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悬崖 作者:苏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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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悬崖 作者:苏芸-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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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是五个粗黑的大字,每一字都给了林润狠狠一击,他捧著那张病危通知书,突然发觉自己完全读不懂其他文字的含义。
 “我爸是不是……”他始终没办法说出那个字。
 “他现在出现了心衰和肺水肿,”医生凝重地说,“情况还是很危重的,很可能会有危险。我们会全力抢救,但是也希望你有个准备……在这签个字吧。”
  握著笔的手在轻微地颤抖著,林润感觉到手心里潮湿的汗,那一瞬间,父亲的生命仿佛就悬在他颤抖的手指上,风吹即灭。
  让我爸平安,落笔的一刹那他在心里说,只要我爸平安,让我去死也可以。

  天亮的时候林凯书的情况终於趋於平稳,医生护士都松了一口气,林润坐回床边,看著衰老了许多的林凯书,突然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
 “林润。”
  听见的父亲的声音,林润立刻弯下腰去,“我在这呢。”
 “林润,你要和他分开。”林凯书嘶哑而费力地说,“不要让我死不瞑目。”
  疲倦的感觉再次占据了全身,犹豫和挣扎都平息了,林润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去坚守什麽,或者思考什麽。
 “林润──”
 “爸,我知道了。”
  他轻轻地说出这句话,同时感到一阵轻松与疼痛,仿佛卸下了胸口的一块巨石,连带著撕下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
  然而他别无选择。

  除了那天夜里的一次小抢救,林凯书的情况逐渐愈趋平稳,早搏逐渐减少了,血压也慢慢恢复正常。
  因为没日没夜的看护理,林润瘦了一大圈,母亲也明显地憔悴了。倒是林凯书本人,精神逐渐恢复,虽然还不能下床,却已经在接待访客和偶尔看书了。
  自从那天林润答应了他,他整个人就处於一种平静从容的状态里,仿佛无论是他的病,还是等待著他的审查,他都毫不担心似的。有时候林润看著自己的父亲,就觉得他一定是做了某个重大的决定,才能露出那样的笑容──可是究竟是什麽决定,他却一点也说不清。
  不管怎麽样,父亲的身体好转总让他很欣慰,在父亲精神好点的时候,他常常读报纸给他听,就像他刚识字的时候那样。父亲没有别的爱好,只是喜欢喝茶,林润就费心找了最淡的第一批新茶来,限著量,每天给他泡一点点。
  他们仍然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沈默著,然而这种沈默和从前大不相同。在住院的这段日子里,父子俩少有地朝夕相处著,仿佛要把从前的时光都弥补回来似的,格外地融洽和乐。

  那天下午林润正在洗用过的碗筷,旁边的电话去突然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母亲打来的,随意地接通过,响起来的声音却让他长久地怔住了。
 “林润,”史少诚的声音如常,语调里却又种说不出的倦怠,“你在哪?”
  林润没回答,只是问,“怎麽了?”
 “最近我家出了些事,所以没顾得上跟你联系。常靖嘉的事,我想和你谈谈。”
  林润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背抵著冰凉的镜面,常靖嘉、史少诚和许许多多的事一起涌上了心头,这麽多天里,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又或者说是他不愿意去想,每当坐在父亲的病床旁,那些人和事浮出水面时,他总是要固执地把他们压到思想的深处去──有什麽好想的呢?
  父亲的病,常靖嘉的审判,不可避免的死亡……他完全没有办法思考这些。
 “林润,”史少诚略有些迟疑地叫他,“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你要明白,我──”
  林润打断了他,无意识地把湿淋淋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在说话,果断决绝地,很不像他自己。
 “我要见你。”那个声音说,“现在。”

於是终於要真相大白了,我很是开心……




欲望悬崖49

  见面的地点约在金环,大抵是因为隔离审查的缘故,两个人的家里都不方便。林润早到了二十分锺,还是一进屋子就看见了史少诚,他靠窗坐著,面前一只烟灰缸,里面横七竖八的满是烟蒂。
  林润拉开椅子坐下,正是饭口,包厢外人声鼎沸的,一派热闹。史少诚掐灭了烟,微微笑了笑,“想不出来哪安静,干脆找了个最吵的地方。”
  林润点点头,“挺好的。”
  热闹和嘈杂至少是一种掩护,能够给人一种的安慰,可以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要面对的事情既不严峻,也不残酷。
 “最近我家出了点事,”史少诚扔下烟头,“一直腾不出时间来。”
 “我也是。”
  虽然说的是实情,这样随口附和倒有点像敷衍了,两个人都沈默了一会,感到一阵轻微的尴尬。
 
 “林润,”史少诚又点著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才说,“常靖嘉的事,我们得谈谈。”
  林润看了看他,才发觉他明显地消瘦下去了,脸颊两边都有了浓重的阴影。
  他点点头,“行。”
 “你准备让我道歉,但我没这个打算。”史少诚说,“这件事上我没有什麽该道歉的地方。”
  林润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惊讶,“你觉得你做的都对?”
 “我哪里不对?”
  他从来没这样针锋相对地和林润说过话,林润一时间惊讶到反驳,只是盯著他,竭力做出点嘲讽的神色来。
 “林润,难道你现在还想包庇常靖嘉?”
 “我是很後悔,没能包庇他。”
 “你包庇他已经够久了。”
 “是。”林润点点头,“那我也是共犯,麻烦你再去检举我一次,反正干起这种事来,你最在行。”
  史少诚狠狠抽了一口烟,仿佛再控制著自己不要发火似的,然而那两条浓密的眉毛还是皱了起来,三条深深的沟壑。 
 “林润,你到底搞清楚没有,常靖嘉杀了人,还在贩毒!你不管怎麽不分是非也应该有个底线!”
  林润挑衅地看著他,“我以为你也有底线──至少不该干出这麽恶心的事。”
  静默了一秒,然後史少诚缓缓地开了口,语气是极其灰心和失望的。
 “林润,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他没有说是哪种人,林润也不想去问,总归是种和他截然不同的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麽他所做的决定也许并不是完全的错误,林润这样想著,徒劳地想要给自己一点安慰。
 “不管我是哪种人,”林润把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慢慢地说,“我绝对不会搞的别人家破人亡。”
 “他们父子是咎由自取,常兆民徇私枉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也知道──”
 “那史建明呢?”林润笑了笑,“只有史建明最他妈的干净?”
  他自己都难以理解那句话里微妙的恨意──或许是跟父亲的病有关,或许是跟他们必然的结局有关,又或许更根本的,他仍然在意著邵光的死……
  史少诚猛地站了起来,“林润!”
  他一向沈稳冷静,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林润冷眼看著他的一脸的愤怒,心里却只剩下一片疲惫和厌倦。
  是时侯了,他想。
 “这麽吵下去没有意义,”林润平静地说,“也没必要。”
  就像水雾消散似的,史少诚的怒气瞬间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又疑惑的神色。
 “什麽意思?”
  林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就是那个意思。”

  外界的喧哗仍在,两个人周围却像凭空多出了一个透明的屏障,把那一切热闹喧嚷隔离在外。史少诚仍然站得笔直,挺拔里却有种凝固似的僵硬,他静静地看了林润两秒锺,迟疑地问道,“你是说……要分手?”
  他们甚至没有明确地在一起过,兜兜转转了七年,感情上或许多了些什麽,然而终究也没有像样的承诺,甚至没有明确的关系。
  就连“分手”这两个字用在他们身上,都显得有些不合事宜。
 “你要想这麽说也可以。”林润僵硬地点了点头,“以後别再见面了。”
  身体动一下都很困难,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灌了铅,沈默的每一秒都漫长无比,林润强迫自己抬起头,去看史少诚的脸。
  端正的脸上勉强维持著镇定,然而那对瞳孔里掩盖不住的,是满满的伤心神色。
 “决定了?”
 “决定了。”
  林润低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决绝。他知道他不会挽留,因为尽管史少诚一向温和宽容,却比谁都更加看重尊严。
  只要林润决定了,就算再不舍再遗憾,他也只会平静地接受,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然而在对视的一瞬间,林润还是担心他会开口挽留──无数细小的动摇像蝼蚁,用力地啃噬著他决心的堤坝。
  但最终史少诚只是沈重地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似的,然後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这个还给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塑料铭牌,上面印著一些图案和文字,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都有些模糊不清。林润看了一会,才辨认出自己高中的校名,还有自己的班级、名字和照片。
  那是他高中的校牌,毕业时随手丢在了课桌里,不知怎麽到了史少诚手里,而且一放就是五年。是因为预料到分手,所以今天才待在身上麽?还是说──
  他不能去考虑那些让他动摇的事。
  林润拿起那个校牌看了半秒锺,无数陈年旧事抖落了灰尘,一时光润如新到有些刺眼。他手一扬,那个铭牌就顺著窗外飞出去了,连些微声响都没发出。
 “早该扔了,留著干嘛。”
  
  东西扔开了,触感却还停留在手指上,又像冰冻又像火烫,连著心里都抽搐的疼。他搜肠刮肚地想了两秒,觉得还该说些什麽,但想来想去,终究什麽都没说,转身走开了。
  门一开,外面的喧嚣就潮水似的迎面扑来,方才他们所说的话,那些五年七年的回忆,统统淹没在这些潮水里,给浪头冲得支离破碎。林润在心里担忧著,如果史少诚叫他他又要怎麽回答,然而这担忧到底落了空──喧闹吵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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