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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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新妇-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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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嫂”周氏看到我,脸上涕泪纵横,泣不成声,“他们”
  我看着她们,又看看堂下,一个人伏跪在那里,浑身尘土之色,衣袍带着干涸血迹。仔细一看,我认出来,那是魏郯的后军**吕征。
  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了何事?”我问,声音禁不住发虚。
  “少夫人”吕征抬头望着我,双目盈泪,神色又悲又愧,“大司马梁贼夜间来截水寨,大司马与四公子在水上被梁贼伏击,全军覆没!”
  “阿嫤!”郭夫人一手将我拉住,哭得捶胸顿足,“孟靖啊孟靖,阿安!还有我魏氏的侄儿苍天何其狠心!”
  似乎霹雳从天而降,我怔怔地看着她,未几,只觉天旋地转,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
  “赶辆马车,你和我,带上阿谧。到了海边乘舟出海,觅座仙山,再生一堆孩子”那人的声音似远似近,片刻,又远去,消逝如风
  
  黑暗如同漫长的夜,没有星光和月亮,冷飕飕的。
  我看不见前方,也看不到来路,却一直不断地向前走。
  “阿嫤”似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我举目张望,什么也没有。
  “阿嫤”那声音很熟悉,低低的,如同某种粗糙的触感,心被拨了一下。
  我蓦地一惊,光照刺目。鸟语声声,和风轻拂,我站在后园里,小楼,花丛,还有前面的父亲和母亲。
  “母亲,父亲”我奔上前去,望着他们,莫名地想哭,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
  “勿哭”母亲拍着我的背。
  “你们”我哽咽地说,“你们去了何处?去了那么久我哪里都寻不到你们”
  “现在不是寻到了么?”母亲微笑。
  “你们带我一起走吧。”我哀求道,“我再不调皮生事,学女红,背女诫”
  “阿嫤,你手中拿着什么?”父亲的声音传来。
  我一怔。看向手中,却见是一张纸,上面画满了小人,一个穿裙子的大人,一个小人,还有一个穿着盔甲的
  “阿嫤”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泪如泉涌。冥冥之中,我听到谁在啼哭,娇嫩而令人心碎。
  父亲的手掌宽厚,伸手轻轻抚着我的头,“你该走另一条路”
  我想捉住他的手,却捉不住,父亲和母亲的身影渐渐远行,在我的泪眼模糊中消失不见。
  身上,仿佛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拥着我,我回头,魏郯笑着看我:“怎哭得像阿谧”
  心似乎瞬间放了下来,我握着他的手,“我等了你许久”
  魏郯仍是笑,片刻,那双目中渐渐泛起血色,突然,那张脸在我面前破碎开去。
  我又惊又惧,尖声嘶叫
  
  光照仍旧刺目,睁开眼的时候,我禁不住往一旁偏开。
  “夫人”阿元啜泣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眯着眼睛看去,面前是她双目通红的脸。
  眼睛的干涩好一会才缓过来,阿元给我递一碗水,我一口气喝完,这才觉得喉咙缓了下来。
  阿元看着我,又流下泪水,不住擦眼睛:“夫人在堂上晕厥,被家人送了回来夫人”她抓着我的手,掌间冰凉,泣不成声,“夫人还有还有小女君万不可”
  我没说话。堂上的情景涌上心头,悲伤再度重重压来,眼前倏而被涌起的泪水糊住。
  阿嫤梦中那个声音如此真实。
  心像是被钝器狠狠剜去一块,我想放声痛哭,却只将手指紧紧攥着褥子。
  “阿谧阿谧呢”我的擦掉脸上的泪水,问阿元。
  “小女君刚吃过,乳母怕她扰了夫人,抱她到厢房里睡去了。”阿元道。
  我望着帐顶,胸中的气息起伏着,伴着哽咽,清晰可闻。
  “来府中报信的吕征在何处?”我轻轻问。
  “吕征?”阿元讶然。
  我从榻上坐起来,心中仍有闷气,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我将指甲掐着掌心,不让自己被杂念扰乱:“去告诉管事,我要见吕征。”
  阿元擦擦泪水,应一声,退了下去。
  门被关上,室中只剩我一人。我定定坐在榻上,盯着透光的门缝出神。
  是错觉,还是自己本来冷血?
  每一次魏郯出征,我多少都会为他担惊受怕。
  但或许他太强,即便遇到骐陵那样的险境也终是无虞。
  次数多了,我就总以为他会永远平安,以至于真正传来噩耗的时候,我竟能够思前想后
  管事没有让我等太久,不多时,吕征就被引了来。
  “拜见少夫人。”他向我下拜道。
  我坐在榻上,微微颔首:“吕将军请起。”
  吕征起来。我看着他,只见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沾血的衣服,头脸显然洗过,脸上的两道锋刃留下的血痕触目。
  他似乎内疚颇深,丝毫不敢抬眼看我。
  我让家人赐席,说:“方才在堂上,妾失态于前,不曾听得将军细说夫君之事,故而还烦将军再述。”
  吕征恭敬地说:“末将遵命。”说罢,将新安之事一一道来。
  魏郯到了新安,虽名为巡视,却调去了大批军士。筑水寨,造大小船只,一切有条不紊。与此同时,对岸的梁玟亦不闲着。南方军士擅长水战,常常袭扰水寨,魏郯一边还击一边加紧修筑,一时平安无事。
  可就在差不多十日前,也就是我估摸着魏郯收到信的时候,梁玟突然夜袭水寨。彼时,魏郯、魏安及魏纲、魏慈等一众子侄都在江上领军夜练,梁玟的水军从两侧夹击,用浇满了油的火船撞来,他们乘坐的楼船庞大而躲闪不便,一下就着了火。
  吕征泣道:“我等在水寨之中,眼见着失火,正要去救,可是梁军已经杀来,如骐陵之势。军士失了主心,一下全都乱了阵脚,四散逃逸”
  阿元听着,不住抽泣。
  我看着吕征,身上阵阵发寒。
  “尸首呢”我的声音发颤,“可有尸首?”
  吕征伏跪在地:“末将深愧!彼时押后军撤退,并不及到江上寻找。”
  “等我回来。”那日他离开这院子时,曾对我微笑道。
  我咬着唇,泪水已经将眼前的一切都遮盖不见。



114、噩耗(下)

  魏郯在新安遇袭失利的消息;几日前已经飞报雍都。朝中震动;但没有张扬。如今吕征从新安带回残部五千余人回到,消息一下就传开了;魏昭匆匆从朝中赶了回来,没多久;管事来请我去堂上,说郭夫人有事要说。
  我应下,让阿元取一套素净的衣服给我换上。
  “夫人,”她看着我,担忧道,“夫人莫悲伤过度;身体要紧。”
  我知道她是指我两天前晕倒在堂上的事;拍拍她的手背,走出门去。
  堂上坐着许多人,气氛凝滞。一眼望去,魏昭、魏氏的亲族都在,还有文箴、高颖等人。我去到的时候,许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少夫人来了。”郭夫人头上缠着额巾,穿着素袍,不着脂粉,显得形容有几分憔悴,却仍有精神。她倚着凭几,神色慈祥地朝我招招手,“过来坐在此处。”
  我依言过去,向她行礼,又与魏昭及几位族中长辈见过礼,在郭夫人的右边下首坐下。
  魏昭亦一身布衣,似乎操劳太过,眼眶有些深陷,一双眼睛显得更是深沉。
  郭夫人看着我,叹口气,神色悲戚:“可怜我这儿妇贤淑知礼,又正当年轻,竟遭此噩耗”说着,她掩袖拭泪。
  一旁的张氏忙连声劝慰。
  我低头道:“姑氏节哀。”
  郭夫人叹一口气,拉过我的手,抚了抚,又转向堂上众人,神情恳切:“诸位公台、魏氏叔伯尊长,妾今日请诸位过府,乃有要事相商。大公子、四公子之事,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自主公卧病,家门屡遭变故,如今已是非常之时。天子将仲明封为丞相司直,而府中丧事,亦当商议。”
  我听着这话,心中了然。
  吕征带五千残部逃回雍都,朝野人心惶惶。魏郯去新安前后,将五十万兵力部署在新安、汝南一带的十数郡县,而如今逢此突变,又有大敌当前,朝中最紧要的是换上新的统帅,稳固军心。朝廷的军队,是魏氏一手带出来的,魏郯等人既然被认定已死,魏氏如今就只剩下魏昭一人。
  梁玟破了水寨之后,一路北上,如入无人之境。就在魏郯死讯传来的当日,天子下诏将魏昭封为丞相司直,加封大将军,统领三军。魏昭受命之后,即刻下令集结剩余军士,并征丁充军,对付梁玟。
  丞相司直,在本朝不常置,有史以来此任者不过四人,都是在非常之时代替丞相行事。魏昭担任此职,其意也是明了。
  这些事做得十分迅速,短短两日,无论朝中还是魏府,如同当下的夏秋交替,气候正在骤雨之后悄然改变。
  现在,郭夫人说起丧事,意思也就是昭告族人,魏郯和魏安亡故,魏昭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嗣子。
  我的心口像被堵着什么。
  朝廷为了安抚人心,让魏昭掌权是情理之中。可吕征并未真的见到魏郯他们被杀,连个尸首也没有,如何办得丧事?而让我感到愤怒难耐的,乃是大敌当前,郭夫人心里想着的却是立嗣。就算魏郯死了,魏昭掌了大权,立嗣不立嗣有何区别?如此吃相,却教人寒心。
  堂上众人都不言语。
  郭夫人看向我,道,“不知少夫人意思如何?”
  我垂头,举袖拭拭脸颊,蹙眉低声道:“儿妇全凭姑氏及诸位尊长意愿。可怜夫君征战一生,如今竟尸骸未见”我说不下去,啜泣起来。
  堂上一阵议论纷纷。
  郭夫人不语。
  有人道:“大敌当前,此时发丧,只怕民心浮动,于我不利。”
  有人接道:“待退敌之后,寻回大公子等人尸骸,再发丧不迟。”
  郭夫人重重叹口气,声音欲泣:“我儿为国捐躯,莫非连个丧事也做不得?”
  “夫人节哀,诸公节哀。”一个声音传来,我瞥去,是文箴。他向郭夫人一礼,道,“在下愚见,如今虽非常之时,然,礼不可废。府上可设灵堂,而丧礼繁缛则可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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