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姓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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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姓二公主-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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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应声,只是默然看我。猜不懂他眼里的意思,只觉耳边吹过山峦之间的风。风声很清晰,两人面对面站着却不说话,始终有些奇怪。

我完全没发觉手已豪放地搭上他肩头,嘿嘿向他道:“你有那么多师妹,这一声喊去,也不知叫中的是谁。倒不如直接喊我名字。哦,对了,你是我救命恩人,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你想吃什么?”

纵然只是友好的意思,但孤男寡女勾肩搭背,总归略略不妥。我感觉他肩头一颤,赶紧把手放下来,看他还是不说话,就信手去指那些桶:“其实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都挑完了,颜羽闲着也是闲着”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虽然他话少,但也不至于一个字也没有。

“尸体已经不见了,一点痕迹也无,很干净。”骆尘淡淡道出一句,惊得我倒退两步。

他逼近,我倒退。他再逼近,我再倒退。把我封死在墙角,他开口:“你到底是谁?”

石壁冰凉,我倚着自然冷得轻颤。他俯身贴近,我手指抠进缝里才勉强撑住。我知道问题的所在,却紧张得不知如何解决,其实稍微想想,就算我不紧张,也很难解释清楚。

“记得以后告诉我。”低沉的声线如繁星映湖,静得不起波澜。
澹林发染香
骆尘未有寻根究底,令我颇为意外。难道那夜的对话他全听见了?无论他听没听见,我都无法求证。以我的套话水准,这东一句、西一句,最后定把自己给套出来。

总而言之,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了,我也坚决不动。

次日一早,我决心去寻南玄询问一番。既然九哥与他有交情,且能藏我在须清门,想来交情匪浅。再言道,南玄知交满天下,借道问个事应当不难。

出门前,颜羽慌慌张张跑进屋子,说是斯言阁闹鬼,门前剩下的四口水缸竟在一夜之间全数盛满。我指点他往西边行五百个五体投地大礼,而后借机甩他离开。

澹林前,冷冷清清,一个人影也无。我不知向谁通报,只好悄然溜了进去,待遇上再行礼。可没走两步,就见林间有两人对弈相谈,一人为南玄,一人为北真。

隐约听南玄谈及“九殿下”,我立刻驻足,藏在树后,远远听着、看着,渐渐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如果我此生最不愿听见什么,大概也就是耳边这些了。

北真的声音依旧清冷,不论何等大事,到了他口中,皆如泉水清淡:“你不打算告诉她?不过,你不说,倒也能瞒久一些。如果,事情能有转机。”

南玄执子停在半空:“九殿下把她托付予我,我自然要护她周全。他对那丫头的心思,你我最为清楚。何况他信里早已预见一切后果,或成、或败,亦想好退路。”

“我一直好奇,他信里究竟写什么了?”

“若他不幸殒命,这公主的命就交到我手上。他要我想尽办法把她留在须云峰,就算那个人派兵来擒她,亦不可将她双手奉还。”

“怎么听着有点强人所难?”

“这就是强人所难!阿真,你可否算一卦,这一次,他能否全身而退。”

北真突然搅乱棋局,拈了一黑一白两子置于棋盘中央:“卜算之事,师兄不知胜过我多少,何必由我多此一举?师兄不妨直说,到底是不忍,或根本是你自己懒惰?”

南玄笑着颔首:“我承认,我懒。你我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无须卜卦亦能清楚。九殿下作出这个决定,必然想到九死一生。从来没人敢抢的东西,居然有人出手,幸得他从容,能在短短十日内有那般成就,委实难得。”

北真继续摆棋子:“难得又如何?被人看穿了弱点,如今这弱点的藏身之处还被发现了。”

南玄目视棋盘:“被发现了,还是得藏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那些人不会再来。”

“自然。一场恶战,影卫全军覆没,横尸遍野,听闻没一个活口。那边的人仍在寻他的尸首,也不知能否寻到。”北真的语调好似念诵极其平常的街边话本。

“但愿寻不到,若是寻到,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呵,这种话一向是我来说,今日竟是被你抢了先。”

南玄摆手道:“你知道我向来清净无为,自是不同意九殿下的谋划。白将军故去多年,我不愿他的女儿再卷入那些。哪怕在须清门禁足一世,也胜过那道宫墙。”

北真没有回答,只用眼角往我的方向一瞥。

我再无心思偷听下去,什么是不幸殒命,什么是横尸遍野我让自己尽量不往那个方面想,可眼前浮现的颜色,尽是原野的葱绿和银光里落下的殷红。

一向晓得九哥有事瞒着我,他与前朝的联系从未间断。但我不知道的是,他会亲自去拼命。我一直以为九哥办事从来无须自己动手,只要他不出面,所有变故皆可置身事外。可是这一次南玄说的九死一生。

九哥这么聪明,绝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离开澹林,即见前额红肿的颜羽前来找我,说是做完了五百个叩拜大礼,又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防鬼。换了平日,我一定喜闻乐见地捉弄他,可是今日,我着实无心为他解决这种拉低智商的问题,直接把他拎到三清祖师前了了事。

空洞的感觉缠绕我的所有感知,眼前恍惚得不知身在何处,分明是很熟悉的地方,却是陌生非常。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失魂落魄。

不慎撞上一人坚硬的胸膛,他好像对我说话,我一把推开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他拉回来。低沉的嗓音,似曾在大雨滂沱里听过。

他纠缠不休,我心底压抑的悲伤一下子全泼在他身上:“做饭做饭做饭!你们除了喊我做饭还会什么!我看你们以后直接吃生的好了!反正味道都差不多!还省柴火!”

待我把闷气宣泄完毕,才发觉周遭围了一群人。倏尔看清自己站的位置,是须清众弟子练剑的剑风台。所有人都愕然看我。

我厉色一扫:“我有说错吗!”

就算他们气得把剑朝我丢过来也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跑了很远。

回过神时,已在床榻边坐下。去翻包裹,除了衣服,就是银票。原来九哥给我的东西,我一样也没带出来,到头来,九哥最后留给我的东西,竟然是一堆用不上的银票。

稀里糊涂地窝在房里,连南玄进门也不知道。他牵我走出屋子,我抬头望,天黑了。

他说,有话与我说,但必须去澹林再谈。
我问他是否与九哥有关,他没有回答。

澹林的景致,其实很美。沿途古树垂阴,深处茂林修竹。叶子旋着落下,织起千重帷帐,将一座青竹小筑隐在后边。林中皆静,幽光暗淡。

屋里有一张檀木小桌,上边点着一根青白小烛,一人拂袖垂下,紫色衣袂,极尽风雅。我走近,隐约嗅得一息玉簪花香。一种沉甸的思绪,在心底化开。

“他在等你。”南玄说。
“九哥!”我猛地抬头,闯进风吹起的叶雨中。

在门前停步,扶着门扉看他悠悠回眸,温润如玉的目色,是三月天最柔的雨、四月天最美的落花“九哥!”我扑入他怀中,环住他的身体。有温度。是活的。

戏谑的语调萦在耳畔,他微微翘起唇角,覆手在我额前,笑得淡然:“病好了?”

我埋在他胸前,未及说话,就见南玄探入脑袋:“师叔,我在外边守着。”

九哥含笑点头:“好。”

南玄闪身不见,我险些涌出眼眶的泪水,被他一句“师叔”硬生生堵了回去。

“授我剑术与道法的人,是他太师父。按辈分来说,他确是要唤我一声师叔。”九哥让我枕着他,如在迟暮亭一般,把手轻轻搭在我肩头,伸指恰好抚着我鬓发。

“九哥,我还以为你,你已经你没事就好了。只要活着,就很好、很好”抬眼仰望他瞳孔的深邃无尽,似将我看得层层透明。不敢相信前一刻还失魂落魄,下一刻就能偎依在他怀中。

“听闻你出事,我紧紧赶来,路上中了个埋伏,折了一些影卫而已。放心,我的命,他们要不起。”九哥的语调比北真更为无谓,好似一阵夜风,连叶子还未吹起,就散了。

我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敢松开:“可我听他们说你的影卫全军覆没,还有说你作了什么九死一生的决定,还有信里写什么不幸殒命九哥,你到底在做什么?如果可以,能不能不要做了?我真的不想,不想”我胆怯了。

九哥唇畔虽是笑着,却含了两分阴沉:“已经威胁到你,我不能再有半分纵容。我之所以甘心退居迟暮亭,无非是给他们机会。既然他们不懂珍惜,还伤了你,我也不必再顾念什么。小柒,你好好在这里等我。若要传信,直接交予南玄。”

望着这张俊逸非凡的脸,听着如是琴音的声音,我的心并未如往常安定下来,直觉有哪里不妥。他依然温柔注视我,手拢在我肩头,眼珠一转,察觉他的右臂始终没有动过。

我伸手去印证,却牵扯到自己的伤口。他抬了右臂来阻我。就在这一瞬,我清楚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痛意,平顺的眉间略微一蹙。

“你受伤了!”我弹起身子,左手掀开他外袍,果真见着与我几乎一样的厚实绷带。九哥剑术出神入化,竟然也会受伤!可以说,我从来不认为受伤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伤的地方都一样,你我还真是心有灵犀。”他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把袍子掩回去,并不准我再看下去。

“是不是中埋伏那时候伤的?所以,是为了来看我,才”感觉眼角有些温热,之后便有什么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手背上,滑入掌心。

九哥低下头,以为他会敛袖替我拭去泪痕,可眉眼印上的两片凉薄又是什么?我呆在那里,久久都不能相信,九哥吻我了?

“小伤而已。”那足以令万物消融的笑意,就在我眼前,似乎只要一眨眼,睫毛就能蹭到他。

渐渐地,他的笑,如绣竹染遍澹林:“下个月,是你十七岁生日。小柒,你想要什么?”

玉簪花香淡若湖风,我许久才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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