八铁骑依旧守在马车周围,神色平静,甚至……剑都没出鞘!
然而敌人明显是冲着马车里的霓裳来的,前面的人缠住了七皇子与众侍卫,又有数十名黑衣人扑向公主的马车,二十八铁骑齐齐抽出手中长剑,霓裳掀开车帘一看,敌人太多,俨然一支小型军队,但是……还不配二十八铁骑看在眼里。霓裳淡淡的吩咐,“木蛟,留个活口。”
听见车外有人低沉的应了声“是”,霓裳便不再去管,静静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突然,霓裳察觉一丝异动,猛地睁开眼睛。却见云岫已经被制住了穴道,别说动弹,就连说话也不能。这才发现自己的内力……竟然提不起来?!
“别动,公主。”一把匕首顶在腰上,身后的人慢慢走出来,“公主,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
霓裳的目光停留在萍儿带着甜美微笑的脸,颇为惊讶的问道,“萍儿?”
萍儿是皇兄的贴身侍女,武功极好又擅长医术。因此在来齐国之前,皇兄便将她给了自己。
原来,竟连萍儿,也是西楚的人!霓裳睫毛一颤,霎时间心思万变:萍儿既是西楚之人,于皇兄身边隐藏的这样久,看来,西楚的野心并不是这一两年间的事,宫中极有可能还有西楚之人,她此番离开,皇兄的安危……
“是我,公主受惊了。主人只想请公主去做客,并无伤害公主之意,请公主放心。”说着,萍儿挟持着霓裳,慢慢出了马车,扬声道,“都住手!”
木蛟握紧了手中长剑,皱了皱眉,懊悔疏忽了公主身边之人,只因这女人是皇上送来的,他便放松了警惕……这个女人竟然挟持公主,真是……该死!木蛟冷冷的看着萍儿,心里却在飞快思量着如何才能又快又安全的将公主救出。
纵然已经将霓裳挟持,然而萍儿依然对二十八铁骑有所忌惮,靠近了霓裳,道,“公主,奴婢可是知道您这些护卫的厉害,奴婢胆子小,您还是让他们退下吧!”说着,紧了紧手中的剑。
霓裳抿唇一笑,十分轻松,半点没有受制于人的惶恐不自在,半晌,就在萍儿忍不住焦急起来的时候,方淡淡的开口,“木蛟,放他们走吧。”这话说来洒脱自然,根本没将自己脖子上的剑放在眼中。
萍儿自小于宫中长大,竟然会是西楚的人。霓裳不禁担忧起皇兄安危来,见萍儿虽是挟持于她,但态度却还恭敬,想必对方暂时还不想伤害自己。霓裳暗想道,宫中情况,只能由萍儿口中得知了……
萍儿并未发觉霓裳同时向木蛟递出的一个眼神,见二十八铁骑果然退开,暗暗松了一口气,刚要将霓裳带走,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嗤笑,“这是谁家的新娘子?真是可怜,夫君不好好护着,倒要让人掳了去!”
众人抬头,只见高高的城楼上坐着一个人,晃荡着双腿,湖绿色的衣衫随着他的动作摆啊摆。因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面容面容,只那声音却是清澈动人,好听的紧。
萍儿心头一跳,可别是个搅局的。今日之事本来就是险中求胜。想着送亲队伍即将入城,众人的警觉最为放松,才决定此时行动,果然一击得手。回去主人必定赞赏。萍儿怕事有变化,不敢稍有放松,也不欲理会那人,匆匆的喝令身后一群黑衣人,“走!”
“走?往哪里去?”那人却似乎来了兴致,身形一动竟从城楼上飘了下来,瞬间悠然落地,轻轻巧巧的落在了霓裳面前,拦住他们一行人的去路。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不出的姿态高雅,径自走到霓裳面前,“看这身段,倒还是个美人……既然你那夫君不好生护着,那就跟我走吧,我护着你!”
萍儿暗暗咬牙,但见此人武功高深,再加上还有二十八铁骑和护亲卫队……若是冲突起来,自己决然占不到半分便宜,便强自笑道,“大家萍水相逢,公子还是不要管这些闲事了吧?!”
男子面带笑容,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只盈溢着慢慢的讥讽,轻轻看了她一眼,浅笑道,“既是闲事……我这闲人自然是要管一管的,”说着,目光落在了霓裳脖子上的剑上,萍儿警惕的抿抿唇,下意识的握紧了剑。
那人见状,嗤笑一声,不知怎么轻轻一弹,萍儿直觉胸前一股大力袭来,尚未回过神,竟连人带剑生生被震出去,霓裳本想着能从萍儿身上得知些内情,不想却被这人莫名其妙的搅了局,心中想着这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