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没想到她会问这种不知所谓的问题,有些生气于她的不省心,声音也沉了下来。但是当她仔细观察,发现苏清影看她的目光陌生平静,完全没有以前的卑微害怕时,才有些相信了。
“你,快去找府中的章医师,就说小姐身体又有不适了。”苏夫人心中一急,赶忙遣身边的贴身丫鬟去寻府中最好的医师。
“章医师,影儿到底怎么样了?”
苏夫人着急地问着,这个庶女要是再出问题,她可真没法向老爷交代了,真是晦气,早嫁出去早了事。
“无事,二小姐只是发热之后身体虚弱,好好将养就可以了,待在下开点补身的方子,修养几日就可下床了。”
满头白发的医师一手轻抚着三尺长须,一手轻搭在苏二小姐的腕脉上,摇头闭目,状似沉吟,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
“那为什么影儿什么都不记得了,章医师,你可得想想办法。”
苏夫人怎能安心,老爷将女儿交给她,她身为嫡母,若女儿再出了什么问题,在夫君心中就彻底失了颜面,可就让后院那几个贱婢抓住机会了,她们可一直在和她作对。
“二小姐可能是高烧影响了记忆,这种情况类似于离魂症,老夫只是听说过,却也无法医治,这种病因人而异,有的人几日就好,有的人一辈子也记不起自己是谁,夫人若想二小姐早日康复,尽量让二小姐接触熟悉的人事,多给她讲讲以前,也许有助于恢复记忆。”
医师说完,开了个方子递给旁边伺候笔墨的丫鬟,然后告辞离去。
“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呀。这眼见就要进宫了,居然得了这个什么听都没听说过的离魂症!”
苏夫人用手帕试着眼角,拉过苏清影的手,满是伤心地说着。
“我没事。”
苏清影轻轻地抽回手,淡淡地说着。
苏夫人的话倒是情真意切,可惜苏清影不愿意陪着她继续做戏,人只要活着就是没事,有何可伤心的。
“影儿,母亲先走了,你先养好身子,母亲改日再教你规矩。”
苏夫人看着苏清影一点表情也没有的脸,感觉有点唱独角戏的滋味。最重要的是那一双仿若能够看透人心的澄澈眼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让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素雨,素雪,你们两个以后就是影儿的丫鬟了,给我好好伺候小姐,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
苏夫人指着两个随身丫鬟说着,比之面对苏清影的温和慈爱,这时眼中却是一派严厉,脸上也带了丝刻薄。
苏清影偏了偏头,苏夫人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才够真实。心中满意了,眼神中就带了出来,让注意到她奇怪眼神的苏夫人身影一僵,恢复了慈和的表情。
“是,夫人。”
两个长相清丽的黄衣丫鬟有些害怕地朝苏夫人轻轻一福,又转向苏清影重新见礼。
苏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不愿意再看苏清影奇怪的眼神,扶着身边嬷嬷的手走出了房间。
☆、第三章 素未谋面的皇帝被讨厌了
“水”
苏清影刚刚一直应付苏夫人,滴水未沾,现在才有心情照顾自己的身体。既然她的新生命来之不易,她便要自己珍重。
现在,她是一个人了,再也没有哪一个人能够像那抹幻影一般,那样地关心着她的身体了。
“小姐,水!”
一开始的绿衣丫鬟动作最快,抢先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着苏清影坐了起来,又将茶水慢慢地喂她喝下。
温热的水流入了冰冷的心间,有种生命真正重生的感觉,苏清影赞赏地看了绿衣丫鬟一眼,为着对方的细心,为着这一刻的感动。这一眼,只看得绿衣丫鬟脸现喜色,看得慢了一步的两个黄衣丫鬟扼腕不已。
休养了三天,苏清影感觉比之先前好多了,身体不再虚弱,可以下床走动了。而且这几天碧荷,那个绿衣丫鬟也慢慢地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苏清影的生母是苏安世的妾侍,身份低微,又早早去世,府中配的丫鬟也不将隐形人般的苏清影放在眼中。碧荷是最近才被苏夫人派到苏清影身边的,只为了能够在进宫后多帮衬一下这个懦弱的女子。
而现在是大楚王朝昌平三年,当今皇帝是先帝第三子,业已登基三年,妃嫔纳了不少,却至今没有立后,只因为先帝与自己的父亲苏安世早有婚约。
据说先帝三子中,最不受重视的就是这个三皇子,却因为大皇子和二皇子争夺皇位,互相出手刺杀对方,最后只剩下了三皇子楚鸣昱,先帝无奈之下,才会将皇位传给他。
楚鸣昱为宫女所生,没有强硬的母家势力支持,而且为人文雅和煦,长年流连于花丛之间,是无数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这样的一个皇子,登基为帝,自是让先帝忧心。
为了让握有兵权的苏安世全心帮助新帝稳住各地藩王势力,先帝临终前下了道圣旨,将苏安世的嫡女苏清若许给了三皇子,只是苏清若彼时芳龄十二,只能等待过了及笄之礼才能嫁与新帝。
三年过去,楚鸣昱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稳定了朝政,掌握了大权,军中也有了许多心腹,到了这时,连苏安世也不得不忌惮这位得以崭露头角的帝王。
苏清若将要及笄,苏将军想要向皇帝示好,更想让苏家更上一层楼,半年前主动请皇帝确定了婚期,之后,苏府四处打点准备,只要再过一个多月就可嫁出一位皇后。
所有的人都是满怀期待,因为苏家需要更上一层楼,皇帝需要更多的军权,现在这一桩联姻,是皇帝和苏家双赢的局面。谁曾想,就在这最后的一个月,府中居然传出苏清若落水身亡的消息。
苏安世的面子算是丢尽了,却不愿放弃这个机会,朝中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多少人想要成为皇后的娘家。
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怎可轻易丢弃。因着只有两个女儿,嫡女已经没了,只能找上庶女,便是苏清影。
苏安世硬着头皮禀告皇帝这个庶出的二女儿代姐出嫁,皇帝没有多做为难,就准了。
这件事终究错在苏家,苏安世也就没有将苏清影将要代姐进宫的事情大肆宣扬,很多消息不灵通的人以为苏府嫁出去的还是大小姐。
苏清影本来与王侍郎的儿子两情相悦,今年秉过嫡母后就要谈婚论嫁。却被苏安世毁坏婚约,生生拆散了她和王公子,以致苏清影忧思成疾,高烧几日不退,魂归离恨,也让她成了这个二小姐。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著《关睢》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
穿赭青色袍服的四十岁妇人板着脸,看着面前坐在黄花梨石榴纹三腿凳上呆呆木木的苏二小姐,眉头紧皱,对她这种敷衍的学习态度极其生气。
“二小姐,可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嬷嬷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毫无效率的教学方法,直接问出了口。她是宫里退下的宫女,被苏夫人请来教导苏二小姐宫廷礼仪,没想到苏二小姐失了忆,连最基本的《女则》,《女诫》都忘了,害她只得从基本教起。
“这些是什么意思,我确实不明白,嫁人还要背书吗?”
苏清影一本正经地说着实话,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的神色,对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来说,这些古书就像天书一般,难以理解。
虽然她现代的记忆模糊了很多,仍然不妨碍她对古书的束手无策。
“你”
李嬷嬷的脸色僵硬了一下,被这个愚笨的学生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太复杂的你也不懂,我就简单说你必须记住的,你嫁进宫后就是皇后,是皇上的妻子,要有皇后的仪态气度,要贤惠大度,讨皇上喜欢。”
苏清影悄悄地打了个哈欠,虽然还是稳稳地坐在凳子上,心中却在想着如何才能逃过这一劫。
“我从未见过皇帝,为什么要嫁给他?”
苏清影万事不盈于物的冷漠心间,有了皇帝的影子,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有些讨厌,所以她记住了他。
只要想到自己要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一辈子,她就不由自主地讨厌起了那个未曾谋面的人。
在她心里,只愿意和那抹阳光般的身影一辈子在一起。
“唔”
苏清影扶了扶额头,熟悉地刺痛逼迫着她收回了想要追寻的思绪,她总是不经意间忘记,自己一旦认真地回想过去,就会痛苦的事实。
“二小姐,请认真点!”
李嬷嬷看着苏清影扶额的动作,紧蹙的眉头,以为她是对自己讲课不满,声音也含了严厉。暗自决定,回头就找苏夫人诉苦一番,让她好好管管这个顽劣的学生。
“嬷嬷误会了,我一直很认真地在听!”
苏清影看着李嬷嬷不满的眼神,清冷的声音也是一派认真。她有再多的不愿,也不会故意怠慢,现在她是苏清影,就要做苏清影要做的事情,至于以后,却要等到她有能力反抗时再说。
初次相见时,苏安世和苏夫人的态度,已经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第四章 不动声色的皇帝
“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一个四十左右的文官,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跪拜行礼,脸上含着一丝故作的忧愁。
“说!”御座之上,只有一个字传出,那温润优美的声音,却让人回味不已。
“前段时日,鸿河泛滥,周围百姓流离失所,京城涌入不少灾民,为了安抚灾民,户部开支巨大,已是入不敷出,臣恳请皇上提高今年税赋,以解燃眉之急。”
御座上一直温和浅笑的男人,在听到户部尚书的禀告之后,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笑得更加优雅迷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扫了扫左列大臣,仿佛是期待着什么。
“启禀皇上,臣有本上奏,臣参奏户部尚书王寄不止没有安抚灾民,反而挪用户部银两,为自己建造豪宅,收纳美妾,不止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