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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待在黑暗里看尽黑暗,接触着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的事实,见惯了血腥和杀戮,所以心已经冰冻。他从来不知道,当自己接到来自真正主人的命令,带走那个名叫“辰砂”的少年后,自己会产生如此之大的改变——几乎是脱胎换骨。
不枉他宁愿拼死挑战秦盟主的权威,偷出缠丝的一瓶解药,为自己挣得十三个月的生命。这样的生活,即使只有十三个月,他也算是活过了。
“今天还早,等下去那边走走如何?”吃饱喝足,辰砂收拾了碗筷打包放回马背上,一边抚摸着黑马一边征求摘星的意见。
“也好,你把这附近摸熟点的话,万一有什么情况可以跑得快些。”摘星随着辰砂的手往山头那边看去,想法是典型的暗卫风格。其实月牙山附近他都已经调查完毕了,以他们住的地方为中心,方圆几里地之内没有人烟。这座小山头背后只是一个废弃的破山村,如果辰砂想看看,他乐意带辰砂走一走。
辰砂说做就做,牵着马当先冲过去。摘星脚尖一点跟上,一点也不见动作变大,居然跟得丝毫不差。辰砂一边佩服摘星的功夫,一边暗暗下决心自己要更努力一些,不然对不起这么好的师父。
山头很小,几步路就走上去了。辰砂站在山头上远眺,视野之内都是花草和低矮的树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美景,他稍稍有些失望。不过摘星说得对,把这附近的地形都弄熟一些才有备无患,所以他牵着黑马准备找个好下脚的地方试着走一走。
刚往右边走了几步,辰砂忽然眼尖地扫到树冠后露出似乎是小茅屋的建筑一角,他奇怪地停住脚步,踮起脚尖看了看。因为身高问题,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于是转而拍拍黑马:“乖苍莲,帮辰砂一把。”然后脚下一点,站到了马鞍上。
果然站得高看得远,辰砂从黑马苍莲的背上跳下来,兴致勃勃地指着前面说:“那里好像有一个山村”
“走吧。”摘星很了解的从辰砂手里拿过缰绳,“把苍莲先留在这里,我们过去会方便一点。”
两人用上轻功,不多时便到达了群山环绕中的一个废弃的小村。这个荒凉的小村应该只有十几户人家,不少茅屋顶上的茅草已经不存在了,仅余留半面残墙。破旧的院子木门早已不见,周围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根木棍,完全看不出栅栏的原型。
辰砂站在村头已经被风雨吹打得看不清楚的小石碑前,仔细分辨上面写的字,越看越觉得熟悉,于是蹲下来,用手拂去石碑上面的灰尘。忽然,辰砂的脑中闪过几幅画面,脸色顿时变了,头剧烈的疼起来,心也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疼痛万分。
摘星的视线暂时还在远处的房子那里,所以一时没有发现辰砂的状况,等他听到脚边传来摔倒的声音,才惊见辰砂居然在地上蜷成一团,抖得厉害。
“公子!”摘星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察觉到什么,半途指间魔术般出现一排暗器,闪电一样飞射向前方。只听“叮叮叮叮”四声,四枚暗器被匕首打开,刚刚从斑驳的墙后走出来的虚空垂下匕首,看着摘星不语。
摘星的手上又拿好了暗器,虽然他担心辰砂,但眼下最可怕的敌人是虚空,不把虚空解决,他休想完成任务。虚空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四人中最擅长暗杀的虚空,从来都是四个人中威胁最大的一个。
辰砂缩得更紧,几乎将自己抱成一个蛹。摘星不知道辰砂到底怎么了,可是虚空给他的印象太深,他无法忽视虚空的存在——只需要手起刀落,虚空就能将目标抹杀,从不失误。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对视,摘星神经紧绷,虚空面无表情。风卷尘土模糊了摘星的视线,却模糊不了虚空刻在听他脑海中的一举一动。他几乎是有些不知所措地欣喜,自己能捕捉虚空的每一个动作,能判断虚空下一瞬间的行动:虚空抬手,虚空的脚在往前迈,虚空的手腕动了,两人间的距离在接近。
唯独,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不用看了,那一定也是最冰冷最漠然的眼神吧,看着他像看着所有猎物一般,只需要一个动作,瞬间格杀。
摘星握紧了手里的暗器。
一步,又一步,今天的虚空有些奇怪,脚步不如往常那么稳,不如往常那么轻。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摘星紧紧盯着对方的手,预备在对方进攻前的一瞬用暗器封死对方的所有行动。为了完成任务,他必须拼命!
越来越近,摘星一向稳稳的手居然有一丝丝颤抖。以前和虚空一起时,他知道虚空是同伴,或者说至少他们不是敌人,所以他只有安心。然而今天,当他真的站在虚空对面,即将与他以命相搏时,他才知道要和这样一个没有感情的武器对抗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不能退缩,他不能!
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暗器出手的最佳时机,摘星暗暗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可就在此时,虚空好像知道他的意思,脚步停下了。
风渐渐大起来,卷着尘土像是要绞断他们之间的过往,好逼着摘星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而不是碍于过去的羁绊产生犹豫。但,对方停下了。
虚空看着摘星,慢慢抬起一直紧握的左手,手心向上。摘星咬咬牙,在对方将手展开前的一刻将涂满毒药的暗器钉在虚空身体上,熟悉的血花绽开!
奇怪,平地而起的风不可能这么大,摘星这时候才意识到最关键的一点:在每个人陷入永眠之前的一段时间,如果周围有与之原属相合的元素,那么这些元素会失控。虚空的原属为风,这些风狂乱起来,代表什么呢?
虚空依然是用平平的没有感情的语调说话,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是想将每个音节都烙在摘星的心头:“解药配不出,这里有三颗,拿去。还剩下十五个月,尽力找吧。”顿了顿,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找到了就别回去”
乌黑的药瓶,从他展开的掌中掉落。
摘星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扑上去接住了倒下的虚空。然后抖着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了暗器上的毒的解药。之前辰砂劝他说不要再用瞬间致命的毒,这样如果有人袭击,好歹能让对方失去抵抗力,抓回来问问情况。他知道辰砂是不想让他再增加杀孽,所以将淬在暗器上的毒换下。
现在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天赐的恩惠,让他还有挽回这些的机会。他和虚空相处了这么多年,很清楚虚空那些不成句子的话中的意思。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这么做,他心里一片茫然。
扯下虚空的面罩,却因为手抖无法将瓶口稳住,情急之下摘星只有把药汁灌了一小口,然后嘴对嘴喂给他喝。但是不对,解药喂下去了,虚空的脸色依然惨白。为什么,为什么?
猛然发现对方的唇泛出诡异的青色,摘星心里一动,看向躺在地上的药瓶。一把抓过药瓶扯掉瓶塞,他马上知道了虚空的真实情况——虚空也中了“缠丝”,而且已经毒发至深!
摘星发疯一般将里面缠丝的解药全倒出来,按进自己嘴里咬碎,再次贴到虚空的唇上将药喂过去。然而此时失去意识的虚空却再也吞不下去了,摘星毫不犹豫抢过对方还握在右手的匕首,往自己手上狠狠扎了一刀,凑过去灌了一口血,将药溶进血液中,第三次与虚空吻上。
苦涩的,咸腥的吻。等吻完了,摘星才发现虚空脸上竟然有水,不对,虚空在昏迷呢,这水是从他脸上滴落的。周围的风慢慢弱下去,摘星的心也几乎跳出胸膛。将冰凉的手搭上对方的脉,感觉到对方那微弱却依然存在的跳动,摘星几乎想对着天大喊一声“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等摘星感觉到自己居然浑身无力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绝对是中了虚空匕首上的药了。但是他很清楚,虚空匕首上面的这个只是强力迷药,并非虚空惯用的见血封喉的剧毒。呵,这是怎么了,他们同为主要负责暗杀的暗卫,却同样将武器上的瞬间致命的毒药换成了普通毒药和迷药
撑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不再颤抖似乎是昏过去的辰砂也揽过来,摘星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两个失去知觉的人,放任自己也沉入无法抗拒的黑暗之中。
风清,尘静。直到太阳温柔地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芒,星星调皮地蹦出夜幕,三个人谁也没有醒来。夜里,辰砂似乎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又蜷得紧了些,往身旁的温暖之源靠过去,然后稍微安稳。过了一会儿,他抿得紧紧的唇动了动,有一个字在齿间磨了两下,在舌尖滚了几圈,终于溢出了唇:
“辰”
似乎是有了这个字的安慰和庇护,接下来,辰砂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主人两肋插刀,为了另一半儿插主人两刀
修了一只虫,为了不伪更,我就提前把明天的量发上来了,对手指存货用完,我继续加油!
虚空和摘星相处了60多年,总算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于是你要好好对摘星啊虚空^^ 第二十七章 相安
长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路上,几匹骏马正载着骑手飞奔。乌云砸在众人头顶,几乎将空气压成推不动的固态,道路上的灰尘都快飞不起来了,可是骑手们依然保持速度前进。
领头的陆宇辰沉默,紧随的沈翩鸿同样安静,后面的随从自然不可能多嘴,继续策马紧跟。看看天色,最多再过半柱香,他们就能体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