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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死吧,老子没功夫和你玩了!”他抬起右腿对准黄小轩的下巴就是一脚。
只听咚地一声,仰面倒下的黄小轩后脑正碰在人行道边沿的条石上,口喷鲜血再没动弹。黑脸汉又踢了踢黄小轩,见对方丝毫没了反映,才冷笑着准备离开现场一走了之。
“不准走!你把人打成这样就想跑了?”
拦道呼喝的是位个子并不高大工人模样的中年人,围观的人中终于有人敢于站出来说话了。不容易啊!这年月可不是毛泽东时代,如今人都钻进钱眼里,有几个愿当英雄的?没准英雄流了血还得流泪、赔钱,只望少出些狗熊、枭雄和腐败份子就是万幸了!在这种关口,个子魁武高大的年青人多数都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小个子中年工人敢于挺身而出主持正义,是要有勇气和一种思想境界的。黑脸汉并不慌张地回头一看,难得地真笑了一下才说:
“不错,你还有点量!老子出道来还真没遇见过敢管我闲事的人;不过,今天这事你还是别管为好。我和他有过结,不关你的事。”
“有过结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人死没死还不知道呢,你想跑?”小个子工人不依不饶。
黑脸汉满不在乎地说:“他死不了,我会送他去医院。你看,前面不正好来了辆出租车。”他转身向那辆红色桑达纳的士挥了挥手,并一路朝车小跑过去。小个子工人中了黑脸汉的计,这流氓一跳上车便跑了,而在场的人连车牌号也没看清。
当周星和明轩妈闻讯赶来,俩人千呼万唤,半躺在周星怀里的黄小轩才艰难地张开了眼。他泪汪汪地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娘只说了一句话:
“妈!我被人暗算了。”说完,他头无力地一歪,死了。
风烛残年的明轩妈却在暮年又一次经受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当天夜里,老人家文革中幸存的白发也保不住了,开始大把地脱落。
发案的现场离文明路派出所不过就五百米,周星及时的到派出所报案,没想到所长竟十分冷漠无动于衷地说:
“是流氓间的斗殴吧,坏人打坏人死了活该,我管不着。”
周星火了:“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一个四十多岁的公民在菜场买菜,没招谁惹谁给流氓无故打死,你不调查破案申张正义和公理,还说是流氓斗殴,有你这样当公安干警的吗?”
所长傲慢地回击:“你这是什么意思?无理取闹!我们是文明派出所,是先进单位,在我们地段发案率是全区最低的,由不得你无理取闹!实话告诉你吧,死人的大案也不归我们管,你去找区刑警大队。”
周星还想发着,赶来的妻子丁小薇劝道:“别在这里担误时间,快去找宫勇刚吧!”
刑警队的宫勇刚接下了这个命案的侦破任务,周星生气地问他:“勇刚,我真不理解,文明路派出所长为什么对人命关天的大案都如此冷漠?”
宫勇刚很无奈地回答:“嗨!说来话长,自从马建功到我们局当局长后,对各基层派出所实行了一种新的业绩考核办法,对地段发案率高与破案率高的关系不是辯证地看,那些破案率高的地段往往被认定是治安最差地段,最差派出所;这样一来,一些派出所为了评先进,为了年终奖,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接不报不管的案件就尽量推、瞒,或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出了人命大案,地段派出所原本有责任第一个出现场,并配合区刑警大队共同破案的,他们也就将案子往刑警队一推了事;日后万一案子未破,他们也就脱了干系。”
“你们局长叫马建功?是不是原先在红星机械厂当过保卫科长的那个马建功?”周星忍不住追问。
“不错!你认识他?”
“我何止认识,连他的骨子里是什么颜色我都清楚。我真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官怎么会越当越大,越来越受重用;而一些焦裕碌式的好干部官总当不大,只是死后成了人家的宣传品。”周星欲言却止。
宫勇刚定睛望了望周星,又拍了拍他的肩头说:“秀才,你这话有些片面、偏激。你是不是对马局长有些成见?”
周星不想对马建功做过多的评论,也不想对宫勇刚回顾往事,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道:“路遥知马力,悠悠岁月会让你真正了解一个人。今后凡事,你多长个心眼吧!”
宫勇刚没有做声。
宫勇刚办事素来雷厉风行,他很快就找到了现场的目击证人柳宝森等人,并做了笔录。柳宝森是附近托运部的货车司机,也就是那个敢于说话的小个子工人。根据凶手当时的老练和凶残表现,宫勇刚初步断定此人极可能有前科或是劳改释放犯。为了核实罪犯的形象,宫勇刚带着周星及柳宝森等人到市公安局查阅本地区过去的罪犯照片档案。这照片也太多了,可目前的市局还没有实现先进的电脑档案儲存和查阅,连头像拼图也处在原始的人工拼图阶段。大家耐着性子翻看照片,一晃两小时就过去了,可一点进展也没有。周星和柳宝森等人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正为本市曾有过如此多的罪犯惊讶万分,市局的档案员却过来问:
“宫队长,翻了这么久,有点线索吗?如果没有,档案室还有大把的照片供你查找。”
“还有?我的天啦!你们究竟还有多少这类照片?”周星不禁问档案员。
“多少我没数过,反正你们正看的只是冰山一角。”
周星这时回头对宫勇刚说:“宫队长,像这么查下去要到何年何月?”
“没办法,排查本身就是一种耐心细致的工作,也是破案的一种重要方法。”
“我们换一种快捷的方式吧?”周星建议。
“怎么快捷?谈谈你的高见。”
“由柳宝森等人来回忆说像,我来画像。”
“嗨!我怎么忘了你是个画家!你有把握?”宫勇刚兴奋起来。
“基本上有把握,八九不离十吧。”
“好!只要你周星画得出来,我就可以抓到这个犯罪嫌疑人。如果这人没离开本市,我几天之内就可以抓住他。”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宫勇刚伸手和周星一击掌。
第53 黄小轩迷途无返 周大哥画像缉凶2
画像的工作是在明轩妈的家中进行的,小轩的妻子董小乐也在场。周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她对丈夫的死十分冷漠,竟然一滴泪也没有,令周星十分惊讶,却令宫勇刚若有所思。她到场似乎只是为了履行一次最后的手续而已。
大约半小时后,几经修改的头像终于画成功了,柳宝森感叹地说:“就是这个样子,八九不离十。画家就是画家,凭别人嘴巴说说也能将人像画出来,真利害!我那个女儿也跟你学画去算了,周画家,你收女弟子吗?”
周星说:“可以,只要你女儿感兴趣,按着牛头是不会喝水的哟。”他又转向宫勇刚说:“宫队长,下面的戏就靠你唱了。”
宫勇刚说:“不用多说,你能笔下造影,我就能立竿见影,这凶手逃不出我的手心。”
宫勇刚正想将画像卷起带走,明轩妈却开了腔:“宫队长,这恶人的像先给我用一下。”老人家接过画像举到黄小轩的遗像前,将女儿明明一把拖过来跪下,又吩咐董小乐:“你也过来跪下。”
“跪下干吗?”董小乐极不情愿地问。
“干吗!现在凶手的像已经画出来了,让小轩也看看,叫他跟定这个恶人,保佑公安同志立马抓住这个恶贼。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总不会希望小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凶手都抓不到吧?”明轩妈板着脸说。
董小乐情不自禁地心惊肉跳,不敢正眼看丈夫黄小轩的遗像。她怀疑小轩的死和那个男人有关,如真是这样,自己也就难逃干系和受牵连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违抗,只得怀着一颗矛盾的心乖乖地跪在了黄小轩的遗像前。
过分的激动使明轩妈全身颤抖不已,周星赶紧扶住了她。老人声嘶力竭的声音如苍凉凄厉的老北风在怒吼,在倾诉,倾注了一位老母亲心底全部的愤怒和力量:
“小轩,我的儿子,你跟我看清楚了,这就是那个打死你的恶人。现在星星已将他的影子勾出来了,你千万要勾住他的魂魄,别让他跑了!要为公安同志引路抓住他,要让他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宫勇刚很快就找到了犯罪嫌疑人逃走时乘坐过的出租车司机李师傅。四十多岁的李师傅是个有心眼的人,他一边看画像一边说:
“是他,就是他,这家伙扒了一层皮我也认得他!我就估计会有公安人员找我调查情况的,这家伙一上车,我就发现他不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宫勇刚问。
“上车前,我看见他从人堆里走出来向我打招呼要车,正准备将车开过去,他已一路小跑了过来,我便将车停住等他。隐隐约约我好像看见人群中有一个人躺在地上,当时我就起了疑心。他上车后,我问他:‘要不要将车开过去?’他气势汹汹地说:‘不关我的事,也不关你的事,开车走吧。’我又问他去哪?他急燥地说:‘站前路江南大剧院西街,快开车呀!’他的这种态度使我本能地多看了他一眼。车开动后,我从反光镜中看到车后的不远处有人在对车挥手叫骂,我的疑心又加重了。车在跑着,可坐在后面的这家伙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骂:
‘狗日的,你也别怨我,谁叫你犯在老子手上?本来我巳收山不干了,可技痒难忍,再说命搏不过钱,你也就自认倒霉吧!’听了他这番自言自语的话,我警觉了起来,什么‘收山’啦,‘技痒难忍’啦,‘命搏不过钱’啦都是黑话,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可疑!想到这些,我特意从车内的反光镜中专注地观察这人,只见他一脸阴沉满面杀气,他的全部特点也就刻在了我心里。”
“后来他还说了什么?”
“后来,他可能发现自己话太多了,就再没有吭声,一直到达目的地。下车时,他发现自己身上带的钱只剩十五元,还差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